第90章 第 90 章

乔孰月从后门一路被押到宋家后院的一间柴房里。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里,第一次还是心急翻墙进来找宋京墨的时候。

李敢刚并没有叫人拿绳子绑他,只冷冷撂下一句:“你老实待着,甭想着跑。”

之后,便锁上门,带人离开了。

“只只儿……”

乔孰月垂眸,不由得开始轻唤宋京墨的小名,心底的思念与担忧夹杂成一团。

他不知道她醒过来了没有。

乔孰月透过窗去看天上高挂着的月亮,跪在窗边,双手合十,在心里暗暗为宋京墨祈福。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柴房木门被人猛地踹开。

乔孰月连眼睛都没睁就被人拽着领子站了起来,茫然睁眼,宋文那张沉静又有些阴鸷的脸猛然放大,乔孰月不由得后退两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地上。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勾引我们家只只儿。”

宋文的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的平静,李敢刚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搬了个椅子过来,又十分恭敬的请宋文坐下,才在他身后站好。

“宋二爷。”乔孰月轻轻叫了声。

“嗯,我素来不喜唱戏的下九流,也不爱听戏,你带坏了我们家丫头,可我不会杀了你。这个遭丫头恨的恶人,我不做。”

宋文眉头一挑,又道:“但是这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我必须得做。我要你让我们家丫头对你死心,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乔孰月攥紧拳头,直视着宋文的眼睛,眸中满是不可撼动的坚定,轻轻摇头。

“你这唱戏的给脸不要脸?我们二爷不直接杀了你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我劝你见好就收。”李敢刚骂道。

“我和只只儿两情相悦!”

乔孰月咬咬牙,是啊,他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条件能够让宋文饶自己一命呢。可他偏不想靠这个换自己一命。

宋文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不容拒绝,“我是不要你的命,可我能要你们水袖居里其他小戏子的命。”

乔孰月身子一怔,他可以不考虑自己的生死,可水袖居里的其他人……

宋文看出了他眼底的动摇,继续道:“你让丫头对你死心,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从此在北平,没人敢惹你,我也保证,不动你水袖居里的小戏子。”

“别伤害其他人。”乔孰月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近乎乞求般看着他。

宋文微微勾唇,“那你就答应我,让丫头对你,彻底死心。”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目的已经达到了,宋文就没必要再跟他浪费时间,他移开脸,摆摆手,“还算听话,刚子,送客。”

“是。”

李敢刚领了吩咐,直接将乔孰月拖拽着往外推。此时已天光大亮,被推出门外后,乔孰月素白的长衫已经弄脏了几块,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格外狼狈,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您自个儿回去吧,记好了二爷的吩咐,要是办不到,后果您自个儿知道。”李敢刚道。

乔孰月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回去的,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邪风在搅啊搅,还逮着缝儿就钻,让他头疼的不行。

芷裳拨开一堆人把他给扶回来,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瞧着自家班主儿这丢了魂儿的模样,都大半天了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蹦。水袖居里的其他人也都围在这屋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那是严严实实,芷裳叹了口气,这一夜她几乎没睡,眼下一片青黑,猛地一拍板儿,着急的问道:“班主儿,您倒是说说怎么了,您怎么跑宋家门口了?”

乔孰月不语,手捧着茶杯,两只眼睛就呆愣的看着地面。

“班主儿您倒是说句话啊!”芷裳是真急了,“是不是宋小姐没救回来!”

乔孰月还是不说话,芷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大半。想到花儿一般的小姑娘就这么消逝,芷裳的眼眶就红了,不由得哭出了声,“呜呜呜…宋小姐…………”

“不是这谁家哭丧呢?”

金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芷裳一愣,吸吸鼻子,赶紧起身推开周遭的人,眼瞧着金三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方知。

金三儿看着她哭得跟个小兔子似的,一脸的疑惑,“你哭什么呢?”

“金少爷,宋小姐她…她……”说着,芷裳抽噎着又要哭。

金三儿摊开手,余光瞥了眼魂不守舍的乔孰月,“妹子好着呢,就江与君受的伤重。”

“好着呢,那班主儿怎么一句话不说?”芷裳撇撇嘴,暗暗瞪了乔孰月一眼,“我还以为…还以为,我们宋小姐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金三儿一屁股坐在炕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而后极其自然地递给了方知,才开口问道:“看着倒是全须全尾的,宋二爷没为难你吧?”

乔孰月还是不说话,双眼无神,像是真的傻了一样。

“老乔?”

眼见他还不开口,金三儿蹙眉,直接一巴掌掀翻他手里的茶杯,吼道:“你在发什么疯,小丫头没事儿,你把你的魂儿给丢在宋家了?”

看着茶杯落在地上摔碎,乔孰月的瞳孔一缩,泪水似决堤,哽咽着慢悠悠开口:“往后我不会再见她了,不会再见她了……”

“什么?”金三儿一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再见谁?”

“宋京墨,往后我不会再见她了。”

乔孰月淡淡一笑,慢慢摊开紧握着的手,手心向上,脸上的泪水从下巴滴落在鲜红一片的掌心上。

“老乔,你的手!”金三儿瞪大眼睛,芷裳赶紧去找药,方知暗暗别开脸。

金三儿咽咽唾沫,小声问道:“宋二爷跟你说了什么?”

自知瞒不过她,乔孰月便全盘托出。

金三儿气得拍桌板,“这是威胁!”

乔孰月自嘲一笑,“能有什么法子,我和只只儿的事儿不该让大家送命。”

“那算什么?你死了对小丫头打击大,那你现在要她心死的打击不是也小不到哪儿去!”

金三儿咬着唇,挠挠头,“不行,我得去找那宋二爷去!”

没等她动作,方知便按住她,“不行的,阿金,二爷决定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可是我有道理啊,无论是哪个,对小丫头的打击都不小,就不能成全他们吗。”

金三儿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方知的心立马就软成了一汪湖水,他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声道:“阿金,二爷现在钻进了死胡同,你跟他说不通的。”

“那怎么办,他知道拿人命压人,我就不能找个大官儿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金三儿一拍手,“对啊,找个人能压住他不就得了。”

两人对视一眼,方知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阿金,你是说……”

“对啊,我说的就是,你懂的。”金三儿挑挑眉。

芷裳拿着药走进来,“你俩说的谁啊,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你就甭管了。”

金三儿嘿嘿一笑,站起来拍拍乔孰月的肩膀,一脸的自信,“老乔,你和小丫头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我说的。”

“对,我们阿金说的。”方知笑着捧场。

乔孰月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就差把不相信写在脸上了。

“嘿,老乔你什么眼神儿你,亏我还帮你想法子。”金三儿瞪了他一眼,朝一旁给他上药的芷裳道:“给他上药不用那么轻,使点劲儿,疼死他。”

乔孰月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手一抖,嚎道:“疼死了,轻点儿。”

金三儿笑着拍他肩膀,一下比一下用力,“大男人这么矫情,我那好妹妹怎么就看上你了,芷裳,上点儿药凑合凑合得了,倒那么多干嘛?”

“我是要唱戏的啊,留疤成什么样子。”乔孰月欲哭无泪,许是刚才哭的太狠了,现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试图唤回金三儿的一丝良知。

“哦,那给他多上点儿,他得唱戏赚钱给我妹子花。”金三儿道。

乔孰月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哎哎哎!班主儿!”

芷裳刚要叫人去喊大夫,金三儿直接笑着上手扇了乔孰月一巴掌。

“都多少年了,你装晕这毛病怎么又来?”

可乔孰月还是一动不动,金三儿这才反应过来,朝芷裳眨了眨眼睛,“坏了,真晕了,快喊大夫去。”

“啊?班主儿啊!”

芷裳放下药瓶就赶紧往外跑。

方知默默抿唇,小声安慰金三儿,“没事儿的阿金,只是晕倒又不是没气儿了。”

金三儿点头如捣蒜,又去伸手探乔孰月鼻息,手刚伸出去就立马收回,僵硬转头,“真没气儿了!”

“啊!”

方知心提到嗓子眼儿,赶紧去探他鼻息,还有气儿,悬着的心可算放下来了。扭头看着金三儿笑得合不拢嘴,方知一把拽她坐下,而后去掐乔孰月的人中。

“阿金,不准拿这种事儿逗着玩儿!”

“知道了知道了。”金三儿乖乖点头,“保证不会了,不过老乔这也太矫情了,上个药都能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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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病客
连载中温娇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