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

她重重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柳府中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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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宴芸雅离开梨愔居住的别院,和柳明瑜去往正堂。

待下人离去,正堂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明瑜哥哥,你我二人,已有多年不曾如此独处过了。”宴芸雅感慨一声,试图与他叙旧。

可柳明瑜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躬身行礼,沉声说:“太子妃娘娘,今日之事,我替愔愔向您赔罪,还望您不要再同她计较。”

宴芸雅面色一僵,又很快重新堆了抹苦笑:“明瑜哥哥可是生阿雅的气了?阿雅不是故意的,只是那陆妹妹,实在是没有规矩!所以,我才想故意吓唬她一番,可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是明瑜哥哥心尖上的人……”

她顿了下,垂眸道:“阿雅还以为,明瑜哥哥对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做戏,原来,竟真是动了情啊……”

这语气,苦楚与委屈尽显,她难过的笑了下,没再多说了。

瞧着宴芸雅的表情,柳明瑜面色竟有几分动容。

他连忙再度俯首,解释道:“臣……臣只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她,她虽身份低微,言行举止无状,但绝无坏心思!她只是还不懂规矩,臣日后定会遣府内嬷嬷好好教养,还请太子妃娘娘,莫要再寻她的麻烦。”

“明瑜哥哥!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仗势欺人之辈?”宴芸雅扬声,含着怨气。

柳明瑜像是意识到自己言语无状,一时连规矩都忘了,只顾慌乱摆手:“不!不!臣没有这个意思!”

他如此挣扎难受的模样,包括前面的心软动容,宴芸雅全都看在了眼里。

心情也随之好转几分。

她知道,柳明瑜还是很在乎她的,就算他一时可怜那个贱人,可她永远也无法替代自己在柳明瑜心中的地位。

毕竟,一个冒牌货罢了,哪儿比得上她这个本尊。

她勾起唇,说:“罢了,明瑜哥哥,你也莫要自责了。我今日来寻你,是为正事,我们还是不要为了这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

她顿了顿,又忧心道:“明瑜哥哥,你明日就要奉旨启程了吧?武平关路远,又很是凶险,朝中经验丰富的武将都没有谁敢毛遂自荐,揽下差事的,你只是一个文臣,怎么能答应下如此辛苦的差事呢?你此行,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她说着,欲要上前两步,去握柳明瑜的手臂。

指尖才触碰到衣袖,他眸中似有欣喜掠过,可很快,又连忙惶恐的退开两步,规矩行礼道:“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纵然凶险,臣也绝无二话。况且陛下体恤,派左营卫将军携军随行,左营卫的将士们各个骁勇善战,有他们同去,想来不会有事的,太子妃娘娘也不必如此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明瑜哥哥,但凡想到你可能会有一点危险,我都会焦虑担心不已!”宴芸雅激动道。

柳明瑜听着,那眼里似乎有了些光,像是受宠若惊的欣喜。

宴芸雅瞧见,心中也跟着欢喜。

可那光未凝聚多久,又散去了,柳明瑜也垂眸,难过的模样,似乎是忆起了两人彼此间的身份。

宴芸雅不禁轻咬下唇,有些不甘心。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总之,你此去定要万般小心!明瑜哥哥,武平关形势复杂,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你此番前去,遇事,切莫冲动,务必三思而后行!”

“多谢太子妃娘娘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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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这些,宴芸雅又不禁得意起来。

明瑜哥哥果然还是爱她的。

至于求娶那个陆愔愔,也不过是因为像她罢了。

为了她,明瑜哥哥定然不会与太子作对,无需太担心的。

她只要安心等着他平定叛乱,立功归来的消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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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关这边,梨愔一行人已来到了北苍山中。

此行共五人,卫将军要驻守大军,于是派了两名副将跟随保护,再加上梨愔、柳明瑜和柳诚三人。

卫将军也很有心,挑选的两名副将,王肆和宋武,都是武平关附近人氏,十分熟络地形。

二人也是从军多年,行路中一举一动,皆是规矩谨慎,而其余三人,就明显放松的多。

尤其是梨愔。

她手里抱着一个大油纸包,里面装满了蜜饯,一边走,一边吃着东西,悠闲的就像是游山的路人。

而柳明瑜和柳诚则是一人手里一个小布袋,装的也全是方才路过镇子市集,给梨愔买的零嘴。

那两名副将看着,面色都有些凝重。

宋武先忍不住开口,劝诫道:“柳大人,我们已经进入山匪出没的北苍山脉中了,令夫人这般举止……是否太放松了些?若是遇到了山匪,恐不太好应对吧?”

梨愔塞了颗蜜枣,一边嚼着一边看向柳明瑜,等他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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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夫人”一称,梨愔私下也同柳明瑜提起过。

二人虽说有了赐婚,但到底还未成礼,任别人如此唤,是否不太妥当?

可柳明瑜却不甚在意,只说二人成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早晚几日,如此称呼有又何妨?

既然他不在意,梨愔便也无所谓,任旁人如此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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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瑜闻之,面不改色,冷声道:“有什么不好?大军赶赴武平关剿匪,已是传的沸沸扬扬,想来那群山匪近些日子,定是会规矩行径,不敢顶风作案的。且我们此番乔装前来探查,本就意在隐瞒身份,不欲人所知,她如此,就算山匪瞧见,也只会当她是个进山赏景的行客,定然会放松警惕,让我们探出更多破绽来。倒是你们两个,如此紧张威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人是一副将士做派,定是朝中派来剿匪的先锋,若是被山匪瞧见,反而要打草惊蛇才是。”

两人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了。

可心里却异口同声的忍不住嘀咕。

说什么前来勘察形势?明明进山至今,柳大人根本就未仔细看过四周,反倒更像是带着他家夫人前来游山玩水的。一路上只说些什么,“这里的枫林好看,那里的山势险峻,更远处还有云霞奇观,在云州绝对见不到这样的景”之类的话,根本就没有半点剿匪的心思!

二人又对视一眼,眼神简单交流过心思,最后,都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

“文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待前方三人走远些,他们小声嘀咕。

“待过几日回营,我定要将此事,事无巨细全禀明卫将军才是!”宋武气不过,低声说。

王肆叹了口气,劝慰道:“唉,毕竟是圣上亲派,且任着这位柳大人胡闹吧,反正最后出兵,决策的人是卫将军,而不是这个只知道赏景的绣花枕头。”

宋武点点头,二人收敛了情绪,又赶忙快步跟上去了。

只是,在王肆转过头后,宋武的眼神却微微变了。

他望着柳明瑜与梨愔的方向,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就玩吧,闹吧!如此越发不靠谱才好!

太子殿下也真是多虑,这个柳大人只知道纵容宠爱他这位未婚夫人,甚至还以权谋私,以探查山路形势为由,带着夫人到处游赏,根本无心剿匪!这般无用,就算是给他一两个月的时间,恐也查不出卫队在山中藏匿所在吧。

更何况,还有他跟着,定然绝不会让他们去往卫队所在的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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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作乱,山上的住户人家早搬到镇子附近的村里去了。

一行人在山中行至入夜,也未遇到一处住户人家。

柳明瑜四下看过,望着山间一条小涧,对其余四人说:“既寻不到住户人家,我们便在此临溪处生火将就一夜吧。想来诸位将士随军在外,也常如此风餐露宿,应是住的惯。”

两位副将相视一眼,纷纷点头:“末将等常年行军,自然习惯。”

只是他们彼此都有些意外,柳明瑜这样的文弱书生,竟也习惯,且主动提出要露宿荒野,真是令人意外。

但,他们回答过,视线都纷纷落在了梨愔身上。

她是在场唯一的女子。

柳明瑜也关切问道:“愔愔,你可能习惯?”

梨愔脑子都不转,张口就来:“柳哥哥忘了?我家乡水患多日,我亦是流离失所,在遇到柳哥哥之前,我日日沿街乞讨,风餐露宿早已是常态,如今已比当初好上太多,自然是习惯的。”

王肆听着,意外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只见她身着利落的布衣,虽容貌姣好,可的确不像寻常大家的小姐,身上不着一点脂粉首饰,的确朴素太多。且仔细看着,这小姑娘,明明柳大人对她那样好,在柳府内也定是被娇养的,可身子却很瘦弱,明明如此喜甜,却根本瞧不出肉。

“原来夫人,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王肆说。

梨愔连忙摆摆手,编着话找补说:“只是从小不在爹娘身边长大,所以多吃了些苦,但现在已全都过去了,是柳哥哥找到了我,救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姿态亲昵的握住柳明瑜的手,双眼含情,害羞的瞧着他看。

柳明瑜那神色也明显温柔下来,握紧她道:“此行条件实在简陋,你不会觉得委屈便好。”

“当然不委屈!只要能陪着柳哥哥,如何都不委屈!”梨愔望着他,眼里尽是坚定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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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愔落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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