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精金美玉火中来,掀天揭地履冰过

可怖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金色的流云被震散。

祁阳坐在一头穷奇的背上,在另外一头穷奇扑过来撕咬的瞬间,猛地抱着罐子,踩住人家的背,借力跳开。

没有血腥味,但原来的那一头穷奇脑袋被刺啦一声咬下来,流出大量蓝色水体。

祁阳在下坠,原无计可施,但穷奇们傻乎乎地重新扑来,重新给了她借力的机会。

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人家脖颈下的绒毛,猛地翻身一按,竟然将对方扭着做了垫子,肚皮朝上。

她提着罐子重重一甩,罐子就飞出,将接踵而至的怪物们砸出去。刹那间,祁阳居然踩着人家的肚皮,腾跃起来,利落的空翻,猛地扑到无头的那位穷奇身前,抓住它的腿。

无头穷奇还能活动,不断扇动翅膀向下踹,试图把女孩踹走。

祁阳若猎豹般爬上它的背,抓着它的翅膀根,靠蛮力迫使它做滑翔状,往下俯冲。

在罐子坠落深渊之前,祁阳成功来了个猴子捞月,把它揽回来。

无头穷奇猛地一沉,险些没能飞起来。

祁阳意识到这罐子挺结实——刚刚这么折腾,它没有被这些怪物撕碎。她一下子来了劲,左手攥紧它略有卷边的口,做锤子用。

梆——一锤子就砸飞一头俯冲而下的追兵。

她小腿夹着妖兽的两腋,提着它的肩颈,猛地大喝一声。

无头穷奇被这么一提振,往上横冲直撞。

怪物们在上空围成包围圈,奈何无头穷奇早已疯狂,飞得极快,它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疾速飞驰过去的残影中,挨上了锤子。

稍微弱一点的直接被砸得眼冒金星,坠落下去。

祁阳冲出包围圈,抓机会揪着坐骑的翅膀,跌跌撞撞地向着圣体峰的山顶飞去。

但无头穷奇毕竟没有脑袋,平衡不好,体力也不支撑,没飞多高就飞不动了,在半空胡乱旋转,而后,翅膀彻底停止工作,摔落下去。

祁阳不得不和它一起坠落。

在下一个呼吸,一只身形硕大的穷奇已然踹开无头穷奇,令祁阳不得不翻出去。

它迅即地飞到女孩身下,张开深蓝色的大嘴,想要将她整个吞下。

但臆想中的吞噬画面并没有出现。

祁阳临危不乱,精准地岔开腿,靴子踩住它的上下嘴皮,靠着腿部的力量,撑住了它的嘴巴!

别的穷奇也蜂拥而上,但祁阳借人家竖直的嘴巴作为支撑的木桩,一罐子砸飞一个。

脚底的咬合力愈发惊人,她的白玉靴子都被磨破,疼得厉害。手臂也嘎嘎地响个不停,随时准备脱臼,但她目光愈发沉着,竟在一瞬间跃起,给来不及反应的笨穷奇咬断了舌头!

这头穷奇满嘴蓝水,疯狂啸叫,但祁阳猛地空翻,罐子朝地,在刹那间俯冲而下,把它砸得眼冒金星,一个没飞稳,就急速下坠。

它不傻,也不想掉下深渊,疯狂地煽动翅膀重新悬浮,而祁阳也正好找准角度跳在它的脖子间。

她重新以它作为坐骑,蛮力把控着翅膀的方向,令它向着圣体峰的终点飞去。

但怪物早就被断舌之痛给折磨得神志不清,在一阵混乱之中带着祁阳一起撞在了圣体峰的瀑布上。

哗啦——一人一兽一罐子一起摔落河流。

*

造景法器并没有复制整个圣体峰,只一个山巅和一条瀑布,瀑布后有块石壁。

女孩有断舌穷奇做垫子,没摔伤。她缓缓爬起来,抱着罐子绕到石壁之后,发现后面的世界一片空白,连瀑布都消失了。

祁阳沉默了很久,突然折返回去,在河流尽头、深渊边缘找到了几条结实的藤蔓,把罐子绑在自己背上。

她走到撞晕了的水幻兽面前,手捻在它的鳞片上,大力一撕,就把人家最大的鳞片硬生生拔下来!

祁阳拿着两块大鳞片,走到瀑布前,猛地往瀑布后的岩壁一扎。

而后,她顶着瀑布攀了上去!

虽然这是假山,瀑布的冲击感比真正的圣体峰弱了不知多少倍,高度也就数百丈。

冰冷的瀑流流哗啦啦地冲击着小孩的身体,水流扯着她漆黑的发想要把她往下推,寒冷让她的原本灼热发红的皮肤在快速冷冻,变得青紫。

她的手背渗出淤血,在水的浸泡下分外可怖。

但她的双腿仍旧有力,一点点撑着身体往上走,全无退缩。

圣体峰闲着没事来水镜前观看的长老们都睁大眼睛。

一丈、两丈、五丈……越来越高!

她是从辰时开始攀爬瀑布的,一口气攀爬了两个时辰,太阳中移,在未时初刻,青紫的小手摸到了瀑布顶端的石块。

祁阳爬上来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梓枫也难得吃惊,睁大眼睛。

“……小师侄不得了啊。”

墨弈沉默。

他原本没有计划让祁阳强行闯过的,无非是洞察她体力的极限,同时让她体会如何灵活的使用蛮力。

做个训练,失败也不打紧。

谁知这孩子能硬着头皮趟过去。

*

云山的道袍布料是吃仙树叶子的天蚕吐出的白丝,浸水不湿,浴火不烂。

水珠利落地滑落,荷叶般光洁。

罐子被放在岸边,女孩平静地将星辰般的眼眸投注给了天空。

虚假的山巅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祁阳半天没听见墨弈说话,以为他不在,正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突然听见一个陌生女人在笑。

女人的声音粗犷,但和甄宁夫人那种不一样,是一种略带侵略性的粗犷。

“谁?”

祁阳转头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娃娃,以后有空就来知行岳藏书阁的底部找我罢。我想你和我会很聊得来。”

女孩才意识到女人是在自己的脑海里说话,但神魂探入灵台,却什么也没找到。

她原本就很累了,现在热血回流,不由得有些发晕。

刚刚盘膝坐下,就睡着了。

*

祁阳于黄昏时分在圣体峰的客房内醒来,伤口全部愈合,筋脉全部在体内的灵力温养下变得更加坚韧。

赵未期师兄还坐在床尾看护。

他还老实巴交地和祁阳说:“小师妹,师父让我盯着你的情况,要和他汇报。”

女孩瞥一眼他手里的小册子和笔,弱弱问:“所以小赵师兄你就一直在写记录?”

赵未期严谨地说:“为了防止师父的问题我回答不上。”

圣体峰的长老季好正好端了恢复体力、温养筋脉的仙果果汁进来,也坐在床边。

她想要喂小孩喝果汁,笑道:“他是这样的,你别管他。来,小宝儿,张嘴。”

祁阳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她,虎躯一震,浑身鸡皮疙瘩起来。

小孩慌忙撑坐起来,接过果汁杯子,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女子笑笑,“哎呀,你别害羞嘛。你力竭昏倒,峰主他心里想要亲自来照顾你,但不好意思,所以非要我们来看看。反正我们几个暂时也没什么要紧事。”

另一位圣体峰的长老站在门口,补充道:“我们这些人早就卡境界了,多修炼一两天和少修炼一两天,完全没区别。”

也就五十岁以下的小弟子赶着修炼。

人力有穷,大部分天才抵达合体乃至化神就是极限了,多修炼也没用。

他们这些长老都是合体末期,甚至化神初期,境界卡得厉害,自然天天有空闲去管理和教导弟子。

赵未期正色道:“水滴石穿,日积月累。”

他认真修炼是出了名的,祁阳虽还没来得及听闻,也不得不讪笑:“小赵师兄,你去修炼吧。我好啦,一点事都没有。”

“师父吩咐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赵未期又凝眉拒绝。

季好认识赵未期几十年,早习惯他这样刻板,笑问:“你不是还要去通知杂务司准备下一周的弟子历练?”

赵未期猛地想起来这事,道:“对,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

祁阳好奇问:“什么历练?”

女子笑笑:“锻体境弟子的下山历练,要八十个人。自愿报名,可惜报名不仅报满了,还多出两个。说起来,你有锻体期修为,符合历练的修为要求。”

祁阳问:“下山去哪?”

赵未期答曰:“湘国。具体的历练要求会在历练出发后公布。”

祁阳问:“我可以加入?”

门口的那位长老答复她:“原本杂务司长老就数错了人,多弄出来一个分队,加你也好。”

赵未期愣住,“我得问问杂务司那边的带队人愿不愿意临时加人。”

季好却道:“好人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拘谨?难道领队历练的小年轻还能拒绝了你又拒绝小首徒,加个人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呃,好吧。”赵未期被她撺掇,总算答应下来。

祁阳没想到自己偶然捞到了个下山的机会,问:“云山弟子下山历练很常见吗?”

“还算常见,不过每次名额不多。”

女孩懂了,刚刚抱拳对大家说了声多谢,就见门口有人轻轻敲了门。

是黎璃。

众人连忙站直,想要对青年行礼,谁知他却很随意地摆摆手,道:“劳烦各位照顾,不过她下山历练的事,我已经通知过杂务司了。”

大家没反应过来。祁阳率先喜道:“你提前知道我想去?”

黎璃走到床头,低声道:“小友,我们回去吧。”

他没什么顾忌地直接喊了平日的称呼。大家修为不弱,听得很清晰。

女孩点头,连忙翻下床,套了脏兮兮的靴子就要走。

赵未期这才想起来他们有点照顾不周,连忙给祁阳施了个清洁咒,这才送人出门。

等出了圣体峰的门,黎璃又不笑,酝酿了半天,这才抱怨道:“天底下没谁比你更会逞强了。”

祁阳就知道他要这么说,预判道:“大黎你急着把我带回无事峰,难道不是打算让我今夜趁热打铁吸纳灵力,试着突破境界?”

“……怎么这么懂?”黎璃笑起来。

“你说过,锻体期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主动把筋骨淬炼到极限,避免灵气冲刷淬炼时透支天赋,底蕴才会变得非同凡响。”

女孩想到此处,问:“为何不见其他峰的同门们每日负重锻炼?”

“此法只对锻体期的底蕴拓展格外有效,颇为辛苦,许多弟子闻风丧胆,难以推广。只在讲究体魄的圣体峰保留下来。”

“这么说来,体修的哥哥姐姐们都好能吃苦啊。”

黎璃慢条斯理道:“与此同时,每年都有许多好苗子被吓得不敢来云山学体修,跑去别的宗门。”

祁阳懂啦,“谁看见凶神恶煞的墨老头不想跑。”

仙人看她嘴上这么说,人睡一觉醒来却依旧活蹦乱跳,弯弯清澈的眉眼,温声道:“体修是大道六修里最难熬也是最有破坏力的,在没有法器傍身的情况下,毫无疑问是同境界最强。只是以体魄为核心,自然要吃些苦头。”

他说完,向女孩伸出手背。

祁阳不懂,只见他袖摆青竹淡雅。

青年他笑说:“我的手你牵过的,和寻常人无异,但若是体修,这拳头上的皮肤都是碎裂千百遍后重生的,看着寻常,实际上恐怕比玄铁还要坚硬。”

这话不假,也算有趣特征。

就是祁阳日后找到机会去戳了戳墨奕老人家的手背时,男子奇怪地问小姑娘要干嘛,小孩只笑而不语,害得他寻思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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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阳
连载中渔农山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