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

梨愔不理解,不明白他在指什么,没回应。

交握的手又被他重重捏了下。

梨愔这才明白过来。

莫不是,在说赵洋华?

可,那不过是赵洋华礼貌客气的扶她一把,并无其他。

仔细说来,他不也扶过她几次?

这突然是怎么了?

梨愔不禁蹙眉。

柳明瑜继续道,语气严重了几分:“你可知,你我如此便是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落到旁人眼中,便会觉得,你便是我的人了?”

呃……

若是两年前,初至宸阁的她,尚会因此类事由而挂心。

而如今的她,当真是不在意这些。

单是千尘每次替她诊病,便必然免不了肌肤相亲。

更别提她跟随师父这两年间,她大大小小起码受过数十次伤,都是师父为她上的药。

鲜少的几次师父中招,也都是她帮忙清理伤口。

她在师父面前,早不知坦诚相见过多少次了。

初时还会红着脸,现在已能厚着脸皮提要求,让师父多帮她揉一会儿痛处,或是下手轻点了。

毕竟有时伤处是会染毒的,晚上分毫人便会废了,根本容不得她扭捏在意,她可不想为这点虚无的小事没了性命。

所以,只是携手这样的小事,于她而言更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举动。

大约是因此,她早已忘记,寻常女儿家,是该含怯些才对。

可,她又不是什么身世清白的女儿家。

于是,她装作听不懂话外之意,平静的笑着说:“柳兄只是礼貌扶我一把而已,又无其他。你我彼此清白自知,旁人如何看又有何关系。”

她答得坦然,但话虽如此说,若是她受了伤需人救治,她私心里还是只希望那个人只会是师父!

到底,还是只好意思在师父面前彻底不要脸皮。

柳明瑜冷然笑了声:“阿愔妹妹心里觉得清白,可怎能确信执手之人心中也是清白?”

梨愔眼皮跳动了下。

可,那是赵洋华啊。

就算退一万步说,一个死人……啊,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他心里清不清白,与她又有何妨?反正碍不着她动手。

她微微拧眉,装作恍然大悟,疑惑道:“柳兄,这是何意?难道你……”

柳明瑜被话语噎住,忍不住起了气。

这个笨蛋,听不懂他在提醒她,莫要与那个心思叵测的赵洋华亲近么?

情绪累积,他笑了出来,故意坐实她的猜测,冷冷道:“阿愔妹妹真聪明。”

他这话,没有分毫**,似乎是被气急了的胡言乱语。

梨愔像是完全听不出来,瞬间慌乱不已的抽回手,后退半步,嘴巴张合几次,才挤出声音来:“为,为何?”

她心中在暗暗窃喜。

看来话题是被带偏了,便别再回到赵洋华身上了!

事已至此,柳明瑜便是再记怀昨日的事,也无法再回过头去警告了。

何况,在青云楼内,知晓她出来见得不是赵洋华后,他的情绪早不由自主的缓和了。

罢了。

他妥协的笑了笑,寻回往日那副玩笑话,道:“怎么?阿愔妹妹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看不出!哪儿有半点心意?怕是只有试探!

梨愔在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仍旧装傻,使劲摇着头:“柳兄,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柳明瑜眼眸微动,笑了声,缓步朝她走过来。

梨愔立刻后退,很快,被逼至一角,快要退到船外去了。

“当真不懂?”他俯身,低声耳语。

她眸光躲闪不定,终于落至一处。

感受到面前人灼烫的目光,她似乎是下了翻决心,咬着唇,小声开口:“柳兄,你,是在故意逗我吧?我,我知晓了,以后,不会再如此不稳重了。”

她重新回转眼瞳,盯着柳明瑜,认真道:“我记下了,我向你保证。”

一番话,似乎意味不明,可双方都明白她在指什么。

梨愔盯着柳明瑜的眼瞳说完,又不好意思看他了。

大约是因为,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脑袋里忽然回转过与夏清沂的约定,让她在面对他时乱了心思。

大约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忍不住承诺,在那一瞬间承认所有的故意伪装,前功尽弃,与他妥协。

不,不对,她只是在想方设法的稳住眼前人罢了!

不过是一句空口承诺,她不遵循的承诺多了去了,何须在意!

她只是,为了不让柳明瑜成为任务的阻碍罢了!

至于柳明瑜不在时她如何做,他又怎么管的了她?

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是这样的!

·

那之后,柳明瑜果然没再逗她。

二人如寻常,赏过夜景,便很快回府了。

那日见过夏清沂后,梨愔又在府中呆了几日,倒都是平静,赵洋华来过两次,都是邀她出游,梨愔也都答应。

可柳明瑜又开始早出晚归,见不到人了。

他曾说,有一样食物要带给她尝尝,但需要等上最多十日,那夜赏景没记得问一句,似乎满打满算,今日就是他说的第十日了。

梨愔起了个大早,坐在院中木椅上候着。

听盈翠说,近几日柳明瑜确实很忙,总不在府中,甚至还有彻夜未归的时候。

可今日是他先前许下约定的日子……总是会回来的吧?

梨愔私心想着。

已至午时,盈翠端了碗莲子羹来放在她面前。

“姑娘,该吃午饭了,您先喝碗莲子羹,婢子去厨房瞧瞧今日都做了些什么,给您端来。”

梨愔抬头看了眼晃眼的日光,问:“盈翠姐姐,已是午时过,柳兄还未下朝吗?”

“听说大人今日要去城郊巡视,估计下了朝,便直接赶去城郊了。”盈翠说。

“那他可有说他今日几时回来?”

“这个……”

见盈翠迟疑,梨愔便明白了。

柳明瑜今日应是要爽约了。

胸口忽然一阵发闷,有些难受。

但很快这情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这是怎么了?她自己不也常常是如此,惯会骗人,从未言而有信过。怎么如今倒是因别人说到未做到,而难过起来了?

她忍不住嘲讽了声自己,站起身,端起面前的羹汤。

“我知道了,柳兄受皇命为官,自是民生之事最为重要的,其余诸事待他忙完再说吧。盈翠姐姐,我先回屋去了,一会儿的午膳也烦请您帮我端回屋中吧。”

说完,便朝屋中走去。

“是。”盈翠答应下,转身要走,却突然瞧见院门外进来一人,“赵大人?您又来找阿愔姑娘了?”

梨愔闻言,停步看过去。

赵洋华已走进院中,道:“是啊,今日天气好,闲来无事,便想着唤柳兄与阿音姑娘一同出游,可是不巧,柳兄不在,便只能来找阿音姑娘了。”

“赵大人几乎日日来,次次都恰好挑了我家大人不在的时候,您与我家大人这般要好,怎会不知他几时不在府中?恐怕,是只想着邀姑娘一人吧?”盈翠直白拆穿他。

“你这婢子,口舌如此厉害。”赵洋华面色微沉。

梨愔瞧见,开口缓和气氛道:“赵兄今日可是又寻到了什么好玩的去处?多谢赵兄总是能想到我,愿意带我同去。”

听见梨愔开口,赵洋华不再理会盈翠,来到梨愔身边。

“阿音姑娘猜得真准,怎样?要一同前去看看吗?”赵洋华问。

“我家姑娘还未用过午膳呢,这羹汤都还在手里端着,赵大人何必如此着急,不能待姑娘吃过东西再说?”盈翠不满的拦了句。

见到盈翠,赵洋华的表情便不那么愉快了,但的确瞧见梨愔手里的汤碗,知如此是不太妥,于是道:“那阿音姑娘快先去用膳吧,我在院中等你。”

·

最后,梨愔只吃了那碗汤,便跟着赵洋华坐上了马车。

毕竟人在一旁候着,总是不好让他久等。

车马很快驶出云州城,梨愔看了眼渐行渐远的城门,放下车窗布帘,好奇问道:“赵兄,平时我们出行,赵兄不是都会带上许多人作陪吗?怎么今日人这样少?”

平时他身边至少会带上六人随行,可今日加上车夫,才总共只带了两个下人。

赵洋华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了。

“今日……路远,路远,平日里随行太多,总是太过兴师动众,我也常觉得歉疚,所以今日便轻装简行,只我们几人前去,”赵洋华解释道。

其实他今日,是别有心思,只怕人多不好得手,也怕落人口舌,才只带了两个心腹,这小姑娘竟这样警惕么?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梨愔的表情。

梨愔十分平常的哦了声,便未多问了,似乎不再在意这件事了。

他思索着,决定于现在一同说出口。

“阿音姑娘,我们今日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来回怕是要七八个时辰,所以我们今夜,恐怕要在那里住上一夜了。”

梨愔闻言,丝毫未多思虑的模样,双眼澄澈地望着赵洋华,爽快答应:“好,只是不知今日赵兄要带我看的,是怎样的风景?”

见她似乎毫无防备,赵洋华彻底放松下来。

果然如柳明瑜所说,穷苦的朝不保夕的流民,自是完全没有教化,也不知防备的。

看来今日,他能很轻易便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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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愔落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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