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

繁复的礼节很快走完,马车终于重回柳府门前。

柳明瑜牵着梨愔的手,一步步踏入院中。

院内人声热闹,梨愔听在耳中,心想,娄夏姐姐,应该也到了吧?

只是隔着厚厚的喜帕,她看不见,也不知哪一道声音,会是娄夏姐姐的恭祝。

这样盛大的日子,除了娄夏姐姐,主人和师父,应该,也会易容混入人群之中,远远看着她吧。

她这样想着。

喜官高昂的嗓音已响起。

梨愔收了心思,专注同柳明瑜拜过天地。

二人皆无高堂,携手天地再拜。

而后夫妻交拜,礼成了。

她静静立着,感受着周围平静的气氛,不禁疑惑。

一切都太顺利了,仿佛今日只是一场单纯的婚礼,再无其他。

可柳明瑜明明那么在乎今日这场礼。

她还以为,一定是他在今日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安排,需要她配合,才如此不容闪失。

柳明瑜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且已至此刻,也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太奇怪了。

难道,今日,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与她拜堂成亲吗?

梨愔眉头蹙了下,心口不免又是一阵酸涩。

可她的情绪终是没能持续太久。

喜婆上前搀扶着她,要带她回洞房内,柳府大门外却有一人急急跑过来,高声劝阻着朝园内人大喊:“不能走!她是刺客!是杀人凶手!快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是夏清沂的声音!

夏清沂已快步跑过来掀了她的喜帕,指着她向满场宾客大喊道:“就是她!这个女人是南国派来的刺客!她不仅杀了我父亲,还妄图刺杀太子!”

一时间,宾客中乱作一团,纷纷议论起来。

梨愔心中一沉。

前一件事,梨愔或有参与,但后一件事则完全子虚乌有,是为污蔑。而且,虽不知今日柳明瑜到底布了什么局,但对他来说总归很重要,不能被破坏。

她露出愠色,不禁斥责道:“夏小姐,凡事要讲证据,可不是你凭空污蔑几句,谎话就能成真的。”

堂下看客中也有人适时议论。

“听说这位夏小姐倾慕柳大人多年,如今柳大人却另娶她人,她心中一定很是愤懑,才借机上演这一出戏码吧?”

“是啊,听说夏大人死的时候,这位柳夫人可是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这哪儿能杀的了人?”

梨愔听着议论,心中更是有了把握,扬声问:“夏小姐,你父亲什么时候死的?”

“三日前。”

“那太子又是何日遇袭!”

“昨夜。”夏清沂的气势似乎真的弱了下来。

梨愔悄然勾起唇,冷声道:“既如此,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父亲死的时候,我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甚至是在你父亲死前就已昏迷不醒,我要如何杀他?至于太子,我一直在府内待嫁,从未离开过柳府半步,我怎么刺杀太子?难道太子是偷偷跑来柳府后院里让我刺杀?”

风向倒戈。

夏清沂紧张的看着周围众人,听着这些声音,咬牙大吼道:“我有证据!”

她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湖蓝珠钗。

“这是昨夜那个刺客落下的,与你发间珠钗正是一对!你做何解释!”

“这是柳大人前些日子亲自去我铺子里订下,说是要送给未婚妻的!”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替夏清沂作证。

梨愔启唇,刚想说自己从未见过,欲要唤今日替她梳妆的下人们上来,可话未说出,她猛然忆起。

不是下人!这是……

是柳明瑜来时,在妆镜前扶着她的肩膀,替她簪上的。

那时她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后来又被柳明瑜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便未在意这件小事。

她张了张嘴,只觉不可置信。

夏清沂见她不言,又转向柳明瑜,厉声逼问道:“柳大人,事已至此,你是不是也该向众人言明,你这位新夫人,她这几日到底得的什么病!”

梨愔跟着望过去。

柳明瑜偏头未看她,只蹙眉,语气状似无力:“愔愔,她,她只是染了风寒。是我太着急,才请来那么多大夫。”

梨愔望着他,眼瞳不由得颤了下。

而柳明瑜似是经历了一番挣扎,终于下决心望向她,同样质问道:“可是,愔愔,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出手伤人,我也信你,信你从前的无可奈何,信你所言非虚,今日,你又为何!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

“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承诺如何当得了真!明瑜哥哥,你从始至终都被她给骗了!她和你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夏清沂恨声道。

不及婚宴上众人反应过来,又有一阵喧闹自柳府外涌了进来。

数十名身着铠甲的军士模样的士兵冲了进来,是御前禁军。

领头的将军紧随其后,踏入柳府高喊一声:“婚宴上有宸阁刺客!包围柳府!”

“是!”

属下将士们得令,未涌入柳府大门的士兵已四散开来,绕府外将柳府团团围住。

这一众将士,人数少说也有成百上千。

梨愔看向柳明瑜。

他已不再同她演戏,那双眼里没有丝毫惊慌。

她也笑了。

“柳明瑜,我还担心会破坏你的计划,才站在这里与她据理力争,若不是为了你,凭我的脾气,怎可能容她与我说着许多废话?可原来,你的计划,是我。”

她笑着笑着,眼里竟坠下几颗泪珠来。

嫁衣撕开,梨愔手握短刀,快速旋身,将刀刃架在了正前方的夏清沂脖子上。

“都不许动!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她囚着夏清沂,朝众人威胁道。

不管她能不能成功逃走,她必须得闹出些动静来,主人,师父他们都在现场,不可以连累他们。

对方的目的虽是宸阁,可到底不知道主人和师父易容成了什么样子,只要能争取到时间,他们安全脱身的可能就会更大一些。

她话音落,背后突然有剑袭来,剑气凛利,杀意透骨。

梨愔连忙出招去挡。

她背后离她最近的只有一个人。

柳明瑜。

可她仍有些不敢置信,他竟会为了要救夏清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剑,暴露自己会武一事。

夏清沂趁她接招的时机,猛然撞开她的桎梏,跑到柳明瑜身边。

“明瑜哥哥!”

她满是惊吓,躲在柳明瑜背后惊慌地抱住他。

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抬剑指着梨愔。

梨愔猛地打落了他的剑。

他到底还是不愿彻底暴露自己,只在帮夏清沂逃离那一下动了狠,便又装作自己武艺不精了。

她冷冷笑着,眼里尽是失望。

“柳明瑜,你竟对我出手?你真要我死在这里才算满意吗!为什么!”她遏制不住吼道。

柳明瑜扶着夏清沂,挡在她身前,心虚的侧身,不敢看梨愔一眼,只冷声道:“宸阁的这帮枭首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梨愔闻言,笑得愈发痛苦。

“既如此,那你怎么不杀她?柳明瑜,你真是虚伪!”

她嘶吼着,像是抓住柳明瑜侧身的机会,挥刀朝他砍过去。

旁侧寻找破绽的禁军头子连忙高喊:“保护大人!”

柳明瑜也拉着夏清沂后退几步,躲在冲上来的禁军之后。

可就在此时,梨愔却刀锋一转,忽而扔出短刀,正刺中台下某看客的胸口。

刀尖淬毒,见血即万劫不复。

“啊!”

锐利的尖叫声从宾客群中炸起,众人四散而逃,很快竟将那中刀的看客周围让出一圈空地。

看客眼瞳瞪大一瞬,不敢置信的望着梨愔,可很快,又化作笑。

看客开口,分明是张年迈男性的脸,发出的,却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愔,你竟认得出我?”

梨愔闪身来到她面前,抽出短刀。

血色飞溅,那人朝后重重跌下去,却被梨愔揽住了。

她扶着她蹲坐在地上,话音沉重的解释道:“方才柳明瑜挥剑砍我时,所有人中,只有你的目光看过来,是担忧的。”

她有些心痛的望着这张脸,隔着易容的面皮,望着那双藏在背后的,最熟悉的眼神。

“娄夏姐姐,既然如此,为何要背叛宸阁?你明知叛徒会有何下场!你明知,宸阁内所有人都会杀你,你谁都不可以信任……为什么,还要如此?”

泪水坠落在娄夏这张假面上,是悲痛的泪水。

主人说娄夏是叛徒,将追杀的任务交给她时,她满是不可置信。

但她更相信主人不会说谎。

所以,今日待婚时,娄夏出现,她邀她观礼。

是知道当时的自己伤不了她,娄夏的警惕心很强,尤其是那样只有她们二人的场所。

也是心软,她下不了手,主人和师父定然会在场。

可今日禁军打着清剿宸阁叛徒的名义出现时,她就知道自己再没有借口信她了。

柳明瑜不会知晓自己与主人和师父的关系,只会是娄夏告诉他,她的婚事他们一定会来。

娄夏的确背叛宸阁了。

而刚刚那一瞬,娄夏的注意力也如她所愿,全落在了柳明瑜身上,她失去了警惕,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娄夏僵硬的笑了,毒素扩散,她也越发虚弱,只道:“人各有命,哪儿有什么为什么?”

她说着,却垂下眼眸,又痛苦道:“阿愔,若有朝一日,你也有了孩子,就会明白今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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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愔落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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