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凉的手

在忘川忙着给他人皇师父找猫儿子的时候,他的姐姐和平公主陈锦绣生下了一个女儿。

产后的她面色苍白地喘着气,头上的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刘皇后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用手帕为她擦去额角的汗珠。陈锦绣浓密的睫毛轻颤,露出一个笑容,两只眼睛像月亮一样,温和而明亮。如果只看外表,无论何时她都是那样美丽动人,像一颗永远不会失去光泽的明珠,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护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永远不沾染尘世的肮脏。

可她似乎天生就不是被保护的命。虽然贵为人族唯一公主,但她的个性既不娇贵,也不柔弱,在胆识和力量上,她也丝毫不输于很多男子。忘川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姐姐。他胡闹的时候,聪明的奴婢就会偷偷告诉陈锦绣,然后等上一刻钟,就能看到那熊孩子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面对爱情,陈锦绣也十分勇敢。她从小就和白铭羽互相爱慕,但白铭羽知道自己将来随时都可能战死,所以一直拒绝陈锦绣的爱意。人皇为公主选了很多合适的男子,但公主说,如果不能嫁给最爱的人,那她宁愿一辈子不婚,就住在祠堂里,每日为白铭羽祈福。最后白铭羽拗不过她,两人便在去年结了婚。

大婚后不久,白铭羽就被任命为卫国大将军,承担起了驻守边疆的重任。对此,陈锦绣毫无怨言。她知道这是白铭羽从小的梦想,她愿意倾其所有来支持他。

陈锦绣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母亲,鸣羽有消息吗?”

“傻孩子,”皇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最近他忙着忘川出关的事情,但还是不忘写信给你。”

陈锦绣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皇后急忙让她好好躺着,自己念给女儿听。

“我的公主,这封信寄到京城的时候,也许我们的孩子已经出生了,真想看一看孩子像不像你。没有在你最辛苦的时候陪着你,我心中实在觉得亏欠。我这里一切都好,北方的大漠广袤无垠,正如我对你的思念无边无际。您的将军正策马扬鞭,只愿身后国泰民安,我的公主幸福永远。”

陈锦绣从母亲手里拿过信放在胸口,想试图感受到远在千里的夫君的温度。但她实在太累了,于是就这样睡着了。皇后捋了捋公主额前的头发,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在京城,夜晚总是灯火通明,直至半夜才逐渐暗下来,但边境的村子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让忘川很不习惯,但比起歌舞升平的夜生活,他更喜欢现在这夜晚的幽静。晚饭过后,他正抱着小黑猫坐在窗前看月亮,突然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忘川立刻警觉了起来,起身迅速地息掉了屋里的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忘川房间对面本来应该是落霜的房间,但他执意让奈何住他对面,以防奈何出事。他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对面门口站了一个人,奈何提着灯打开了房门。

原来是村长李瞎来了。忘川松了口气,推开门问道:“村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村长没想到忘川还没睡,连忙躬身行礼:“打扰殿下休息了,只是雾辞公子和我家小女白天去放牛还没有回来,我想让奈何去后山找找。。。。。。”

奈何听完脸色一变,把灯塞到忘川手上,拿起外衣就往外跑。忘川又把灯塞到李瞎手上,在后面喊道:“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李瞎手里提着两盏灯,发现忘川已经快到院子门口了,急忙喊道:“殿下就不必去了吧,夜晚山路不好走,您受伤了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村长,我身手可比你这傻儿子好多了,他身上还有伤呢!”

说完他就不顾李瞎的劝阻,飞奔着追了过去,还顺便把落霜叫了出来。

暮光村背靠几座大山,奈何和姐姐放牛要么去村前的原野,要么去后山的山坡上。忘川让落霜去村前,自己则和奈何一起去后山。奈何走得很快,忘川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但俗话说急火攻心,在他这种体内魔力乱窜的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着急,一旦失控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忘川为了让奈何静下心来,开始找话题:“你姐姐叫锦秀对吧,我也有个姐姐,也叫锦绣,真是缘分呢。”

奈何心跳地很快,一阵一阵地眩晕。但他觉得当务之急是找到姐姐,而且他不喜欢让别人担心,就一直强忍着,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和平公主锦绣,我们都知道的。”

聊天这种事情忘川最擅长了,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我姐姐长得,啧,真是便宜了白铭羽那个王八蛋,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陈令歌亲生的,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正式地被他认作养子,我一直都管他叫师父,但是我姐姐就把我当亲弟弟一样,说来也巧,你和我还挺像的,都被人捡到,也都有个这样的姐姐,不过你姐可比我姐温柔多了,说起来,我姐好像快生了。。。。。。”

奈何难受地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滚了,即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忘川地声音上,也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忘川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快速走了两步到奈何前面,扒开他的衣领一看,黑色的荆棘又顺着他的脖子爬了上来。

“别动!”忘川把手指伸到奈何的脖子上,他的真气顺着指尖传入奈何体内,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压制住了奈何躁动不安的魔力。奈何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忘川纯净的真气在他体内温柔的流动着,痛苦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晚秋一夜暴雨过后,清晨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清冽而通透。

“你现在不能太着急,会死的,也多亏了是我,一般人还真的压不住你这魔力,”本该是得意的语气,但忘川的语气里却有点悲伤,“不舒服就告诉我,你这嘴怎么中看不中用,憋着不说是什么毛病。”

奈何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依旧很憔悴,声音也有气无力:“谢谢。”

说完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往前走。忘川也能理解他,毕竟都是有姐姐的人。树影婆娑,暗淡的月光勉强地穿过树的枝桠,歪歪斜斜地映在奈何单薄的背影上,看上去异常凄凉。忘川突然心里一热,伸手抓住了奈何的手。

奈何被忘川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忘川则是被奈何的手冰的一个激灵:“你这爪子怎么这么凉?”

“鬼族体温低很正常,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忘川这才想起来对方是个鬼族,自己这话问的有点傻,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说:“我抓着你的手,就能帮你控制你体内的魔力了,走吧,接着找咱姐。”

忘川就这样抓着奈何的手一直向后山走去。他其实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毕竟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说合适吧也不太正常,说不合适吧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而且奈何好像并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满脑子就只有找李锦秀。

但是忘川却莫名的无法忽视手上传来的感觉。

地狱的烈火燃烧了不知道几万年,那火仿佛能烧尽一切地狱中肮脏的污秽,能吞噬无穷无尽的生命,但在这火中却诞生出了体温比人类要低的鬼族。

世事似乎总是在理所应当中出现那么一些玩笑般的巧合,仿佛这样才有趣一般。

奈何的手是很凉的,而且似乎捂不热,但即使是这样,忘川总觉得,自己好像不舍得放开它。手心里传过来对方的体温,好像一阵风在忘川心头轻轻的吹了几下,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贪图美色人之常情啊。”忘川在心里暗暗说道。

这位没出息的二皇子几乎是脑袋放空地跟在奈何后面,连奈何都发觉这位碎嘴子殿下有点过于安静了,但他专心地找李锦秀的线索,也没有说什么。

后山有一片平缓的山坡,夏天的时候草木茂盛,奈何他们经常来这里放牛。地狱的火越烧越旺,气温一年比一年高,花草枯萎的也晚了。此时已经入冬,但仍能看到几处野草还绿着,还有一簇看着已经蔫了的紫色野花尚未凋谢,顽强地挺立在枝头,仿佛还在怀念着春日的景色。

他们看到了几处新鲜的牛蹄印,沿着半人高的枯草向远处延伸,于是顺着脚印走了过去,看到李瞎家的几头牛被拴在一颗树的树干上。奈何朝牛跑了过去,牵着奈何手的忘川没反应过来,差点摔个狗吃屎,骂骂咧咧道:“拜你所赐,我这张帅脸差点就要和地上的牛粪亲密接触了。”

两人飞快地跑到树下,几头牛认出了奈何,站起身来朝他走去。奈何摸了摸一只母牛地脑袋,那牛很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

“我姐呢?”奈何对着母牛发问。但牛终究是不会说话,只能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奈何。

忘川一边扒拉着草丛观察脚印,一边安慰道:“如果他们被袭击,牛不会被好好地栓在这里,附近也没有别人的脚印,你不要太担心了。”

奈何牵着忘川走到树的另一边,忘川这才发现这里是一处断崖,深夜里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底。

“这里很危险,我和姐姐平时不会到这边来的。”说着奈何看到一条粉色的东西挂在一根枯枝上。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捡了起来,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我姐姐的发带,她有可能掉下去了。”

“你放心,雾辞轻功挺好的,他不会让咱姐有事的。。。。。。”

还没等忘川说完,奈何就松开了忘川的手,打算沿着断崖爬下去。忘川赶紧拉住他:“徒手爬,开什么玩笑,这么陡你不要命了?你往后站,跟那几头牛站一块等着,我去找。”

说着他把奈何向后一扯,自己则展开双臂,轻轻一跃,顺着断崖飞下去了。

奈何看着忘川渐渐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个吊儿郎当口无遮拦的混混不是个草包,而是个武力高强的皇子殿下。

这位殿下似乎有种魔力,他总是能和普通人打成一片,让别人自然地忘记了他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上至像雾辞落霜这样的护卫侍从,下到人皇宫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仆人,都能很放松地和他拌嘴,也不用担心他会生气,仿佛这人根本不是什么人皇的干儿子,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地位的人。

飞下去的忘川觉得手里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他把牵过奈何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没等他闻出个什么味道,眼前突然一闪,一个人影由于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扶住了忘川的肩膀。

奈何也飞了下来。

看清了是谁的忘川脑袋里“嗡”了一声,一把抓住奈何的衣领,一边骂一边在奈何的手腕上找脉搏:“你真的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啊,魔力还不受控,你倒先用起来了,你当这东西是钱,只要有就能随便花的吗?不怕死吗?”

忘川感觉到奈何的脉搏还算平稳,他才镇定下来,但依旧直直的盯着奈何,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但眼前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轻地说道:“生于我体内的东西本就该为我所用。”

忘川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话反驳,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沉默了一会后,他发觉自己好奇怪。他明明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而且他们才认识一天,就算奈何现在要去死,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拦。想到这里,忘川渐渐冷静了下来。但一安静,手心里对方跳动的脉搏像是要彰显自己存在感似的,一下一下挑动着忘川的神经,弄得他很是烦躁。

最后,忘川还是没有松开奈何的手腕,他的真气再次传入奈何的身体里,抚慰着奈何依然躁动不安的魔力。

和忘川截然相反的是,奈何一副没有太多情绪的样子,仿佛玩命的不是他,一不小心就会死的也不是他,除了找到姐姐,其余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他不理会忘川的责备,只是低着头寻找着雾辞和姐姐可能留下的踪迹。

“这里。”

奈何扯了扯忘川的手,示意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夜幕下漆黑的一片,忘川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奈何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一张纸符凭空出现。他捏住纸符的一角,纸符就化成了一只燃烧着的鸟。火鸟在空中煽动了几下翅膀,然后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火光照亮了石头表面,忘川才看到,原来石头上刻着一些字。

“你怎么看到的?”

“我天生具有夜视能力,可能是鬼族生于黑暗的缘故,”奈何拨开石头前的野草,“这好像是雾辞留下来的。”

忘川凑了过去,仔细地分辨着字迹:“我与锦绣沿谷底正往家赶,一切平安,请勿担心......看来是没事,你不用担心了,雾辞还是靠得住的。”

奈何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吧,也许能追上他们。”

说完二人便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奈何走的很快,忘川也只好快步跟上。

么么

先动心的人必须是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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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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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
连载中嬉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