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门口昏暗的灯光让谢杉宸晃了晃神，他答非所问道：“我，我以为这是出的汗。”
叶知恩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杉宸。夏夜里吹来燥热的风，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我先回去了。”谢杉宸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他埋下脑袋，很认真地去看脚下的地砖缝，侧着身往高二教学楼走去，然后，他的脸被一旁探出头的苏铁枝叶扇个正着。
“大会厅有监控，”叶知恩的声音从耳后响起，“行政楼中午十二点半关门。”
被枝叶扫过的脸有些发痒，谢杉宸转过头，少年的影子在门下慢慢倾斜，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还没有和他说谢谢，谢杉宸后知后觉地想起。
还有十分钟下课，谢杉宸站在厕所的洗手池旁，背靠着墙发呆。
“杉宸？”肖迟慢悠悠晃进厕所，抬眼就看到和自己失联大半节晚自习的同桌，稀薄的尿意顿时全没了。
他像发现新大路般凑到谢杉宸面前：“你也是来逃晚自习的？”
没等谢杉宸开口，肖迟又继续说道：“你放心，你同桌我已经跟老师说你拉肚子出不了厕所了，仗义吧？”
“……谢谢。”
“用不着谢，咱两可是中国好同桌嘿嘿，”肖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今儿薛玲来班上说什么学校怕高一那群小崽子受不了高温，把他们的军训延到一个月之后，顺便把运动会给推迟了。”
“你说咱怎么没这种待遇，高中还没开学就军训，气都不带喘一下。”
“今年夏天比去年热。”
“对啊，今年夏天还比去年——啊？”肖迟双眼瞪得溜圆，“同学你站哪边的？胳膊肘还往外拐。”
“……”
由于无法教化谢杉宸，肖迟选择在离下课还剩三分钟时遗憾离场。
“我跟说老薛到厕所找你来了，别说漏嘴。”肖迟叮嘱完谢杉宸，转身朝教室走去，嘴里嘀咕一句：“没看出来学霸也会逃课，又热又熏都呆得下去。”
铃声过后，无数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响起，透过一排又一排白墙，灌入耳中。它们像逐月而来的潮汐，一浪接一浪地涌到岸边，却在短暂的汹涌澎湃后迅速落幕。
谢杉宸追着退潮的末尾，回到了教室。他打开左侧的照明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赶在高一下课的前一秒上了车。
凌晨两点，谢杉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缩进床里。借着月光，他翻开手中陈旧的口袋本，每一页纸上写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串日期和几句话。
月色正浓，洋洋洒洒扑在纸面，照亮上面的小字。
今天发言，虽然衣服被弄脏了，但我碰见他了，还和他说了话。
下次不要靠着门走，会撞到苏铁。
句末缀着三个字母，在月光下现出黑色的笔墨，是谢杉宸写的。几乎每一页的每段话旁，都有着同样的后缀，从青涩到流畅，从稚嫩到成熟，是他默写过无数次的代称——
YZE
……
“终于——”一个男生抱住肖迟的脖子使劲摇，“高一那帮崽子开始军训了！”
“哎呦，到他们受苦喽，哈哈哈哈哈。”
大家瞬间欢喜起来，冲淡了上课时的沉闷，但正所谓乐极生悲，苏灿从老师办公室走进教室，耷拉着一张脸。
“别笑了，刚刚听老师说高二这周体育课不上了。”
“草，高一把操场占了，咱上不了体育课。”
肖迟将身子往后仰，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响声，“算了，咱们只失去了两节体育课，他们可是失去了整整一周。”
“不止，”苏灿在一旁补刀，“高一军训会提前放，我们得跟高一抢饭吃。”
“Shut up!”肖迟痛苦地捂住耳朵，“我要碎了。”
他斜眼看向谢杉宸，发现自己那位游离在外的同桌还在做题，顿时气不打一处，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谢杉宸的肩，“你这昏君，国都要亡了，还在这无动于衷。”
“下节英语课要默写。”谢杉宸用笔头点点桌边的英语作文，“快背吧，挺多的。”
肖迟抖着唇，把英语复印单从桌肚里掏出来。
或许是高一吃饭时间提前的原因，上午最后一分钟的课堂显得尤为躁动，不少学生手里攥着校园卡，半个屁股挪出了椅子。
谢杉宸趁大家往教室外挤时拿出作业，掐着时间做完一道物理题，然后走出教室门。
刚到门口，他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在看单词书的男生。
“抱歉。”谢杉宸弯下腰，正要把地上的英语书捡起来。
“不用！”男孩声音有些大，“我自己捡。”
他在谢杉宸发愣的间隙捡起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谢杉宸快步朝食堂走去，平时这个点，他基本上还没有从教室出来，但是今天不一样。
不，不只是今天，是这个周。
谢杉宸想试试，只要有一天能见到也好。
食堂里排着密密麻麻的长队，闷热又拥挤，谢杉宸站在人堆中，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他额前的碎发便被打湿了一半，好在食堂阿姨打饭速度不慢，谢杉宸从人群中解脱出来。
他没有看见叶知恩，还遇上了新的难题。
食堂没座位了。
一道意料之中的难题，谢杉宸拿着餐盘往食堂外的小露台走去，抢不到位置的学生都会聚在那里，把餐盘搁在石制围栏上吃饭。除了容易将衣服弄上油之外，这是学生们节省时间最好的方法。
天气很热，谢杉宸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了，他拿出纸巾擦掉餐盘上渗出的油。
“对不起！”
一个女生站在谢杉宸面前，手中的餐盘只剩下了一半的菜，而另一半撒在了谢杉宸身上……
叶知恩扯了扯领口，再灌下一口冰水，他扭头对杨明朗道：“不等你了。”
“哎哎，别啊，我下次不挑了，等等我——”
杨明朗握着精挑细选的雪糕，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叶知恩。
“哎呦，谢谢哥们等我，”杨明朗拍拍叶知恩的肩膀，“走吧。”
少年没动，还是站在原处，目光望向食堂露台，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杨明朗刚冒出头，又被叶知恩一把按住，推着往教学楼走。
“回教室。”
“哦。”
十月初的天空还是艳阳高照，杨明朗心疼地看着自己化了一半的雪糕，将它几口收入腹中。正当他回味无穷时，却听到走在前边的叶知恩冒出一句话——
“假如你踩了两次狗屎，你会怎么想？”
“哈？”
少爷没什么意思，少爷只是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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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