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7Ⅱ利好视角,财权组、耕昊山、单向童话李,有6的补充剧情。
Chapter4.蜃港沙舟
“广顺电器好中意您来,恭喜发财。种类齐全,应有尽有,一手系信任,二手系缘分,总有您需要嘅。”
“价钱好合适,周围十里八乡净系我呢度有呢个价。”
我在街上跑来跑去,遇见有意愿的客人,便主动拉着他们,来到背街的店里。
这里是我父亲的商铺,卖一些电器,父亲白手起家,终于在我出生的那年开起了这家电器行。我也并非像大家所认为的,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事实上,我的童年直到青春期,一直在做着招揽顾客的生意。
我的母亲是香港人,父亲是广东人,我和哥哥作为跨境学童,每天来往于两地,哥哥大我十岁,在我上初中那年,他就大学毕业,回家接手父亲的电器行,那时店铺已经从背街搬到了主街,高高挂起了金碧辉煌的牌匾。
我和哥哥刚好相反,哥哥踏实靠谱,一分一毛账都不会有差错,我伶牙俐齿,擅长招揽客人。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快乐的事发生,我讨厌极了那些中年男人汗湿的手抚摸我的脸,他们挺着孕妇般的肚子,孕育出的是算计和淫.荡。
回到家我就会疯狂洗澡,嫌弃他们身上那种粘腻的温度,让我感到恶心。学校也是,好多香港学生瞧不起我们大陆人,总是搞小团体孤立我,我下定决心,读完初中就回内陆。
哥哥看我偷偷哭,进来安慰我,询问怎么了,我不想跟他说,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就当是我心情不好吧。
“唔系嘅话,送你去北方嘅舅舅度住一段时间啦。”
我记得那个舅舅,他和妈妈并不是亲姐弟,他本来就是大陆人,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了北方,我见过他几次,他对我很好。
北方确实与南方不一样,那里的海看上去更加平静寂寞,就连风都带着点冷酷的力度。
舅舅没变样,带着我在渔场里转,问我想吃哪一个,晚上给我做。我随手一指玻璃缸里巨大的螃蟹,他爽快地吩咐徒弟捞出来,哥哥告诉我,那是舅舅要卖高价的蟹王。
“没关系,小昊要哪个都可以,要是没有喜欢的,舅舅现在就出海给你捞上来。”
在乳山这几个月,我感到格外放松,跟舅舅说起不想在香港上学,他跟我说那就不上了,回大陆,去北京上学好不好。
当时的我点点头,憧憬首都的生活,那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申奥成功的喜悦里,我也不例外,盼望着去北京读书,现场看奥运。
那不过是梦想罢了,再回去时,又有些不同的感受,我知道我走不出这里,但我初中毕业后,仍然回到广东读了个普通的财校。
电器行已经变成电器公司,拥有了一栋自己的小楼。我十八岁从财校毕业,哥哥就带着我,走遍全国谈加盟合作。
第一次来北京,和想象中不一样,这里热闹繁华,十分接地气,尽管奥运已经过去了一年,我还是去看了鸟巢体育馆。
新年也是在北京过的,春暖花开时,我们继续向西北,去大青山市,以企业代表身份,参加了一场交流会。
在这座黄沙满天的城市,我遇到了我心中的大青山。那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人蒋敦豪,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放下的人。
他一个人,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衣服也是褪了色的,但十分干净。他背脊挺拔,见人客气礼貌,也不会低声下气。
我被他吸引,在休息时主动与他说话,他见到我,左手拿着准备点燃的烟,右手在衣襟上正反擦了擦,才握住我的手。
他说他是新疆人,在大青山的矿区和姨夫一起开了一家百货商铺,每周他都会来大青山市里进货,平时自己烤一些馕卖,收入也足够吃穿用度。
他像大青山沙尘天过后的春风,吹着吹着,就要入夏了,他每周来进货会陪我两三天,跟着我一起卖电器,给我吃他烤的馕。
他是一个不善言表,但会做的人,他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用行动做出回应。
我爱他,爱他的坚韧。
他说邻居家要安装电视,我就跟着他去了大青山,那里是我从没想象过的艰苦,符合我对大青山全部的刻板印象。那里的人们真的会放牧,草原上全是牛羊。
他家里也有个骆驼,每天要吃一颗柠檬,不然绝食,我笑它口味奇怪,蒋敦豪说它精的很。
“它自己知道补充维生素。”
“骆驼都知道要你照顾他,你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牵起他的手,那双手粗糙黝黑,上面还有些小伤口,根本不像二十岁人的手。
“你像胡杨一样坚韧。”
之后我和哥哥又去往下一个城市,再回到大青山市,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我带了两双手套给他,我就知道那副破烂的手套他想不起换。
他家里的少年不在,我们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当时并不觉得拥挤,只有甜蜜,我们聊了许多关于未来的畅想,想着他和我一起回广东,干一番新的事业。
就在他准备来的前三个月,我出了一场车祸,我虽然没什么事,但同行的助理骨折了,公司多年的司机师傅情况比较严重,我成了他们的陪护,这期间,有一名叫赵小童的医生对我很主动,他说当年在乳山,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我实在想不起他是哪位,不过他说的时间地点都对的上,那一定是我忘了,我感到抱歉,他还记得我这么长时间。
不过没几天我就先回去了,店里也是需要人的,父亲年纪大了,跟母亲一起去了香港,我和哥哥也不用再到处跑。
秋天我回到大青山,蒋敦豪把骆驼和皮卡车送回他姨夫那里,背着行李跟我去了广东。
“一定很舍不得吧?”我握住他的手。
“当然了,不过人总要往前走。”他轻轻捏捏我的手心,看着车窗外。
我给他找了个店面,就在电器行旧址正街店铺的隔壁,租给我之前也是餐馆。他买了钢材,自己焊了一个烤馕的炉灶,板板正正的,我没想到他连电焊都会,手艺还这么好。
我们俩偶尔在店里小酌几杯,每次碰杯时,我总是刻意低他半杯。在其他事情上,他总是随我去,总是让着我,没有怨言,只有在这件事上,我能让让他了。
他虽然是我的爱人,可我一样,把他当成哥哥。
我们的矛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慢慢感觉到蒋敦豪的疏离,他一次次远离我为他筑的巢,想要把我给他的一切都还给我。我问过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说没有,只是不想欠我太多。
可我时常觉得,在我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我给他的还不够。他又以此与我争吵,最后闹得不愉快。我早该想到,他那样一个人,对于我的给予,本当会误解为施舍。
我们确实该冷静一下,彼此不联系的几天里,我结识了李耕耘。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告诉我他一定比蒋敦豪更合适,他望向我的眼神中就带着索取。
他一定会给我回电,我有极大把握,只不过那通船厂的电话打来时,电话那头是另一个人。
他说他叫何浩楠,帮李耕耘对接,我问他李耕耘不负责了吗,何浩楠笑着说,他不好意思。
稳了。我去船厂那天,李耕耘确实在,只是兴致不高,我有意无意引导他跟在我身边,他的另一个同伴似乎看出了什么,一直在给我们创造私人空间,我还是很感激他的,如果没有他,我们不会这样顺利地进入轮机室。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快要震碎胸膛,我知道他也喜欢我,于是先他一步表白。
“不说话我可要走了。”我佯装要走的样子,他依旧没反应,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一定要说出喜欢,这是我确定的最后一步,也是对他的一个服从性测试。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他从后面抱住我。
“放开我吧,你又不喜欢我。”
“不是恁个的哦……”
我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让他说出喜欢,他扭扭捏捏,还是无法说出口,我表情冷淡下去,知道他不会让我离开,最终他还是抱住我,跟我说出了那句。
“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们在一起要得不嘛?”
我的心猛地抽痛,我该怎么答应他,我还有蒋敦豪,可我不能回头,我需要李耕耘。
我们最终没有到那一步,我的心里目前还过意不去,拉着他出了艏楼,看见蒋敦豪的脸,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真的是蒋敦豪,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他表情凝固,我的呼吸也凝固了,从头麻木到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让李耕耘先下船去。
我抬头看着天空,云黑压压挤在一起,如果有雷劈下来到我身上,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是个解脱。
“我不是来批斗你的,我想好了,我还是不能接受,所以我们分开吧。”
他说出这话,我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巧合的是,也砸在了我的脚上。
很痛,他的每一个字都在给石头增加重量,痛得我难以呼吸。
“那你准备去哪里?”我强行挤出这几个字,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尽管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雨一滴滴打在甲板上,代替我的泪,从蒋敦豪脸颊滑落,我看着他,那样熟悉,那样亲爱的模样,以后却再也不能拥有,再也不能去触摸那温度。
他转身离开,背影比大青山时更加瘦削。
我独自一人走到船厂宿舍门口,李耕耘拿着伞从里面出来,我又打起精神,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不让他知道了。
“在一起吧,我们在一起。”我对他船上的话做出回应。
与蒋敦豪分开后半个月左右,赵小童突然联系我,要约我吃饭。我没多想,以为只是吃饭,谁知道他上来就是道歉,误以为我和蒋敦豪分开是他造成的。我告诉他并非如此,是我们的感情走到了尽头。
“恭喜你回归单身。”
我没有告诉他李耕耘的存在,不想让他以为我劈腿,李耕耘是第三者。但往后的日子里我发现我错了,不明所以的赵小童在借此机会对我展开追求。
如果没有李耕耘,我可能会考虑选择他来帮我度过爱人离开的失重阶段,要让他当我长久的爱人,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学历高,有能力,有主见,不会为我所用。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已经让我习惯于掌握一切,赵小童是独立于我之外的人,他不会是我的选择。
是时候公开李耕耘了,我的本意是让赵小童死心,可我低估了他对我的执念,好好的医生不当,非要去当船员。
他疯了,无可救药。
我不能告诉李耕耘他的存在,我不想刚刚重新拥有的感情再次落空,我只能让李耕耘小心船上奇怪的人。
“哪点有啥子奇怪的人哦,碰到我还不晓得哪个欺负哪个嘞,放心嘛。”
也是,他跑船这么多年,身强体壮的,赵小童还能怎么着他不成,是我担心多余了。
我没有去送他出海,不想见赵小童是原因之一,另一点是真的很忙。
年初一档节目找到我,想谈谈合作,电器公司作为当地知名企业,节目组非常希望得到赞助,同时也能做宣传。
我询问是什么节目,对方说是选秀。
蒋敦豪的遗憾就是没能成为歌手,如果可以,我十分愿意帮助这样的青年。我二话没说签了合同,没事就戴着工牌在组里闲逛,没有赵小童作妖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清闲。
那些选手都各有各的特点,要说谁能出道,我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们年轻,富有朝气,如果当年的蒋敦豪来,站在他们之中也没差。有一个叫卓沅的,好像就没离开过舞室,不管我多早或者多晚去,舞室里一直有他的身影,虽然我不会跳舞,但看也看得出,他跳得很好。
我去的次数多了,他也认识了我,给我拉进练习室。
“现在不是拍摄时间,没关系。”他揉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坐在地上,拿起旁边另一个赞助品牌的饮料喝,我也坐在他旁边,他看见我脖子上挂的工牌。
“你这么年轻就当金主爸爸,了不起。”
“欸,年轻企业家很多的。”我指指他手里的饮料。“这个品牌也是。“
“我每天都来看你们,我觉得你跳舞是最棒的,干嘛还那么刻苦?”
“我这次必须要出道。”
“别那么拼,顺其自然,你还那么年轻。”
他笑着摆摆手:“我都24岁了,在这个行业里,24岁已经老了。”
他说这次天时地利,是一次最好的机会,不出道特别可惜。
“那是我妹妹生前最大的愿望。”
他拉我起来,要教我跳舞,我尝试着比划几下,四肢像新长出来的。
“不行,我跳不来这玩意。”
“开始都是这样的。”
他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什么风格都能很好驾驭,充满表现力和感染力,他不出道,又有谁配得上这个出道位呢?我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被资本夺走出道位,我也会给他开通一条绿色通道,送他出道。
然而并没需要,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最终坐上了那把C位的宝座,我为他感到高兴,可节目接近尾声,秋天快要过去,李耕耘也快要出海归来了。
越接近李耕耘回来的日子,我的心就越打鼓,好不容易熬到那一天,结果无事发生。我看着赵小童从我身边走过,李耕耘很平常地牵起我的手,我嘲笑自己沉不住气。
这个冬天过得十分平静,赵小童也没再找我,仿佛消失了,我的心始终难以落下,李耕耘的一声声“乖乖”也无法抚平内心的波澜。
赵小童成了我的影子,我原以为没有他的日子我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实则不然,我早已习惯他鬼魅般介入我的生活,尽管他的到来伴随着几欲毁灭我的浪潮。
从这次出海归来,整整一年时间,我都没有收到赵小童的任何信息,我问李耕耘,船医还在吗,他在海上有信号时回复我,还在。
我没想到,赵小童给我憋了个大招,几条视频甩在我脸上,视频里是李耕耘,正在与另一个男人相交甚欢。
我能理解他,在海上的漫长航行,极有可能会耐不住寂寞,何况他年富力强。
但他是我的人,本来也不该是这样三心二意之人。理解归理解,气愤冲破了一切我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我回到房间找李耕耘,他直接在我面前跪下了。
我问那人是谁,他没有直接回答,抱住我的腿。
“你莫生气嘛,气坏了自己我也会心疼的。”
这时候他还在想我吗?他真的还爱我吗?
他回答果断,我的胜算翻一番。
既如此,别怪我惩罚你了。
他就是填不满的欲.望深坑,只要我给他足够多新鲜感,他定会对我言听计从。
他有一百种接纳方式,我就给他一百种快乐的方法。
天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映照他手腕和肩膀的伤痕,血液结痂凝固在他最柔软部位的皮肤上,我笑着抚摸过那些杰作,那是他爱我的证明。
他离不开我,更何况,我需要他。
情绪平复后,大脑也开始思考,我约赵小童见面,想要问清楚这些视频从哪里来的,他进门抱住我,或许以为我和李耕耘分手了。
“我不会离开李耕耘。”我斩钉截铁,随后质问他视频的来源,他把手机递给我,那些没有经过处理的视频中,那人竟是赵小童。
他真是疯子,无可救药,他怎么会丧心病狂到为达到目的去勾.引情敌?这种爱还能算爱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咒骂他,让他滚,谁知他还能不轻不重地问我: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
痴线的,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谁还敢爱他?我无语凝噎,只是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真的走了,一去不回。
我的日子回到正轨,和李耕耘过着稀松平常的生活,我带李耕耘回到过大青山,多多家已经搬走了,邻居说搬到了大青山市里。
李耕耘问我,这么遥远的距离,难不成就为了看看曾经的客户,什么样的客户让我对大青山念念不忘。
是啊,我有什么理由念念不忘,明明是我放开他的。
我想起曾经蒋敦豪带我去吃烧麦,我吃不惯,对于我来说太过油腻,他给我倒了些醋,还贴心的帮我要了杯大麦茶,告诉我,吃这个能抵御西北的大风沙。
他笑眼弯弯,深处是无尽温柔。
“走吧,”我对李耕耘说:“客户早就离开了。”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蒋敦豪,此时的他已然成为董事长,找我来的目的,也是给他的职工宿舍进一批电器。
他把我带到办公室坐下,倒了杯茶,他与当年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坚毅,少了一种流浪者的气质。
他跟我碰杯,我习惯性的低他半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那些遥远的记忆像沙尘暴席卷心头,他是否还记得那些漫漫长夜,他握着我的手也好,我们喝到尽兴也好,守着彼此的爱意拥抱黎明。
我不想那么快就和他聊生意,我想知道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新的人替我去爱他。
“你变成熟了。”我对他说。
“岁数也到了。”
“其实这几年……”
话说到一半,一个小女孩跑进来喊爸爸,小女孩很可爱,眉眼之间与蒋敦豪十分相似,蒋敦豪看着她,眼里是我未曾见到过的另一种温柔。
“你女儿?真可爱。”
蒋敦豪对我笑笑,算是回答。
“像你。”
“你以后也会有的。”他说。
我想对他说,其实这几年,我没有变得更好,我回过大青山,时常想起他,我也爱李耕耘,只是少了当年与他在一起时的那种心动。
原来他往前走了那么远,而我还在原地打转。
他打发走了女儿,转头与我四目相对。
“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我很惭愧,我羞于让他看见我眼中的艳羡和留恋,全当往事是浮光掠影,是海市蜃楼,是昙花一现。
“那就细谈一下货吧,蒋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