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士气

国王号船长舱室。

西比尔:“在岸上遭遇的事情才解释清楚,就让梅特兰登记‘志愿兵’的事情是不是不大好?还有那个朱塞佩,就让他和那群桨手家属待一起,语言不通,真的没有问题吗?”

德兰:“我认为现在,与其去想有多少自愿应征‘先遣队’的水手还有朱塞佩会被报复成什么样,佩德里戈阁下你不如更关心一下你的着装问题。”

“着装问题?”西比尔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德兰,“你是认为我穿的太像迪特马尔人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适合隐藏身份?”

“这当然是一部分原因,可外貌是掩藏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丰查利亚群岛的地形:地形崎岖,河流破碎,没有多少通往城镇的道路,如果你还自持身份,便服外面套着大衣,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路肯定是不好走的。”

可是,不说她,德兰自己不也是大夏天穿的严严实实的吗?啊,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男性和女性的露出度在社会上允许的程度是不一样的,但西比尔还有一条反对的理由。

“我的腿有些问题,平时出行就很困难,我加入先遣队肯定是会拖累大家,而且国王号也需要有人留守……”

西比尔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冒险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吧,她,西比尔·德·佩德里戈,只要等待就好了。咳咳,应该说方便随时支援。这样根本不需要更换衣物。

“要不要一起试试新衣服?”德兰就像没有听到西比尔的话,提出了一个使人不得不好奇的建议。

“……?”

不等西比尔脑门上的问号发酵成一个直接的感叹号。

德兰从坐着的椅子旁径直拽起一只皮革制的手提箱,放到写字台上,其速度之快,哪怕是轻拿轻放的情况下,西比尔都感觉到了手提箱落地时周围荡起的一阵无形劲风。

“等等等等……这衣服是哪里来的?你别突然就扔过来啊。”西比尔看着突然出现的手提箱,才推阻了一下,就看到箱子被德兰打开,里面的衣服也被对方扔了自己一脸。

帽子、寸衫、马甲、靴子、手套、领带、背带、马刺……箱子里面的衣服一应俱全,但这明显不是什么简便的夏日水手服,也不是什么丰查利亚人的本土服装,不管是看马甲还是背带,这毋庸置疑是新大陆西部的牛仔装扮。

面对西比尔的目瞪口呆,德兰:“是梅特兰的存货,前两天刚刚输给我的。帅吧?一看到就会眼睛发亮,大多数波尔维奥瓦特的男孩子们都是这样……这几乎是不分年龄的。”

西比尔:“……”

帅……应该是很帅吧?尤其在骑着西部野马使用套马索的时候,是真的非常放荡不羁爱自由。可惜她太早残疾,至今也没学过骑马,这种事情只能脑补。但是,宽松的教士袍坏掉就算了,大衣也不要,她要用什么东西来遮掩自己的身体曲线啊?

好歹,给件外套啊……才有这样的想法,西比尔就赶紧摇头,将其从头脑中摇出去。

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德兰:“别担心,佩德里戈阁下。我会帮你换的。”

西比尔没有依靠手杖,一只手扶着椅子扶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痛苦的觉得脸上戴上了一副面具:“……卡尔斯巴琴小姐,不是这个问题啦。”

然后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干瘪回了座位,还是捂着脸的:“我可以自己穿的。”

就这样,德兰被西比尔从船长舱室赶了出去。

感觉拒绝的太狠就太刻意了。她才不会说自己确实有那种试一试的心情。

只要不穿出去就好了吧……等后面德兰再来的时候就借口说这衣服确实穿的不习惯……

下一秒,西比尔拿起最上面的那件寸衫,摸着上面有些硬的立式衣领,再看看自己因为是绸制而耷拉下来的衣领,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不知道是过了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西比尔对着手镜一只手比对着自己的前胸自言自语:“这件寸衫的尺寸是真的没有问题吗?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起伏?”

“……我的身高在十五岁之后就没有成长过,难道发育也是这样吗?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

“我是不是太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样子了?”

声调、肤色、发色、眼睛颜色、眉毛、眉毛颜色、鼻子、嘴巴、下巴、耳朵……算了,她向来不擅长对自己的外貌下定义。

西比尔将手镜放在写字台上,握着手杖稍微走远了些,她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再度自言自语:“就是屁股的问题,还有盆骨……可惜了,这一看就会发现不对,不然我大可以认为自己是个营养不良,发育不好的小男孩,不过二十四岁的小男孩……还是王室血脉的问题,上一代的国王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有母亲这边的影响,家族子弟普遍身高都不高……但也幸好是这样,我长得矮,外表像女孩,都是血统纯正的一种证明。”

德兰给她这套牛仔装应该不是特意来试探她的……再换上的绸制寸衫才穿到一半,西比尔停了下来,胳膊只有一只套了进去,微微抬手,她看了眼腹部已经转变成粉红色的伤疤,不怎么丑陋,反而有些可爱,她任由不怎么冷的空气将自己包围,再继续穿衣,将那份不属于迪特马尔的湿气与热度全部束缚在衣领之中。

象牙制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

领尖后的暗槽插/入金属领撑,这样绸制的衣领也能保持笔直。长出来的袖子翻叠,用精美的袖扣加以固定。

以往穿衣也没有那么迟缓和慢动作的……所以……西比尔看向那件被她放回箱子,陡然有些孤零零的立领寸衫,最终落下了搭扣。

西比尔将手提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德兰:“我是船长。穿着方面和平时区别太大的话,大家会不习惯的吧?”

犹豫之后,西比尔又加了句:“啊,如果真的需要我一同的话,我可以穿大家都穿的那种开襟寸衫,但最好还是给我一件外套,我不大习惯让皮肤露在外面。”

然而敲开德兰所在舱室的门,将手提箱递还后,西比尔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话,还是不得不抬头。

这时候,西比尔总算明白德兰所说的‘要不要一起试试新衣服?’是什么意思了。

忽视掉胸前那一抹白皙之下围着的一圈子弹带和腰间挂着的棕褐色皮带扣,天蓝色沉袖罩衫加上黄色马甲,白色紧身马裤配送红色的牛仔靴。

这明显是刚刚给她的这一套牛仔装的女士款。

德兰头上戴着没有花朵就是枯枝编织而成的花环,她背着一杆装着刺刀的滑膛枪。整个人显得既美丽,又危险。

“佩德里戈阁下,你知道军队里鼓舞士气的三**宝是什么吗?”德兰倒是没对西比尔没穿牛仔装表示疑惑,而是发问。

西比尔早就对着这‘盛世美景’低下了头:“是物资、军备和纪律。”

“不不不。”德兰摇头,“是荣誉、殊荣和奖赏。简而言之,就是荣誉。”

德兰说:“十个月以上的生死与共才有可能铸就一时的袍泽之情,而要毁掉它,常常也只需要一个瞬间的自私自利。”

“佩德里戈阁下,你相信吗?他们也可以书写历史。想要取得接下来的胜利,我们必须要让我们的追随者相信,我们正在勇闯险境、开创伟业。要让这些水手们认为自己的性命乃至于牺牲是必要的,后来人都会惊叹于我们的勇敢,竟能够成就这样的光辉事迹。踏上这座充满危险的小岛,这只是永垂迪特马尔历史的一小步,只是把自己餐桌上的酒分给他们还不够,阁下,你是迪特马尔国内首屈一指的贵族,能和你并肩战斗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倘若你不顾自身的残疾且勇于战斗,相信我,我们就赢得了这次镇压叛乱的四分之三。”

“还有四分之一呢?”

德兰笑笑:“那就是敌我双方的相对兵力了。”

所以说这四分之一是铁定没有的。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感到悲伤且无力的故事。

西比尔还是不能相信德兰的一面之词。什么贵族?现在可是共和国了,梅特兰不过是慑于德雷蒙家族还没有垮台才听命于她,平时那些水手也不怎么尊敬她这个船长,相较于她,他们可能更愿意亲近德兰。

就是最唯物主义的哲学家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阶级社会里变化的关键动因从来就不是什么技术和生态因素的进步和影响,而是改变了生产关系的普遍存在的自我利益的计算。

不过看德兰这架势,身为一个‘男人’,就留守在船上,让一个女人去冒险,就算后面回到了迪特马尔,东山再起,这也是佩德里戈家族名誉上一个洗不去的黑点……

西比尔没吱声,思考着德兰的话。

“我想佩德里戈阁下你并不是某些胆小如鼠的贵族。既然打算成立先遣队,那么就不能白白派遣了他们出去。我们要为他们的性命负责。我或许能在这方面派上一些用场,可我只是一名乘客,在这艘船上没有任何可行的职务,如果你不支持我的话,谁愿意听我的话呢?你不会相信连船长都不在的先遣队就能产生什么好的结果吧?那不明显就是派去探路的送死队吗?”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这么想没错。”西比尔认为德兰的假设很对。

“这么说,你同意换上牛仔装了?”德兰高兴的样子让西比尔的脑子一下子没能转过弯。

随即。

“你这是偷换概念!卡尔斯巴琴小姐,你怎么说也是个贵族,不要求你平时都戴手套,撑洋伞,用头纱遮面,但是穿成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是有伤风化的……啊,唔,你这是在做什么?”

西比尔眼睁睁地看着德兰在她面前再度打开手提箱,先是拿出寸衫比了比她的上半身,完全不顾她的一退再退。

“嗯,尺寸果然没什么问题,接下来,我看看,就是裤子……”德兰再次无视了西比尔的话。

这会儿,恰好有一名船员路过,他看见了什么呢?

哦,向来以大大咧咧闻名,也可以说没有受过什么教养的德兰小姐正在扒他们那位跟小鸡仔一样弱小的修道士船长的套裤。

那位船长因为受惊过度,几乎是要哭出声了。

船员:“啊,我是不是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不管怎样,因为这位船员的出现,西比尔总算是逃脱了德兰的魔爪,挥舞着手杖,就算是连滚带爬,但也是逃回了自己的舱室。

差点就暴露了。

背靠着舱室门,西比尔连着在胸前划了好几个十字,然后才说:“爸爸,虽然您为人轻浮,总是对妈妈谎话连篇,但是您有句话让我不得不赞同。”

“女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在想到了自己的性别后,她又在后面加了句:“当然了,我除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去扒别人的裤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历史的皇冠
连载中二太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