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千年前,这段故事就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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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狼系王子╳坚韧聪明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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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界线)正文开始啦!

1,你相信,命运真的有定数吗?

正在过十八岁生日的准大学生卫绾对着小小的蛋糕许下了愿望。

高考已经结束了。为了尽快搞定学费和避免长时间在冷清无聊的家里待着。刚有能力走进社会的卫绾选择在暑假兼职。

她用薪资买下了漂亮的银戒送给自己作成年礼物。很快,她就能离开这个家。去远方进修她喜欢的专业了。

“命运之神,保佑我被第一志愿录取吧!”她的成绩一向很好,也很稳定。如果不是高考前一天还遇到了讨厌的人。她一定能发挥得更好。

“卫绾,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很有成就的。”闭上眼睛期许的时候,脑海里涌现的是恩师慈祥的笑脸。她非常痴迷历史学,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她的历史老师曾经是知名教授,退休后却更喜欢在高中就择选有潜质的学生,讲解起历史絮絮叨叨,比课本要丰富更多。卫绾却总听得非常出神。

“曾经我入门学史小有所成时,获得我的祖父赞赏,他曾告诫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出色投缘的学生,就要主动送她一件大礼。如今我已年逾花甲,终于等到了比我还要出色的晚辈。我终于可以放心把它交给你了。”

卫绾直觉受宠若惊,在自己看来。自己只是格外偏爱喜欢这门学科,如何能承受恩师厚重的礼物?又如何能与老师比肩呢?老师只是笑着看她:“好孩子,你和历史很投缘,读史明鉴,或然有一天你也会心甘情愿将它交由另一个人的。又或者永久保存”。

卫绾连连鞠躬致谢,想起恩师。内心总是充盈着温暖柔和的情绪。只是睁开眼睛,身边空空如也。那天是她的成人礼。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她。

不靠谱的父母整日和各自的朋友厮混,早就貌合神离、相看两厌。对两个孩子不管不顾,卫绾独来独往,作为哥哥的卫纾却早早有了自己的想法。整日和本地非富即贵的二世祖们称兄道弟,常常酒气熏熏地回来。对她不冷不热,常常漠视。毫无兄妹感情可言。偶尔塞来一条价值不菲、也绝不可能出自正常劳动获得的项链。还沾着酒水的粘腻。卫绾皱起秀气眉毛回绝。他便冷笑一声假清高,虽然住在一起。却形同陌路。

“……你还能更让我恶心一点吗?”卫绾看着他酒气熏熏,还拿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忍不住说了狠话。因为家里常年重男轻女,兄妹两人关系一直不好,貌合神离。如今即将走向不同方向。温度降至冰点。

想到这里,卫绾独自吹灭了蜡烛。

某日的兼职结束,卫绾和老板告别、乘着夜色独自回家。这座小城并没有光鲜耀目、彻夜通明。卫绾回家的必经之路有一条幽静的小道。每每和要好的朋友告别,和她所结识的一切温暖挥手之后走在这里。心里就会慢慢沉下来,打开门不外乎就是酗酒后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父亲。和房间里不停回应约出门电话的妈妈。这个家根本就没有生机可言,十年前是这样,再十年后恐怕也还是没有变化。她独自骑自行车回家,好像鸟儿被锁入笼中。

“小绾,快来给我送一件外套。我在和莉莉一起……”手机弹出信息,这种时间。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卫绾皱皱眉,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等她蹬着自行车带着外套来到城市中心地区、晚上还耀眼炫目的俱乐部会所。卫纾并没有站在外面等候,而是直接发来一串房间号,卫绾皱起眉头,他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差了。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门前,几次敲门无果。等到她忍不住推门而进时,才发现里面的许多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音乐声里。几个年纪尚轻的公子哥沉浸在酒水的酣醉和舞蹈余兴未散的狂欢里。卫绾被声浪震得一阵脑鸣,瞪圆漂亮的眼睛却不见卫纾的身影。

但显然这是有意为之的恶作剧。在迎面一杯酒水泼上来前,卫绾还在试图从这一群酒鬼里找到人赶紧交差。

她原本只想快点回家。

“卫绾,你的命很值钱吗?为什么从前叫你都不出来?是不是瞧不起我?”

卫绾愣住了。

外套只来得及遮挡一部分,因为是迎面泼来。所以大部分还是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眼前任性妄为的人就是顾莉没错了,不久前宣布和卫纾是男女朋友关系。先前她随手扔给卫纾的华丽项链,都沾着她染色的头发和夸张的香水味。

“是卫纾默许,让你这样干的?”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顾莉依然高高在上:“你哥哥都要对我百依百顺,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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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搞什么???

卫绾长久以来被骚扰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在卫纾不知从哪里回来之前,她将外套扔在了面前那张浓妆艳抹到令人作呕的人脸上。此时卫绾的力气大得惊人,桌上整整一瓶红酒。只听一声脆响,玻璃碎片炸在躺倒地毯上人的耳边。酒水哗啦啦像暴雨一样爆发。卫绾柔软纤细的手指上还戴着那颗戒指,那光芒有一瞬间晃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顾莉。我哥是我哥,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你如果再骚扰我。那我们就试试看到底谁厉害。”在桌面砸碎掉底部、锋利玻璃碴直直对向顾莉的眼睛。而面对眼前的尖锐,顾大小姐的瞳仁放大、咽了咽口水。

仗着家里有钱有权惯不会把旁人放在眼里的众人看见这一幕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卫绾甩了甩红酒瓶:“谢谢你了,送我一瓶好酒。”她走出门去,刚好迎面见到卫纾。他身上穿着好好的外套。

“小绾?”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因为,他只是被顾莉随意差遣去其车上取下她的补妆工具而已,他知道顾莉素来想欺负谁就可以欺负谁,也知道她们一直不对付。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妹妹这副模样,也觉得诧异。

卫绾一头一脸都是红酒汁水。这时候她反而冷静地可怕,尽管全身因为愤怒而颤抖。红酒杯彻底摔碎在走廊,卫绾静静地看着他冷哼:“你们继续患难与共吧。现在只是酒,她应该庆幸不是被砸出一脸血。”

包厢的门关上,里面人彻底与她无关了。卫绾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恰巧看到这一幕的服务生引导她先清洗面部的酒污,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卫绾伸手用温热的水流将面部清洗干净,惊觉服务生竟一直守在身边。她是个腼腆的女孩,支支吾吾告诉她擦干净也不必还,只是递来一段毛巾就匆匆离开了。卫绾重新骑车回家时也没有想到,她眼下那颗漂亮的痣会给日后的自己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这时候的她。爆发后也只是觉得无力,回家匆匆洗了热水澡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并没有预料到,几天后她的人生会迎来巨变。

随后的几天,卫绾收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再次拜访恩师致谢时郑重地接过那本无价之宝——实际上是一本古籍孤本,并附以她家多年以来关于那段历史的许多研究、考证记录。十分之精细。而本体残破不堪被存放于博物馆展览,而老师赠予的也是数百年前的抄本。仅此一件。不知为何,卫绾总觉得老师目送自己离开时,她眼睛仿佛涌上了泪水。

“传承的任务或许就要结束了。好孩子,你与此书投缘,这本书或许在一千年以前,就属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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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的前途就摆在面前。将努力工作得来的工资存入银行卡。卫绾长舒一口气,摩挲着手指上的银戒独自走出银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连正常的行人看起来都好像比平常可爱。这个世界对她施加的苦难和冷漠,似乎终于按下了停止键。

接下来,只要规划好时间了解新学校。她很快就可以步入新的人生阶段了。怀抱着她一点点争取到的温暖和爱。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冷漠悲伤呢?苦尽甘来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卫绾倒在血泊里的前一秒,还对这一信念笃信不疑。怎么会呢?为什么拼尽全力,还是不能拿到本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明明光明温暖的未来离自己那么那么近。

这个世界,从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对吗?一次又一次去追逐光明温暖,每一次都被拖回深渊、回到比上次更糟糕的位置?

答应一同兼职的同伴无偿帮忙两天,卫绾正式和他们告别。临别时,同伴的眼光饱含艳羡和祝福:“绾绾,你这么漂亮勇敢。还那么勤奋好学,你以后一定会特别幸福的”。

幸福吗?卫绾下意识问道:“到底什么样,才算是幸福?”

这么幼稚单纯的问题,同伴一时凝噎。却笑弯了眼睛:“你以后一定能体会到的!或者是遇到很好的朋友、或者是获得很多荣誉、也许会是经历一段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恋人…………我们绾绾长得好,人也厉害。总之我们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有很多机会去体会的!”

卫绾点点头,和她们一一交换礼物后告别。接着带上寄存在这里的书准备回家。长发飘扬,青春靓丽的女孩不会想到她刚刚得到巨大的希望和启发,就要面对此生难忘的变故了。

骑上单车回家,手机滴滴的响声显示来了电话。卫绾从口袋里看出是卫纾的,心里五味杂陈。还是选择快速放回口袋,继续蹬车。

她只想快点回家,好好睡一觉。她想要的一切都即将得到,没有什么值得她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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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卫绾,我再问一遍。你的命很值钱吗?”

回到自己家的必经之路上,卫绾停好自行车,准备给卫纾回电话。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黑暗里静默的车辆。

以至于明晃晃的车灯被打开的时候,卫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踩下油门带来的轰鸣声逼近,驾驶位酒气熏熏的顾莉为自己灌下一口酒:“没有人能那样对我。”酒精麻痹了神经,她看起来很疯狂:“从没有人能那样对待我!”

为什么卫纾那天竟敢忤逆她?凭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根本没人那样对她!

卫绾想要避开,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她清透的瞳仁清晰地映出车前窗里,顾莉神志不清却格外偏执的面容。顾莉同样死死盯着她,继续踩下油门。

砰。一声巨响,汽车戛然而止地停下。顾莉被迫因惯性前倾,猛然吐出不少酒水。她慢慢地抬起头,血迹溅到面前挡风玻璃只有几厘米的位置。顾莉瞳仁缩小,被这场景唬住,只看见浓稠的血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她面前流动。忽然想起那天,红酒哗啦啦炸开脸颊一侧。

当然了,从今天以后的很多很多天。她都在苍白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回忆这两个场景。

“小绾!”

卫纾匆匆来迟,他没能及时阻止这场惨剧。卫绾倒在路边的草坪上剧烈抽搐,她的血液渗进松软的土壤,染红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小草。

“我已经报警了。”卫纾继续和医院急救报告完情况后,才径直越过朝他发疯的顾莉。向妹妹靠近。

卫绾躺在路灯下,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想起这地方的路灯年久失修。年幼的卫绾从麻将馆找到妈妈,得知对方没有回家的意愿后。就自己走回家、踩上椅子和卫纾一起轻车熟路地制作一些简单的饭菜。晚上几乎半夜才回来的爸爸听从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带着酒瓶子回家同妈妈扭打在一起。那时候卫纾用小小的身体保护更小的自己,最开始他们还去拦、去哭。后来他们自身难保,就学会躲起来,谁也不可怜,他们最可怜。

长大后卫纾和她形同陌路,多次争吵后他们达成了共识。不幸的家庭养不出恋家的鸟儿。或许蛰伏或者叛逆,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逃离家庭而已。他们互相鄙夷,困在同一片阴影混沌里,却都能在对方最狼狈时候给对方最低限度的同情。

“对不起,小绾……都是哥哥不对……”

卫绾忍受着筋肉撕裂、大量失血的痛苦绝望。她感到自己已经血肉模糊、意识不清,身体止不住痉挛抽搐。如果再不得到治疗,她恐怕很快就要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了。

卫绾的脸颊变得苍白如纸,不断涌出血液染红了唇瓣。这是器官破损的表现,她本应该痛到睁不开眼睛才对,可是直到血丝爬上眼球,她还是死死盯着路灯微弱的灯光下循光飞舞的一群小飞蛾。

心脏还在疯狂泵血,希望以自己的方式挽回身体逐渐流失的活力。卫绾心如死灰,不舍得合眼。卫纾跪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她都听不见。她只觉得像啊,好像啊。那群因为追逐人类蓄积电力发亮的装置而显得翅翼都变得明亮的灰蛾,就像她自己。

为着那光芒拼命用身体撞击塑料壳,永远得不到却受吸引。那么可怜,那么执着。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她努力了那么那么久,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毁掉了。

自己的生命对旁人,也好像只是碾死一只飞蛾那样简单。

明明她刚刚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已经被最喜欢的历史专业录取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被夺走。命运对她来说,真是毫不留情。

她忽然觉得身体的痛楚有一瞬间完全消失了,她深深抽了一口气。随即觉得喉咙和鼻腔都涌出了血,她的手指微微嵌入泥土,那里贴着一朵小小的花,轻薄地紧贴指腹。她拼尽全力却无能抽出自己的手。随即想到,怀里还有恩师赠予的孤本。可惜已经被血水浸湿。脱落她的怀抱。

卫绾只觉得困极了,喉咙里只是甜滑铁锈味。她慢慢、慢慢地闭上眼睛。这一刻她不再执着灰蛾,不再记得花瓣,不再思考未来。她只觉得好累,好累。从没有这样累过,不远处已经传来警笛与急救车赶来的声音。她和珍贵的古籍一起睡在血泊里,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做到什么,哪怕是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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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绾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置身奇怪的空间,有时候她变得无比轻盈,有时候又好像要坠入地底。

她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任何,时空和五感所得的一切都在扭曲逸散。她甚至不再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存在,无比孤独又空前熟悉地来到空无一人的世界。

她试着活动,却动弹不得。有时觉得难以呼吸,有时又昏昏沉沉。觉得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放松了。

那么,为什么不永远永远地闭上眼睛呢?就在卫绾想要接触永恒的安眠时,却有一道强光直直照向她的面部。

“……她的生命体征很微弱,继续急救!”

原来还活着,接着卫绾深吸一口气。这次她体会到了鼻腔喉管都干涸与全身都变成无知觉的酥麻。她的唇瓣还有血迹粘连的刺痛。而她再次猛地睁开眼睛时候,病床前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在响,窗外的天空还是很黑,但是凭借经验判断,这应该不是第一天的晚上了。

很快,她因为虚弱和麻药的后劲又沉睡过去。

而这一次的沉睡要比先前浅,卫绾却睡了更长时间。

她感到,睁开眼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是永久的沉睡,又似乎还未到时候。

朦朦胧胧间,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以时快时慢的速度在记忆碎片里穿梭。往事种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卫绾跻身其间,仿佛在做记忆储藏馆的唯一观众,她短暂存活过的时光,一幕幕出现在面前,如走马灯,竟也显得漫长。

“你没有完全失去生存意愿,对吧?”

没有听过的声音,响在耳畔。卫绾起初以为是误听,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在意识世界的绝对混乱里,一个身影却可以不受其困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卫绾看不清楚她的面容,这似乎是有意为之。到底是谁,可以闯入这里?

“卫绾/婉”。

来历不明、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仿佛在自言自语,却精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来,拉住我的手。”卫绾站起身来,竟然突破自身的限制。原本僵直被禁锢的双腿忽然就开始活动,她好像从凝固的蜡像、变回了可以自由思考运动的生命体。

于此同时,又是一个白天。医生欣喜地宣布:“她的脚趾动了!”

“请来到我这边来。”

“病人手指也有活动迹象!”

卫绾就这样,在几重眩晕下拉住了她的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跟随这个人是没错的。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出现异常,或许出现什么都不算奇怪。

“卫绾/婉。”

卫绾奇怪她重复了自己的名字。而女子终于露面,层层遮挡下。竟然露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她同卫绾十指交扣:“我们本为一体。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相信我,不久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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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绾眼睁睁看着自己(虽然是在意识世界)好像被吸住一样动弹不得。接着她忽然觉得很困,困倦得需要马上躺下大睡一场不可。她觉得自己睡下后恐怕是凶多吉少,可是望向仿佛来自异世界相同面容的女子,又觉得莫名其妙地安心。

她说等这一天很久很久是什么意思?

还会在不久后见面是什么意思?

昏昏沉沉想不到更多,在女子温柔沉重注视下。她安心地选择了信任,以将死之人的身份。

3,卫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恍如隔世。

古色古香的卧房,暗沉的光线、厚重的帷幔。雕花的床柜桌椅,琳琅满目的珠帘玉饰。或许是习惯了明亮的现代科技,卫绾甫一睁眼便觉得这里莫名沉闷,闷得要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跪坐的姿势出现在这里。正要好好站起来将此处看看清楚的时候,一只大手却猛然攥住她的手腕。

卫绾垂下眼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威严漂亮的眼睛,厚睫毛下的瞳仁正映着她的模样。她霎时大惊失色,身形不稳朝旁边跌去。男子顺势坐起,牢牢拉住她的手腕。卫绾觉得头上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顶金冠,金灿灿的凤凰立在上头,耀眼夺目,连其他镶嵌的宝石珍珠配饰都显得黯然失色,卫绾顿觉头上轻松不少,至少不再压得她抬不起脑袋了。

“卫小姐晚上擅闯我的卧房欲行不轨,却没有做足准备吗?”

卫绾睁大眼睛,发觉自己身上的装饰一应俱全,被完全装扮成了另一副模样。她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从前的经历一扫而空。可是她此刻是完全无助的,男子松开了禁锢。她便急急忙忙下床去翻找镜子。床上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慌乱模样,似乎觉得不明所以。

房外有磨制清晰的铜镜,卫绾站在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长袍长裙,层层叠叠的裙裾虽然古典雅致、鲜艳夺目。却行动不便,奔跑走动都不好迈步。

卫绾终于发觉,她来到另一个时空。还变成了梦中人的模样。

与此同时,大量本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名叫卫婉,是本朝将门世家之女。娇艳漂亮、骄傲昂扬,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得尽娇宠赏识,不但家中父兄母亲娇惯纵容,权贵遍地的京城中也少有世家女可与之一较。就连当今掌权端坐高位的昭懿王后也对她甚是喜欢。某次精彩华丽的宫宴上,帷幔珠帘、水晶杯盏、舞女盘发上的珠翠钗钿各自闪烁。十九岁的卫婉恭敬向王后敬酒,昭懿王后随即宣布要将其认为义女。日后以公主名义相待,以后同样有望继承大统。

卫婉受宠若惊,推拒不得只好领命。承担这份恩威并施的赏赐。有关那次宫宴的回忆迅速流进卫绾的脑海里,她深刻体会着卫婉曾有过的心路历程。她知道,卫婉其实是不愿意的。

当时坐在她身旁、最靠近王后席位的人是昭懿王后的独子顾现瑜,实际上,他原应有几个弟弟妹妹,子嗣兴旺是每个君王的追求。可是昭懿王后却一反常态,纵然男宠如云也再未有过孩子。究其原因,便是深藏宫闱的王宫秘辛,无可得知了。关于这位王子,他有一双冷酷眉眼,长睫明目却尽显无情姿态。身形纤细修长,偶有出神时,竟有几分柔美神韵。握住白玉盏的手指肌肤竟要比美玉还要白皙,故得“霜君”美称。

他的生父贵为王夫深居简出,来自一个古老的美人家族。聂氏出美人是举国皆知的事体,血脉延续至今的美貌依然有相当含金量,世代频出王夫,再不济也是令贵族一见倾心,成为身份尊贵的贵族成员。想来,他不仅继承了昭懿王后的王室血脉,也同样拥有天然美貌。故而生得兼男子俊逸、女儿秀美。

他总是不发一言,似有重重心事。这个朝代世代以女子为尊。昭懿王后独掌大权已有二十年,已然有些力不从心。终于要考虑继任人选的问题了。只是她竟然径直略过亲子,要让外人获得继任权力的机会。这似乎是一种来自高位者漫不经心的侮辱。

“殿下。”宴会后,卫婉想要找到他说些什么,顾现瑜在廊间站住。明明身为男子,嗓音却有一番清透柔和,只是始终都是冷冰冰的:“吾不介意,一切谨遵母后意愿。卫小姐还是趁早回殿休息吧。吾记得那位芈姓兄长如今深得你喜爱,宫宴冗长繁琐,他大抵已经在殿中等待你许久了。”

卫婉行礼后正待退下。顾现瑜却再次开口:“只有一件事。吾这位兄长自小在深宫中长大,无人爱护、处处不受待见。故而留下嘴硬心软的毛病,卫小姐若是真心爱他,便不要时常冷落了他。”

卫婉奇怪他因何这样关心自己的私事。顾现瑜却深深叹气:“没什么。吾同他一起长大,深觉他的心性坚硬。若你真心相许,这样兴许可以避免一些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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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说的芈姓兄长,是指芈离。

也正是一千年后的后世,卫绾穿越而来所遇到的第一个人。冥冥之中,他们的因缘系在一起无法轻易分开。卫婉惊觉,怪不得她初次看见芈离那张俊秀美丽的面容,虽然因流言心生怯意。却总有一种炽热的情绪在心头攒动。

说起芈离其人,总是夹杂着一段诉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令人心生寒颤。时间回到二十年前,昭懿王后还只是蛰伏于长姐光芒下的昭仪公主,她和姐姐是孪生姐妹。先王染疾,久病不愈。德行学识都素有名望的昭华长公主温和慈爱,体恤子民,素来被仰望喜爱。在先王病重时刻忧心忡忡,却无能挽回。非常奇怪的是,她竟因劳累成疾、呕心沥血处理政务、悉心照顾先王而在母亲离世前先一步宣布病逝。天下缟素,举城哀丧。向来被压抑光芒的昭仪公主站出来主持场面,众臣惊叹其处事不惊,镇定沉着。在两位至关重要的王室成员葬仪结束后正式继任。

昭仪公主似乎没有对亲人离世有过多的情绪,她将先王和姐姐离世时未竟的书稿云云悉数翻阅。却没有留下什么遗物以睹物思人作用。不久后,她更名昭懿王后。开启了数十年的统治生活。纵然都城中对于昭华长公主的死因表现得疑虑重重。草蛇灰线的猜测在昭懿王后数十年如一日的统治下也终于悄无声息。

昭仪公主原本文静腼腆,才能逊于长姐却也自有大放异彩的品质。她们原本一位为君,一位成臣会是珠联璧合的组合。相辅相成,姊妹情深。她早早招了驸马,在登基同年生下了独子。不知为何,随着先王和昭华长公主相继离世。原本与昭仪公主情投意合、无论何时何地何场面都要一同出席的驸马忽然宣布自此深居简出,十余年来甚少接待宾客,只在重要场合露面。据有幸入宫面见王后王夫的朝臣议论,王夫生来拥有秉世姿容,清冷端庄如谪仙人,伴在昭懿王后十余年竟容色不减,一如当年青春美貌。只是无论接待何人都是冷若冰霜。时至今日他的行径也令人困惑。

昭懿王后首次出游时,这位有“雪卿”之称的端庄王夫并没有跟随,而是独自在宫中照顾他们的孩子。后来王后忙于政务,或许也是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长大后的顾现瑜,也根本没有母亲惯有的老辣算计,心机城府。父子同时出现时,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可谓一脉相承。其本质的不同便是,一个是久居深宫、修身养性的成熟男子,一个则还是俊眼修眉的美丽青年,眉心总蹙着一点意乱忧愁。

当年,年轻的昭懿王后在出巡途中相中了两位世家公子。这原本只是回宫后一道圣旨填充后宫的事体。这家的两位公子却都各自有了婚约。于是王后改口,在回宫前由他们自行决定谁跟随自己,并允诺了该有的荣华富贵。

考虑期间,弟弟欺瞒还需考虑,却抢先一步成婚。哥哥心灰意冷,只好同未婚妻讲明情况。而深爱他不离不弃的未婚妻,选择了相信和悄悄跟随。她正是后来芈离的母亲,后来被尊称为媋棠夫人、却早早同爱人一起自尽于牢房的千金贵女。

哥哥跟随王后入宫,的确得到了圣宠恩惠。面对至高无上的王权,或许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他始终为爱人保留着炽热的情意,而王后所喜爱的,只是忠诚和屈从。他从未忤逆,却仍凭借心中所念,在一次偶然机会邂逅了已经显怀的未婚妻——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有迫切,有遗憾,有悲伤。唯独没有怨恨气愤。

遥遥相望,未婚妻转身离开。后来他们陆陆续续见面,王后和男宠貌合神离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只是王后似乎是为了测验出自违心的忠诚是否合心意,得知他始终放心不下意外怀孕的未婚妻后。竟直接将两人抓捕丢进牢狱,生下的孩子甫一出生便被夺走。所承诺财富地位一并收回,反削其权。心碎的母亲不知道幼儿是被剁碎喂狗还是单纯另寻他人抚养。在牢狱中消瘦得格外厉害,只有和爱人惺惺相惜的情意在胸腔中温暖。

终于有一天,积郁成疾的母亲听着牢狱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直觉命不久矣。他们双双无眠,聊起年少时两小无猜的许多事。接着她依偎在他怀里、伸出手抚摸了心爱男子的面容,牵起唇角。之后永远闭上了眼睛,咽了气。

失去挚爱的剧痛,被命运玩弄的荒谬、无力维护幸福的悔恨充斥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房。外面是暴雨惊雷,里面是痛哭流涕。也许来生和心爱的人化作比翼鸟,双生蝶,连理枝要比做人轻松许多。他用力摇晃着爱人的身体,痛苦地感受尸身的冰凉无觉。半夜里他吞下自进宫就备下的毒药。剧痛蔓延四肢百骸,他抓破了自己的胸膛面容,汗流不止。却牢牢抱住爱人的尸身。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当第二日的曙光照进充斥绝望气息的牢狱,两人的尸身被发现如熟睡恩爱夫妻一般相依而眠。

而那个孩子没有被残忍的剁碎喂狗。而是养在了宫中,同王后亲子一同长大。纵然待遇地位天差地别,他也从未低头,反而生出极其恐怖的耐力。日后他登上高位、将欺辱嘲笑过自己身世的人一并清算时,血洗满城,举刀将人胸膛捅个对穿而面不改色时候。确实将这种恐怖拉扯到了极致。

4,那么卫婉,是如何与他产生联系的呢?

十八岁的卫婉享尽宠爱幸福。并没有意识到她所依赖喜爱的家人、友人后来都会悉数背叛自己。她骄傲昂扬,家中母亲在朝中受王后赏识。虽然家教严厉,可卫婉在遇到芈离的前十几年一直都无忧无虑,十分快活,拉弓走马、纵情声乐、把酒言欢。

可在奔赴为王后祝寿宴席途中,王室砸钱流水似的奢华气派还是让下了马车的天真少女晃了眼睛。宫廊路线她已经熟悉,可还是贪看花灯样式不慎撞了搬运布匹的宫人,还好跌入水池之前被一双大手捞起。

卫婉对他一见钟情,得知他的身份也没有说什么。宴会从头到尾都在头痛琢磨怎么将这个一眼看上的男子带回府邸。思来想去积累情报几番试探都无果,于是她仗着胆大直接在夜间偷袭了偏殿,直接探求这位被权势所囚的弱势王子。

她的名声并不算很好,观赏美色路上没少砸钱,只要是美人,不管男女都爱。谁家公子小姐美貌动人,她都要好好观赏一番。连夜驾车一掷千金救风尘,院中还收留了一个名为褚珩的伶人,虽然从没有将人留在房中过夜。可是你一言我一语传来传去就成了闲人喜闻乐见的风流韵事。

芈离显然是情报流通的,他对昭懿王后等掌权者的恨毫不掩饰,小时候他孤独单薄,曾盼望欺辱自己的人都早早死去。时至今日他早已习惯吞咽这份苦楚,怀抱深仇大恨成长,他对卫婉并没有什么好说的。虽然被芈离赶出了偏殿,可是卫婉却执意要“报恩”。于是发誓一定要将他拐进房中后,不久后就向王后请愿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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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绾书
连载中宴柯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