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本心

岑燕之在信中言明,自己在朝中有要事,暂时脱不开身,待一切安稳后,他会去信给她,让她可以先回岳州同林轼贤待在一处……

棠鲤将信中前面所写与赵璎讲述,并言明自己确实准备回到岳州义父身边。

“说起来,我也突然想回外祖家小住一段时日……”

“琳光不回长安了?”

“晚些再回一样的。”

随后两人商量决定明日就收拾出发回岳州,赵璎便先一步回房洗漱,棠鲤也与简星岩说过话后,回到自己的屋内。

坐在床榻上,棠鲤又将岑燕之的信打开……

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话:“制此小簪,聊抒倾慕之情。”

棠鲤面颊微微发热,将案几上的木盒拿起,缓缓打开——一枚镶嵌有螺钿的金簪落入眼中。

棠鲤小心地伸手将金簪拿出,指尖抚摩着簪上反着微光的螺钿,心头一热,眼眶倏然泛红,鼻尖酸涩,她忙垂眸遮掩,却掩不住眼底湿意。

她怎能不记得这个“螺钿”?

那把外祖父送给她的琵琶陪她从幼时到成年,她从前最喜爱的就是琵琶上镶嵌的一团螺钿。除了弹奏,平日里总会抱着琵琶抚摸,这种细腻的手感让她爱不释手。

棠鲤从未想过,多年前古庙焚琴作薪的一举,竟让岑燕之记了这么久……

甚至还好好地替她保存了螺钿……

好想见他,好想将自己的心意亲口告知于他。

抬眼看到今日取到的剑,它正静静地躺在匣中。

棠鲤将金簪放回盒中,与此剑一起装好,用锦布裹着。

这时赵璎的侍女阿若进来,给她送来了换洗的衣裙,棠鲤本想推拒,但阿若说是赵璎的心意,请她收下。无奈之下,棠鲤只好留着。

奔波几日后,棠鲤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赵璎的侍女帮她将头发烤干后,又伺候她在暖室内换了赵璎送来的衣裳。

衣裙精美秀丽,很衬她的肤色。

侍女帮她穿好后就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棠鲤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是简星岩。

棠鲤请他进到外间小坐。

“阿兄怎么来了?”

棠鲤替他泡上茶,端给他。

简星岩挠了挠头,看上去还有些不好意思:“听你叫我兄长还有些不习惯……嘿嘿……”

“多听听就好了。”棠鲤不禁笑出声,“怎么到我这了?”

“你们回来前我都静不下心,本来准备继续做研究的,但还是想跟你待在一处……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见棠鲤盯着他面露不解,简星岩连忙摇头摆手,生怕棠鲤误会,“我就是还不敢相信竟然能再见到老乡……感觉太不真实了……”

他眼眶红红的,坐在坐榻上一脸无措的样子倒让棠鲤感觉一阵心酸。

“确实……你让我想起来我刚来的时候,多亏有一支胡商的队伍收留,不然可能就要在戈壁滩上渴死了……”

“怎么会在戈壁滩上?”

“我也想不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感觉喉咙越来越干渴,才慢慢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简星岩看着她,记忆也慢慢被打开,嘴角苦涩,一手捂着眼说:“我刚来的时候,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不是我……”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在村中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怜人……后来当我以为生活在慢慢变好的时候……现实又给我迎头一击……”

然后他絮絮叨叨地给棠鲤讲了自己救了溺水的小儿,结果因为用心肺复苏被当做怪物,差点被吊死在村口的经过。

棠鲤听闻挪了几步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当赵璎带着侍女来找棠鲤的时候,老远就听见简星岩的嚎啕之音,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见简星岩趴在榻上矮几上痛哭流涕,棠鲤则在一旁拍着他的后背不停安慰……

到底谁是兄长谁是妹妹?

临行回岳州前,棠鲤写了一封回信给岑燕之,内容上实在没什么缱绻之处,只是告诉他自己与赵璎、简星岩一道回岳州,让他不要担心。最后很感谢他送给自己的螺钿簪……搁笔前想了一下,还是在最后留下一句:“相思不尽,静候重逢”作尾。

江夏云梦离岳州不算远,待到棠鲤几人回到岳州沈家时,又逢年关。

这一年冷得格外早,就连岳州这本应是常年暖冬的地界,在年二十九时竟也飘起了雪花。

棠鲤回到岳州沈家后,便带着简星岩先去同赵璎一道拜见了沈家家主和虞夫人,随后赵璎被二老留下闲谈,棠鲤便再带着简星岩去见义父林轼贤。

一路上,光听见简星岩感叹沈家宅邸的面积广阔,走在水榭廊亭下,还时不时赞叹一句。

“我都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宅邸,比之皇宫也不为过啊……还有湖……”

棠鲤听闻倒是反问他:“这么说来你还去过皇宫?”

简星岩揣着双手,撇撇嘴:“去过……但印象不大好……太压抑了……”

棠鲤想起来从前看过的一部末代宫廷电影里的画面,联想起来不禁点点头。

“义父,阿鲤回来了。”

在一处屋舍后的湖心亭中,棠鲤再次见到了林轼贤。

两人见礼后,林轼贤笑着让他们坐下。

“回来就好……看你的样子,盘桓心中的事情都想明白了?”林轼贤抚了抚须,看着棠鲤舒朗的面庞笑着问道。

“想明白了,多谢义父厚爱!成全小女一片求果之心。”

“嗯……”

“还未同义父介绍,这位是……”

棠鲤想起来身边的简星岩,连忙开口想要同林轼贤介绍。

“这不是简大夫?前些时日还来此为老夫治腰腿疾,如今可算是好多了!”

“您能好就行……嘿嘿……”简星岩听闻林轼贤夸自己,不禁有些欣喜和害羞。

“义父,其实这位简郎君是我失散多年的世兄……我们同出一族。”棠鲤将与简星岩相认的事情与他讲述着,当然,其中编撰了一些部分……

林轼贤听闻也甚是高兴,“亲人再聚首可谓是人生中一大幸事,我儿也算是苦尽甘来……”

小炉上煮着清茶,棠鲤坐在一边将茶水分出,又烤上些果敢肉脯……

寒意很快就被驱散殆尽,闲聊许久后,棠鲤与简星岩又陪着林轼贤在一起用了夕食。

岳州时光悠然,但也匆匆而过。

承平五年元月底,新年伊始之际,大夏长安却被一件惊天动地之事闹得措手不及。

摄政王第八子,也就是如今的晋王殿下,联合朝中文武臣之首以及一众朝中重臣发动宫变!

在软禁了自己的兄长魏王赵利的同时,带兵围住皇宫与摄政王府。

以其雷霆手段在天明之时,令在位不到一年的小皇帝颁布了退位让贤的诏书——

其称循从祖制,禅位贤德之人晋王赵铮,劝其继位大统,君临天下。

历史上从没有哪次改朝换代是平安度过的,是以,远在岳州的棠鲤听闻此事后,震惊之余,也明白了岑燕之为何匆匆而别,为何在信中让她回到岳州……

她现在很想见他,想知道他的安危。

林轼贤看出了棠鲤的心事,笑着劝解她,让她“莫要担心”。

棠鲤不解为何义父如此淡定,反观当事人赵铮的胞姐赵璎也是如此。

“我那徒弟做事求稳,没有十足万分的把握,他是不会做的。反观岑子安其人,也是如此……”

赵璎喝着茶也感叹了一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京了……”

就算是在岳州,沈家人也对于长安的消息也很灵通。

赵铮继位后改国号为“晋”,改年号为“景和”,不久后,又颁布了第一份诏书以告天下万民。

上曰:

“自前朝衰微,主昏于上,吏贪于下,兵戈连年,生民涂炭。

今大晋肇建,扫除暴乱,与天下更始。

朕将偃武修文,与民休息:

一曰罢兵息戈,安辑流亡;

二曰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三曰裁汰冗官,严惩贪墨;

四曰简刑宽政,赈恤穷乏;

五曰崇儒兴学,以礼化民。

使天下耕者有其田,饥者得其食,吏清其政,民安其业,共致太平。”

赵铮继位后却未杀旧主,而是将其封为“南山公”,遣其在前朝一处旧宫居住,非召不得出。

新君手段雷霆,对于反抗之声也毫不留情,是以新政得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实施。

对于有从龙之功的臣子来说,前途是荣华富贵、一片光明。但对于晋王龙困浅滩时的那些“政敌”来说,就不那么好过了……

于是长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上往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待到冰雪消融的二月到来之际,又一封诏书千里迢迢被送到了岳州沈家……

赵铮亲派内侍与节使至岳州,召请自己的老师——大儒林轼贤,再次出仕。

较之前朝君主征辟,林轼贤此次没有婉拒,而是顺畅又自然地接下圣旨,送走一众长安来的节使后,便向棠鲤几人宣布了择日上京的事宜。

时隔一年,再到长安,已是初桃绽放,草长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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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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