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鲤与岑燕之成婚之后的第一年,两人如胶似漆,除了阖府上下,就算是外人也是看在眼里。
辅国大将军、开国国公,威名在外,却没想过竟然是如此一位体贴妻子的男人,尤其是当初跟着岑燕之血洒沙场的一众朝中将士,更是听闻传言后,惊得不敢置信。
这等落差,一时之间让原本就有些惧怕岑燕之的朝臣同僚慢慢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出了婚假后没多久,岑燕之就被皇帝外派公干,棠鲤也没闲着。
此时正直春日,朝中原本需由皇后主持的祭春蚕礼,由于皇后有孕的缘故,大多准备的事物都交给了品级较高的外命妇,棠鲤身为国夫人,自然也在其中。
当然,长公主赵璎也陪着棠鲤等命妇们准备一应事宜。
忙忙碌碌半个多月,终于是在郑皇后过目后的连连称赞下,棠鲤松了一口气。
祭礼的大多准备顺利敲定,剩下的就是祭礼当天的事情,她暂时可以休息休息。
岑燕之还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只她一人有些无聊,想了许久还是准备回林府小住些时日。于是她与几名妪母整理好了接下来的府中事务安排后,便带着几名侍女回了林府。
没办法,国公府太大了,一个人住着有些害怕。
回林府住,还能陪陪义父。
林轼贤暂且不论,阿嫂沈蕙凝也是开心的,平日里她不是管家就是教养两个孩子,自己的丈夫林叙固然体贴,但她心里还是希望有同为妇人的闺蜜讲个话。
棠鲤这次回来小住,她是最欢迎不过。
“府中可都安排妥当了?要不要嫂嫂帮你?”沈蕙凝在府门处接了棠鲤后,便笑着问她。
棠鲤挽着阿嫂的胳膊,回应着:“都好的,阿嫂放心。”
“那便好,这次你会来我也有个伴,等到国公爷回京后你再回去也不迟。”
“实不相瞒,小妹正有此意!阿嫂不嫌弃我就好!”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内院。
整理好衣冠发饰后,棠鲤又去拜见了义父林轼贤。
林轼贤年纪大了,皇帝特意恩准,若无要事便可在府中待着,没必要天天往吏部跑。
是以棠鲤每次回来,基本上义父都在府中。
说起来这个家里最忙的也就只有岑燕之与义兄林叙了……
回到林府小住的日子自然舒坦,白日里她不是帮着阿嫂沈蕙凝处理内务,就是陪着义父林轼贤读书练字。
期间自然也有上门拜访的贵妇贵女们,棠鲤也会主持应酬。
一些熟络的妇人们会与棠鲤聊起后宅诸事,比如说谁家又添了庶子庶女啦、谁家的郎君又与夫人吵架啦、谁家的小郎君读书不用功啦……
棠鲤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几人还聊到了乐理,有位夫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梁国夫人善琴,便带着自家女儿来请她指导一二。
棠鲤推脱不下,只得“献丑”,不过这夫人的小娘子亦是技艺了得,看得出来师承大家。
又有一日,天气较好,几人约着在林府花园里喂鱼闲聊。
“妾家中有远亲原是在原州军中的,前些日子进京探望我家老太太,还说起了几年前原州战事时的一件奇事!”
这位夫人话音刚落,在坐的几人都纷纷来了精神,急急询问是何奇事。
晋朝初立,民风开放,民间及官家对于女眷的约束并不大,是以就算是女眷们聚在一处议论议论国事也并不稀奇,不过确实少有知晓军中战事的……
棠鲤一听到“原州”两字,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原州军营遇险的旧事,但如今并不再害怕,多得只剩对自己当初仍旧留有勇气的感慨。
正当她沉思之际,却听那夫人开口:
“听闻当初原州战事能够立马结束,不仅功在已逝的靳老将军,更是因敌营中有位圣上在潜邸时设下做内应的舞妓!”
“哦?此话何意?”
“是女子做内应?”
棠鲤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皱了皱眉,还是小甜水好喝……茶品不出来……于是她又拈了块儿糕点放嘴里。
“多得嘛……妾身就不知了,我那远亲其实对那时发生的事情也不大清楚……”
几位夫人听后纷纷笑着打趣儿道:
“你这算什么奇事呢?听上去像是假的!”
“哈哈哈……”
“就是说……”
棠鲤也跟着笑笑,对此事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就这样又平安度过了一日。
棠鲤算着日子,岑燕之应当是快归京了,正巧在当日卫平就送来了岑燕之的手书。
“大人不日便归,夫人请安心!”
卫平奉命先一步回了长安,直直奔着林府而来,就为了将书信第一时间送到棠鲤手中。
棠鲤欲留卫平在林府整顿后再回,却被婉拒:
“多谢夫人!属下须得将公报送到府衙!就不劳烦夫人了!”
“也是,公务重要,你快去吧!”
送走了卫平后,棠鲤将手中书信展开,看着信里的内容,她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夫人?”阿禾在一旁见棠鲤半晌未动,反而双颊微红,以为是暑气熏的,连忙担忧地询问。
“无事……”
“郎君说他回来后会先进宫述职,随后再来林府接我回,这两日且先将东西收拾收拾。”
阿禾与众侍女领命而去。
岑燕之在外公干已有两月,实在是想棠鲤想得紧,从前明明因战事分离也有两年,自己都未像今日这般如此思念她。
马鞭甩得更响了,他几乎是想要立刻飞回长安。
最后原本十日的路程,硬生生省下了近一半,众人归京后,岑燕之当即便让侍从亲随们可先回府休息,自己则是带着少数几人入宫面圣。
此时冷清了些时日的国公府中又热闹起来,几名亲随住在府中外院,另有府中的侍女也住在此处。
府中侍女们见亲随归来,当下相互询问着:
“这是郎君归京了?”
“应当是的。”
“听说是郎君先进宫复命了,还未回呢……”
“夫人也都还未回呢……”
侍女冬苓与自己的小姐妹在一处听个正着,她们几人是府中一等女侍,平日里吃穿用度也是侍女中最好的,干的活也都很轻松,是以常常有多的时间做做别的事儿,譬如……打扮打扮自己。
“也不知郎君何时回……”冬苓听着其他侍女的交谈,若有所思道。
“冬苓?”
“没事,妹妹去忙吧,我这边还得将主屋的花浇浇水呢。”冬苓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向主屋走去。
岑燕之出了宫后又去了趟府衙,所有事情忙完后才过未时,思及自己连日奔波都未曾好好梳洗,索性先回府中换身衣服再去接棠鲤。
岑燕之入府时,府中侍奉的下人都有些惊讶,左看右看不见夫人,随后又知郎君是准备梳洗一番再去林府接夫人,众人便又忙活起来。
热汤放好后,岑燕之照旧挥退下人,一人在汤室中。
知道听不见门外的动静儿,这才伸手脱去了衣裳。
棠鲤不在时,他一个大男人洗的就非常快,取过一旁架子上备好的布巾擦干了身后,才穿上里衣。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侍女冬苓端着衣物款款行至屏风后慢慢跪下,不待她开口,就听里头传来男人冷肃的声音:
“出去。”
冬苓听闻,咬了咬刚涂着口脂的红唇,依旧不死心,她是被从外买进府中的,与夫人身边的阿禾姐姐这个林府家生子不同,处处低人一等,她不服。
从前夫人在府中时,郎君便同夫人形影不离,她们一些个有想法的侍女,想近身都毫无机会,渐渐地其他人都不抱期望,再加上府中规矩不多,夫人又是个好相与的,待她们确实不薄,所以慢慢都歇了心思,这次这机会是千载难逢,叫她如何肯放弃?
夫人都入府快一年了,府中还未有妾室,她总要为自己搏一搏前程的!
冬苓站起身,却没有出去,反而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端着衣物转过屏风——
“郎君远归辛苦,奴奉夫人命为郎君更衣……”
冬苓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汤室,如她所期望的那样,郎君正立于眼前,因着汤室中氤氲着水汽,一时之间看不清郎君的面容。
她心中打着鼓,但又思及自己虽穿着侍女的衣裳确是处处留着心思,束腰都勒得紧了些……
“郎君……”
“啊!”
脖颈瞬间掐住!冬苓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慢慢地,脸色开始涨红!
呼吸不过来!
冬苓眼中的谄媚与讨好在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死命地扒着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岑燕之想起来了,这是内院的侍女……
“郎君?郎君可好了?属下已经备好了马车……”
执锐在前屋等了许久也不见岑燕之出来,便走到汤室门前询问。
没过多久,就见岑燕之面色冷到极点地走了出来,丢给他一句:“着妪母来处理!将人关起来!”便大步离去……
在林府里,棠鲤早收拾好了,就等着岑燕之来。
见到男人的身影进入院中,她连忙起身迎上去。
小别两月,棠鲤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快步走到他身边。
“你回来啦!”
嗯?怎么感觉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