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九十七

梨愔被楚清霜带去阳城另一边,一座未悬挂牌匾的繁华院落里安置下,好生养着。

千尘装扮的大夫日日来给她看病。

某日身边无人,梨愔小心翼翼询问千尘:“春苑肆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为了这次任务,春苑肆内的人早已换了一批,她很担心这些宸阁中人被楚清霜迁怒清洗。

但千尘却神色平平,安慰她道:“不必担心,春苑肆里的人,其实都是雇主的人。”

“雇主?真有人想杀楚清霜?”梨愔小声惊讶。

她一直以为,当初千尘给她这个任务,不过是因为知晓她一定要为柳明瑜报仇的顺势而为。

没想到竟真有人找上宸阁,让他们刺杀如今的南国之主。

千尘否定道:“非也。雇主说,要让他遭受重创,却决不可伤他性命。”

“那还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狠毒。”梨愔说。

她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楚清霜到底还得罪了什么人?

但很快的,她已然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管他得罪了谁,都与她无关。

她,是必定要取了他性命的!

·

梨愔跟在楚清霜身边,转眼已有月余。

她很有耐心,一直隐忍蛰伏着,等待着时机。

转眼,二十几天过去,梨愔在春苑肆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又能活泼的在院中行走了。

楚清霜身边没有跟侍女,这些日子近身照顾梨愔的,是他从暗卫中选的一个女子。

女暗卫名唤姝荷,不太爱说话,但这段时间对梨愔照顾的十分妥帖。

梨愔心中暗暗想,皇帝身边的暗卫果然不一样。

这日天气晴暖,梨愔不满足在院中晒太阳,一双眼巴巴望着院外的天空。

姝荷瞧见,主动走近来道:“梨儿小姐,主子近些日子都去忙了,让我陪着您。今日天气晴暖,若您想要出去走走逛逛,我陪您一起去街上逛逛?”

梨愔眼里溢出欢喜:“太好了!我也怕整日去找楚哥哥玩,会打扰到他。有你陪着,真是太好了。”

姝荷浅浅笑了下,表情很淡,一副奉命行事的模样。

梨愔也不在意,当即回房收整一番,便拉着姝荷去街上了。

·

梨愔死性不改,才走了两条街,手里就已经抱满了糕点。

她一边走,一边欢喜咬着。

姝荷安静跟在一侧。

梨愔吃了几口,忽然反应过来,快速塞完一块核桃酥,又拿出一块新的,递到姝荷面前问:“姝荷姐姐,要吃吗?”

姝荷突然被点名,蹙了下眉,只道:“我,没吃过这些东西。”

梨愔弯起眉眼,扬唇笑着说:“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姝荷没再推辞了。

她接过来,吃了一口,没什么感情的评价说:“甜。”

梨愔忍不住笑:“当然是甜的。那,你喜欢吗?”

姝荷明显蹙了下眉,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嗯,喜欢。”

梨愔看着她的反应,又忽而收回目光,小心问道:“那,楚哥哥呢?他会喜欢甜的东西吗?”

话语铺垫至此,似乎才进入了正题。

眼看面前人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了出去,姝荷松了口气,如实回答道:“据我所知,主子,好像没那么喜欢。”

“那,他喜欢什么?”梨愔追问着,一双眼瞳灼灼闪着光亮。

姝荷顿了顿,想着说:“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这也是实话。

“是吗?”

梨愔闻言,失望的垂下眼眸。

姝荷看着她,又咬咬唇,想着安慰说:“其实,您不必刻意去讨好主子。不瞒您说,主子虽没有喜欢的东西,但却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您,就和那个人,长得很像很像。”

“那,那个人,她不在楚哥哥身边了吗?”梨愔顺着话,好奇问。

“她已经死了。”姝荷说。

梨愔眼瞳瞪大了。

先是惊讶,后又蹙眉,攥着指尖犹豫了下,她才小声道:“姝荷姐姐,你,你可以告诉我,楚哥哥和那个人的故事吗?我,我想更像她一点!若是更像她一点,楚哥哥应该也会更高兴一点吧?”

姝荷一瞬惊讶,但很快表示理解。

她沉声应道:“好。”

然后,她开始讲述。

“主子和那个人,是在幼时相遇的。那天,主子被他已故的父亲训斥,负气出走,那该本是主子最难过的日子,可后来,却成了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那天,他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楚哥哥这样好的人,也会被训斥吗?”梨愔有些不解的打断。

姝荷思索着说辞,解释道:“因为那天,主子家里办了一场盛宴,却被一个外人抢了风头。”

“外人?”

“客观来讲,其实那个外人,的确很厉害,年纪也不大,名字也很好听,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一个像明玉一样好听的名字。但当时主子的年纪更小,见识阅历都不及对方,可他父亲实在太过苛责,主子心气又高,一时难以承受吧。”姝荷回忆着说。

两个人插话闲聊几句,又拐回了正题,继续说那个女子的事了。

但许是姝荷本就知道不多,又许是不好多说什么,说至最后,她也不过只讲了两人初遇如何倾心,后来如何互相喜欢,再后来,那女子离世,主子如何痛心难过。

大抵都是情绪,其中许多细节都未说明。

梨愔懂事的没有多问,多问容易生疑。

只是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而且,她还听到了一个极大的收获。

柳明瑜。

姝荷所说的那个人,定是柳明瑜了。

原来二人是在此结了仇。

她心想着,眸光发狠,暗暗攥紧了拳头。

·

又过去几日,直到,四月十三。

楚清霜回到宅院里,自己居住的院落内。

才走进去,他忽然感觉到一缕多出来的人气。

他停住步子,不禁蹙起眉。

但很快想了想,暗卫对这人没有任何反应,那只能是……

他笑了下,又缓缓踏出几步,道:“出来吧。”

梨愔本还在院中某处树后藏着,听到声音,立刻垂头丧气的走出来。

他来到楚清霜面前,忍不住不满的撇撇嘴,问:“楚哥哥是怎么发现的?”

楚清霜笑着,没有回应,只问:“怎么藏在这里?有事寻我?可是又看上了什么喜欢的首饰?还是房中哪里布置的不太妥帖?”

他推测着。

梨愔连忙使劲摇头。

“一切都很好,楚哥哥安排的十分妥帖!”

她解释过,又扭捏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是想要送楚哥哥一件礼物!”

她将背着的手拿出来,说:“楚哥哥,送给你。”

她怀里抱着一瓶花,不是种出来,像是采来园中繁盛的花枝,又精心装饰过一番。

不贵重,但算精美。

梨愔说:“我想送你些什么,可楚哥哥又不缺钱,寻常街市上的那些,楚哥哥自己就能买得到。可是我琴也弹得很烂,也没有舞姿,也不会做饭,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去采了些花来,做成装束,送给你。”

楚清霜看着她,身子未动,只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梨愔一慌,僵硬解释说:“我,我偷偷问了姝荷,她说,今日是楚哥哥的生辰!生辰,当然要有礼物啊!”

楚清霜轻轻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做安抚,才接过来,拿着瓶子进了屋。

梨愔跟着进去,又立刻对门口守卫使了个眼色,拍手叫人。

早已等候好的府内众人立刻依序走进来,布好菜,再离开。

梨愔笑着补充说:“生辰当然也要有一顿丰盛佳肴!楚哥哥,尝尝看吗?”

楚清霜夹了一筷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梨儿,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每次看见你,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他垂敛着眼眸,看不出情绪。

梨愔思索着问:“楚哥哥,你很想她吗?其实,每次见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异常深情。想来那位故人,定是你心中分量极重的人了。”

“她是我此生唯一爱着的人。”楚清霜说。

梨愔眼眸稍稍沉了下,又问:“既然爱她,怎么却还和她两相分隔了?难道,不是该朝夕相见的么?”

楚清霜摇摇头,说:“我做错了事,再不能和她朝夕相见了。”

他说着,神情骤然变得痛苦,却有些执拗的盯着梨愔的脸,死死盯着。

若是她还活着,此时应该和她一样大了,也不知会不会长得和她如今一样好看。

他心想着。

只这一句,却叫梨愔的心也瞬间被刺痛了。

她垂眸强忍着情绪,待缓和,才重新看向楚清霜。

她不明白,或者说,是装作不明白,看不懂,追问道:“楚哥哥怎么会做错事?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清霜敛起眼眸,却摇摇头:“没有误会,是我负了她。”

……

心思彻底溃散。

这顿饭,对两人来说,一时竟都有些难以下咽了。

梨愔轻轻闭上眼,再睁开。

她攥着筷子,又忽而松开,任它随意坠落。

她起身,走到楚清霜身侧,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温顺的垂着脑袋,蹭着他的肩膀,用缱绻缠绵的语调,温声勾引:“楚哥哥,我无名无姓,也无过往,不知前尘,幸得你搭救,还愿意接我回来,好生养着我待着我,我一直觉得无以为报!今日,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从今往后,你便将我当做是你那故人!你那故人是个怎样的人?我尽数学了她,然后以此待你,也算是回报你,可好?”

沉默。

楚清霜未答。

梨愔的身子稍有些僵了。

直到,她快要忍不住放手,楚清霜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臂。

可他却只是摇摇头,只是掰开了她的怀抱。

“你不必如此,做你自己便好。”他仿佛又回到了梨愔面前那个温柔义兄的模样,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劝道。

“我知道了,楚哥哥。”

梨愔应下,却瞬间沮丧的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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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愔落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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