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继续走，走向自己的车，路过虞向晚的时候，像路过任何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虞向晚开口：“晚星。”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薄薄的，淡淡的。
孟晚星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虞向晚，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虞向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送她回家的那些晚上。
孟晚星走到家门口，回身朝她挥挥手，眼睛亮晶晶的，说“你回去吧”。
她每次都说“看你上去就走”。
孟晚星会在二楼拐角回头。
每一次都回头。
虞向晚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回头的背影，轻声说：“我回来了。”
孟晚星静了两秒。
然后她拉开车门。
“嗯。”她说，声音平淡，“路上辛苦了。”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白色奥迪从虞向晚身侧驶过，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虞向晚站在原地。
她想起除夕那晚孟愠玉问她，你到底是放不下她，还是放不下那点不甘心。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虞向晚第二天飞回了剧组。
孟愠玉从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登机牌，文案是杀青倒计时，配了一个笑脸。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没忍住，截屏发给了孟晚星。
那边隔了十分钟才回。
孟晚星：[嗯]
孟愠玉：[她就这么走了？]
孟晚星没有再回。
那晚孟愠玉去孟晚星房间送水果，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孟晚星坐在飘窗上，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旧年的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
孟愠玉把果盘放下，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
要走的时候，孟晚星忽然开口。
“姐。”
“嗯。”
“她以前说，”孟晚星的声音很轻，“说她最讨厌等人。”
孟愠玉回头。
孟晚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盏灯笼上。
“可是我让她等了四年。”
窗外的灯笼又晃了一下。
孟晚星轻轻说：“她是不是早就没有等我了……”
倒是另一边，虞没想到，有关自己绯闻一夜之间消失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人找出来了，而且特地挑选了甘浔开戏的那天。
虞看着甘黑掉的面容，在面对记者们的询问，清楚的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恐怕很难混过去了。
倒是杨虞在一旁想叫虞冷静一下，可是虞直截了当，承认了自己有恋情的事情。
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虞姐，冷静一下。”
杨虞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虞向晚的衣角。
闪光灯还在闪，甘浔就站在两步开外，面容平静，反倒是这份平静让现场的气氛愈发诡异。
虞向晚没有看她。
话筒戳到面前，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想，原来那条一夜之间消失的绯闻，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它被人有些人选在这个日子，这个场合，送到她面前。
提问的人混在人群里，镜头盖一掀，什么都藏住了。
虞忽然笑了一下。
“是。”她说。
杨虞的手僵在半空。
“我有喜欢的人。”虞的声音不高，却意外地清晰：“她不是圈内人，也不打算进入这个圈子，是我追的她，现在还没追上，目测也还要追很久。”
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炸开了锅，录音笔往前递，快门声几乎盖过人声，杨虞的脸色白了，想拦，可虞向晚根本没有看她。
“她对我说不上多热情，”虞向晚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很可靠，有主见，嘴上不饶人，其实心很软，生活习惯非常好，作息规律，会逼着我吃早饭，我原来是不吃的。”
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具体。
“她会在我熬夜之后发消息骂我，”虞向晚说着，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第二天早上，片场就会收到她点的早餐。”
不对劲。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大胆开口：“虞老师，您说的这位，是女孩子吗？”
虞向晚的声音停了。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望过去。
虞向晚没有回避，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提问的那个人，眼底压着什么。
虞向晚突然张了张嘴。
“够了！我们改拜坛了。”
甘浔跨出一步，不轻不重地拦在虞向晚身前。
甘浔没有看记者，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你准备把孟晚星拖下水？”
虞向晚的目光落在前方，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至少我这一边，该给她一个名分。”
甘浔没说话。
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轻哼听不出情绪，像是不屑，又像是什么别的，她没有再看虞，转身把香插进香炉，指尖在香灰上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生气了。
拜坛的仪式还没完，记者被场务半请半赶地往外送，虞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转的全是该怎么赔礼道歉。
甘浔平时脾气不算差，但一旦真冷了脸，她心里就没底。
然而这时候，杨虞拉着她往房车走。
车门一关，外头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杨虞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亮着，热搜第一的后缀已经是个“爆”字。
“你到底要干什么？”杨虞的声音压着，反倒比吼出来更沉，“这个圈子你还想不想混了？”
虞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你手里压着三个代言续约，好多部戏还在等你的档期，你这时候！……”
手机响了。
虞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杨虞的话音戛然而止。
孟愠玉。
杨虞愣了一下，眉头皱起：“孟晚星的姐姐？她找你干什么？”
虞没有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车厢里只剩呼吸声和手机震动的声音。
直到震动停了。
两秒后，又响了。
这一次，虞接了起来。
虞向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愠玉。”
那边顿了一下。
“我看到新闻了。”
房车里很安静，杨虞站在对面，压着火气盯着她，窗外隐约传来场务收拾器材的动静，有人在喊“收线了收线了”，隔着车壁闷闷的。
虞向晚没说话。
“你那段话，”孟愠玉说，“记者发出来了。”
虞向晚知道是哪段。
她站在采访区里，闪光灯把眼前照成一片白茫茫的海。
有记者问，您说的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她看着那个镜头，像是看着很多年前站在台下等自己的孟晚星。
所以那时候虞向晚才会说，不是圈内人。
也会和全世界的人说，是很温柔的人。
虞向晚遗憾的开口，是我没有珍惜。
“愠玉，”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我没有提她的名字。”
“你没有提，但那是晚星。”
孟愠玉的声音满是怒意。
虞向晚闭了闭眼。
“你说的所有话，全是她。”
沉默。
“虞向晚，”孟愠玉换了称呼，三个字落进耳朵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虞向晚睁开眼。
车窗起雾了，灰白色的天被模糊成一片，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我不知道。”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杨虞在对面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虞向晚没看她。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她又说了一遍，“我以为我想见她，我去了，她从我面前走过去，没有看我。”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不敢叫她。”
孟愠玉没说话。
“我等了她四天，”虞向晚的声音很轻，“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看着她从那部电梯里出来，上车，离开，第四天我叫她了，她站住了。”
话语到这，虞向晚顿了一下。
“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而我现在的出现，会不会又把她吓着，孟愠玉，我不知道……”
房车里很安静，杨虞察觉到了虞向晚从心底的悲伤，别过脸去，不看她。
“愠玉，”虞向晚说，“我真的等了她很久，只是，我不知道她心底还有我的位置吗？”
孟愠玉没有说话。
虞向晚也不需要她回答。
在遇到孟晚星之前，虞向晚从来不知道等人是什么滋味。
孟晚星从没有让她等过，她看见自己会脸红，但是也会害羞的向自己扑来。
“虞向晚。”孟愠玉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点别的什么。
虞向晚等着。
“晚星她……”孟愠玉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什么，又好像只是说不下去。
半晌。
“算了，”孟愠玉说，“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她挂了电话。
虞向晚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杨虞在旁边长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把保温杯往她手里一塞，说：“喝点水，一会应该还有戏。”
虞向晚接过杯子，没有喝。
窗外有人在喊“虞老师准备”，她应了一声，起身整理衣襟。
杨虞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虞向晚拉开车门前，忽然开口。
“杨虞。”
“嗯？”
“能不能帮我买张回去的票，我现在好像看到她……”
杨虞明显一顿：“可是明天你……”
“我会赶回来的，好吗？”虞向晚难得话语满是祈求。
杨虞还想劝什么，但是最后默默嗯了一声。
虞向晚这才拉开门，横店的风灌进来，灌满她单薄的大衣。
虞向晚下了车。
[吃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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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