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难以接受的是简星岩,他孤身于异世生活十余载,终于得见家乡人!本就不愿放手,于是那会儿忘了情,唐突了人。此时则依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不止。
荣川被他吵得不行,用眼神向赵铮求救。
却没想到赵铮挪开了视线。
荣川:!
就在这时,简星岩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突然抬起头,几乎是吼着在说什么:“……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哇!你发什么疯!”荣川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想将人嘴捂起来。
简星岩却偏着头,对棠鲤大喊道:“那日在风雨亭的是你!是你!对不对! ”
是《送别》啊。
棠鲤双肩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诸位……可否让我与简大夫单独说说话?”
棠鲤见几人面色各异,于是开口提议,不成想身边的岑燕之倒是反应最大,其次是赵璎也不允。
“哎……”棠鲤看向简星岩,此时简星岩也看着她,眼泪如线般向下流……
“简大夫去洗洗脸吧?稍后我们聊聊可好?”
这一句话可是拯救了荣川,他感觉制着的人不再使蛮力,渐渐平静下来,随后竟然乖乖地走到院子一角的池水边洗了把脸,又掏出帕子自己擦着。
“子安,不要紧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从前在原州也不是没见过这厮,那会儿为何没有相认?此人……”岑燕之目光依旧狠戾,盯着简星岩的背影,似乎想给人看个洞穿。
“阿鲤说此人是你兄长?据我所知简郎君在王府已有十余年,从未听他说还有家人……”赵璎也皱眉,心中疑惑不已。
“让他们聊聊吧!”
“阿弟!”
赵铮了眼简星岩,又看向被护在岑燕之身边的棠鲤,眉宇间藏着斟酌。
他是大概知道简星岩的情况的,作为他身边一大助力,他不能让简星岩有所闪失。
棠鲤拉了拉岑燕之的衣袖,目光中带着些许乞求。
“好……”男人开口同意,声音有些嘶哑。
于是简星岩跟在棠鲤身后,老老实实地走到园中另一边的亭下坐着,在这里其他人也能够直接看到他们。
“你是医生?”棠鲤先问道。
“嗯,之前是……外科医生,迩来十三年零六个月……太久了……”
“久到我差点忘记‘外科’这两个字……”
简星岩红着一双眼睛看向棠鲤,吐出的话语也让棠鲤深感苦涩。
“我来此差不多四年……”
“过得好吗?”
“如今还不错,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帮助,不久前还得一位长者收为义女……”还有了喜欢的人。
“那便好……那便好……”简星岩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容貌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美丽,在这时代能够得人庇佑,是好事。
“你别哭了……”棠鲤无奈地笑笑,将怀中的帕子递给他。
“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那种感觉我都懂……我也曾经试图寻找回家的路,但如今我想开了!我就生活在此间!此心安处是吾乡!”回忆从前种种,棠鲤不禁也感慨万千。
简星岩捂着脸,眼鼻一阵酸涩,“有时看到一丁点过去的影子,我就难以压抑自身……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甚至几乎连自己从前长什么都记不清了……”
听到这话,棠鲤瞬间感觉浑身充斥着凉意,“你说什么?从前?你不是……”
简星岩见她面色苍白,眸中惊讶,瞬间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所以……你是魂穿?”棠鲤实在没有想到简星岩竟然与自己不同,“我是整个人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还意犹未尽。
“我刚刚情急之下说你是我兄长……抱歉……”
简星岩也想起来了,这才想起来刚才被那个叫岑燕之的人毫不留情地掀翻到地上的事情,怪不得臀部一阵疼痛……
“没什么不好,可以说在这儿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况且我也确实比你大许多……我就厚着脸皮受你一声‘哥’吧。”
“那他们问起来怎么办?我们都不同姓。”
简星岩思考着,这确实是个问题,忽然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道:“就说是娘家那边的就行!世妹也是妹!”
棠鲤见状忍不住笑起来:“有道理,就这样决定了?兄长?”
“你放心!我在此比你多来十多年,家底儿也算丰厚!以后你就是我亲妹!”
棠鲤与简星岩一同回到几人所在的廊下。
她则是自然而然地走到岑燕之身边,男人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都说了什么?”岑燕之压低嗓音,微微倾身在棠鲤耳边问道。
“简郎君的确是我世兄……只不过有很多年未见了,一开始确实没认出来……”棠鲤微微低头,他的气息太有侵略意味,全都扑在她耳边,有些痒。
那便简星岩也与赵家姐弟以及荣川解释了情况,说着说着竟又险些落泪。
“亲人团聚也是一桩喜事,别哭了。”赵璎看着简星岩的样子,不由得头痛万分。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走到棠鲤与岑燕之面前。
“阿鲤,不若去我别院小住?我那处还有温泉,可供你疗养一段时日。”
“这会不会打扰你了……”
赵璎叹了口气,又向前一步,话是在对棠鲤说,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岑燕之,“你尚未婚嫁,如何与外男同府而居?”
棠鲤听闻愣了一下,这世俗礼教的问题,她确实有些欠考虑。
岑燕之手背在身后,捏紧了拳头。
“琳光,我知你的意思,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去你府中住可好?”
赵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欲带着两侍女离去。
“小妹啊……我可否今日住这府里?”
简星岩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本身个子不矮,如此行径倒让人吓了一跳。
赵璎停住脚步,目光射向简星岩。
荣川听闻扶额叹气,赵铮也很是无奈。
接收到胞弟的眼神,赵璎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既如此,今日都去我别院住吧。”
“你去吗?”棠鲤小声问着岑燕之。
“你去哪我陪你,之前说好的。”
“好……”
于是当晚,一行人浩浩荡荡跟随赵璎回了城郊的山间别院。
夜幕降临,棠鲤与赵璎同在温泉汤池中沐浴。
两人许久未见,畅聊许久。
当棠鲤知道原来岳州沈家就是赵璎与其弟赵铮的外祖家时,便震惊于缘分的微妙。
“那我义父……”
“林先生是我与胞弟的老师……与外祖也交好已有几十年。”
“原来是这样,都是缘分啊……”
水汽蒸腾间,透着莹莹烛光,两人都感叹于因果缘分,赵璎似是想到什么,问她:“阿鲤,可同我回长安?你世兄简郎君也会回长安,他如今是我胞弟晋王府中医士,若你回长安,我二人皆能护你周全。”
棠鲤已经知道她与那位赵公子身份不简单,没想到竟是如今朝中顶头上的贵族,“琳光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预备回到岳州义父身边……”
“……那你与岑将军呢?”赵璎突然轻飘飘说出一句,令棠鲤耳面通红。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我喜欢他,所以要去将此事与义父说说……我……”
“你想嫁给他吗?”
“我还没有想到那里。”
赵璎没有想到棠鲤在面对这个话题是如此坦诚,随后抿唇一笑,自顾自地淡淡道:“五年前,我受父命嫁与洛阳新贵程家嫡次子,成婚之后也曾快活过一段时日……我沉溺其中,却忘了每个世家大族中都有见不得人的阴私事……”
“以至于迎来的第一个孩儿没能平安诞下,小产还未恢复好,我便一气之下写了封和离书丢与那程家二子随后驱车逃离……”
棠鲤听着,向赵璎慢慢靠近,在水里握住她的手。
赵璎回以一笑,看起来很是释然。
“彼时我想回安北,我预料到父亲会替我出头,但也必定会将我责骂一番再送回程家……所以便索性漫无目的地驱车游荡在天地间……”
“我与唯一信得过的阿弟诉苦……他劝我回外祖家……但我怕因我任性之举给本就避世的外祖一家招来是非……所以我很犹豫。”
“后来遇到你,遇到林先生……他开导我,还与我说起过你的事情,你一孤女都在认真努力地活着,我却如此自暴自弃……”
“从你的琴中我听到了……彻悟了……随后我回了洛阳,直面程家人后我发现,他们不过一群纸老虎!”
“枉我从前为贵女却畏畏缩缩!”
“如今琳光过得很好。”棠鲤开口,并非问句,而是陈述。
赵璎也点点头,嗤笑道:“我在府中蓄养了一些琴师解闷……阿鲤,你若瞧见那程家二子在我面前痛哭流涕乞求原谅的样子,你也会发笑的。”
因为赵璎的父亲在这一场权利的角逐之下成了摄政王,她的胞弟也贵为晋王。所以她如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斥责。
“人都对权势趋之若鹜,但也最终累于权势。”
棠鲤沉思着,赵璎说得对,她隐约也明白赵璎想对她最终说什么。
两人从池中起身,在侍女围绕着伺候下换了身寝衣,赵璎邀请棠鲤在主屋同塌而眠。
两人上了卧榻后又继续聊着。
“岑燕之其人,我不大了解,只知道他屡立战功,是个……颇为骄傲的人。”赵璎笑道,“当然后来听说他辞了官,如今还朝后大变模样,前年还拒了靳老将军的指婚,一心扑在疆场与官场……”
听到“指婚”二字,棠鲤不禁心头一跳。
“他拒绝了……”
“开始我也想不通,其实也没人能想通,若是成为靳老将军的孙女婿,那么在军中他会更快掌权,但他没有,反而靠着自己一步步杀上来。”
“如今在我看来,必是为了阿鲤你。”
赵璎拢了拢青丝,又道:“若你嫁给岑燕之,想必我阿弟会开心。”
“为何?”
她笑了:“笼络一人或一方势力最有效的便是联姻。”
棠鲤心中明了,义父是赵家姐弟的恩师,而她是义父收的义女,岑燕之又对她有情……
及至深夜,两人睡去时,已经是子时。
棠鲤这一觉睡得很沉……
妈耶,存稿忘记设置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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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