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文件袋被狠狠砸在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钢笔滚落一旁。
“顾淮深，你疯了？”
陆衍甚至没喘匀气，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老板椅上那个正在擦眼镜的男人。他的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狂奔有些凌乱，但这会儿他顾不上整理，满脑子都是刚才金融组那边传来的指令。
“为什么叫停？”陆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火药味，“做空‘幻视科技’的计划我们铺排了整整三个月，刚才那可是最佳入场点！你现在让我撤？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头去给他们注资？”
“进门不知道敲门？”
“我问你为什么！”陆衍根本不吃这套，火象星座的脾气上来，他甚至想揪住顾淮深的领子，“技术部那帮人为了挖幻视的漏洞通宵了一周，现在你跟我说，我们要变成这帮骗子的‘白衣骑士’？”
顾淮深终于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不是白衣骑士，是战略投资。直接做空，法律风险太大。幻视现在的动态捕捉技术是我们下一代安防系统需要的。温和注资，拿技术授权，这是最稳妥的路径。”
“稳妥个屁！”
陆衍冷笑一声，直接爆了粗口，“二级市场那帮鳄鱼已经闻着血腥味来了，这时候我们不补刀反而送钱？明天头条绝对是‘淮衍科技被猪油蒙了心，接盘诈骗公司’！顾淮深，这根本不符合你的商业逻辑！”
顾淮深沉默了半秒，移开了视线：“那个姓陈的创始人无力破局，我们现在入场，能用最低的价格拿到最高的股权。”
“最低的价格？”陆衍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淮深那一瞬的闪躲，他突然想起了十分钟前在电梯里听到的一句闲话有人看到顾淮深接了个电话，备注是“L”。
陆衍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因为林薇，对吧？”
顾淮深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这个动作在陆衍看来，就是默认。
陆衍觉得荒谬至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视为榜样的男人：“那个姓陈的垃圾公司要死不活，是因为林薇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搞出来的烂摊子！她一通电话，你就拿公司的三个亿去给她的爱情买单？”
“注意你的措辞。”顾淮深皱眉，声音沉了下来，“这是投资，协议里有对赌条款。如果陈宇跑路，我们可以启动资产冻结，技术专利会优先转让给我们。风险我已经让法务做到了最低。”
“风险最低？”陆衍被气笑了，他绕过办公桌，逼近顾淮深，“你这是自欺欺人！你顾淮深是什么人？重度洁癖、完美主义、走一步看三步的控制狂！如果是别人，这种有财务污点的公司你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你为了给林薇兜底，专门搞了一套这么复杂的合同来骗股东、骗我、骗你自己？”
顾淮深猛地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陆衍，适可而止。”顾淮深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澜，那是被戳中心事的恼怒，“直接做空虽然痛快，但会把林薇也卷进舆论漩涡。我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
“哈？”陆衍后退半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怕伤及无辜？商场上什么时候讲过温情？顾总，你当初教我这一行的时候，可没说过‘心软’这两个字。”
他看着顾淮深，那个从小被他当成哥哥、甚至超越了哥哥存在的人。
陆衍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那种酸涩感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他难受。他陪着顾淮深创业三年，挡过酒、熬过夜，甚至为了帮他谈合作喝到胃出血。
结果呢？
林薇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掉两滴眼泪，顾淮深就能把原则踩在脚下。
“条款我已经签了，法务部正在走流程。”顾淮深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通知下去，统一口径：淮衍科技看好幻视的长期价值。”
陆衍盯着他看了许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顾淮深，”他突然用粤语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去做情圣，应该比做老板更有前途。”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
……
凌晨两点，MOSS酒吧。
卡座的桌面上摆满了空的威士忌酒瓶。
陆衍趴在桌上，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想停。只有喝醉了，脑子里顾淮深为了林薇毫不犹豫签字的画面才会稍微模糊一点。
“别喝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他去拿酒杯的手。
陆衍迷离着眼抬头，看到一张熟悉又让人安心的脸。
“哥？”他大着舌头，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你怎么来了？你也来看我笑话？”
陆轩看着烂醉如泥的弟弟，眉头紧锁。他是接到顾淮深的短信才找过来的，虽然顾淮深只发了定位和一句“他喝多了”，但陆轩太了解自家这个弟弟了。
“没人看你笑话，跟我回家。”陆轩叹了口气，扶起陆衍往外走。
一出酒吧门，冷风一吹，陆衍直接腿软跪在了路边，抱着陆轩的腰就开始嚎啕大哭。
那不是成年人的哭泣，是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的哭法。
“哥，为什么啊？”
陆衍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陆轩昂贵的大衣上，声音破碎不堪，“我陪了他那么久，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站在他身后，他总会回头的，可是林薇一回来，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陆轩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弟弟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傻小子。”
“我喜欢顾淮深哥，我真的好喜欢他。”陆衍借着酒劲，把那句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喊了出来，“但我好疼啊，这里，好疼。”
他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
陆轩看着弟弟绝望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顾淮深和林薇的过去，也知道陆衍的执念。但他没想到，这份执念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顾淮深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那份刚刚签署的注资协议就放在手边。
他确实是为了帮林薇，但他并没有陆衍想的那么恋爱脑。
“陈宇这种人，不值得信任。”顾淮深自言自语，手指划过协议最后那一行只有他看得懂的陷阱条款，“只有把公司拿过来，林薇才不会再被这种人拖累。”
他是在救林薇，也是在通过这种极端的控制欲，将林薇的人生强行纳入自己的保护圈。
至于陆衍……
顾淮深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陆衍失望透顶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一向精密如机械的心脏，竟隐隐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