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厅里。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李胜男和王孝莲还在厨房里忙碌做新菜。
李顺杰坐在桌边,一一回答李满仓关于他大一上半学期学习和学校生活的问题。
“挺习惯的,大学比高中轻松多了,没得课的时候还可以加入各自己感兴趣的社团,我就加入了我们学校的创业联盟。”
见李满仓听得津津有味,李顺杰便详细给他解释创业联盟是干什么的。
两人边喝酒,边从国家政策聊到国际形势。
直到吃完饭,李胜男洗完碗收拾好厨房,李顺杰还在分享他这半年收获颇丰的见闻。不过这次认真的听众,又增加了一个王孝莲。
李胜男听得直打哈欠。
王孝莲看见了,让她先上去睡觉。李胜男摇头,眼神时不时瞟过客厅角落里立着的那个大行李箱。她想知道李顺杰行李箱里,给她们带了什么回来。
直到李顺杰也说困了,李满仓才意犹未尽地放他走。
李胜男主动帮着李顺杰抬行李箱上楼。箱子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她有了好几个想法,但不确定是什么。
到了李顺杰房间,李胜男跟李顺杰闲聊,就等他打开行李箱。
李顺杰终于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杂乱地放着他这半年新买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iPad、充电线等东西。
他把衣服一股脑抱出来扔到床上,把笔记本和iPad放到桌上,行李箱瞬间空了。
李胜男瞪大眼睛,问:“你就带了这些回来啊?”
李顺杰以为李胜男在担心他衣服带的少,说:“够了够了,带多了衣服重,再说我屋头衣服还多得很。”
李胜男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李顺杰睡到中午十二点才下楼。
李胜男三人正在吃午饭,见他下来,王孝莲急忙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碗,给他盛饭。
李顺杰洗漱完,刚在桌边坐好,饭和菜也在他面前放好了。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王孝莲问李顺杰。
李顺杰说:“好得很。”
王孝莲又问:“那你觉得在大城市好,还是屋头好?”
“那肯定是屋头好噻。”李顺杰笑着说。
他扬了扬手中的碗,诚恳道:“饭菜好吃,睡得也舒服。城市里再大再便利,都没得屋头好!”
王孝莲忍不住笑。
“屋里能不好嘛。”李胜男说,“晓得你要回来,妈喊我提前给你晒被子,这两天屋头天气不好,我抱进抱出给你晒了一周星期才晒透。”
她扒拉了两口饭,又说:“爸妈说你读书要早起辛苦了,放假就等你睡到自然醒,今天早上我们在自己屋里干活跟做贼一样。”
“你在屋头跟个皇帝一样,饭来张口衣来张手,那当然是屋里——”
坐在主位的李满仓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砸,打断李胜男的话,说:“大早上的吃了枪子嗦,说话夹枪带棒的。”
李胜男被她爸这声吼吓得身体抖了一抖。越想越委屈,也把碗往桌上一放,质问李满仓:“李顺杰睡到这会儿就是大早上的,我平时睡到九点钟就是懒狗日的!?”
“反了天了!”李满仓权威被挑战,更加气怒,腾地站起身拽着李胜男胳膊往外拖,“信不信我今天打死你!”
李胜男梗着脖子嚷嚷:“你打!你打死我!喊全镇的人都来看哈你到底有好偏心!有好重男轻女!”
李满仓最在乎面子,闻言狠狠扇了李胜男一个耳光。
开心护李胜男,汪汪叫着去咬李满仓裤腿。
“滚!”李满仓抬脚把开心踹飞。
白色的小狗飞起来砸到不锈钢大门上,“哐”的一声响后,滑到地上,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开心!”
李胜男看到开心几次尝试都没能爬起来,却还是奋力朝着李满仓的方向呜咽着汪汪叫。
她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从来没想过反抗的她手握着拳,闭着眼睛胡乱往她爸李满仓身上砸。
“来啊!你打死我!看我们今天哪个打死哪个!”
李胜男平时农活没少干,攒了一身力气,这次又下了死手,手脚并用,拳拳结结实实落在李满仓身上。
李胜男以为自己打不过她爸的。
但她着实低估了她的力气,又高估了她爸的力气。只要决心下得够,没什么打不过的。
而且警察来了也不用担心。她有李薇那件事的经验,家庭纠纷嘛,就算警察来了也是以调解为主,不会怎么样的。
李胜男放心地打着她爸。
毕竟年纪大了,李满仓的体力和耐力大不如前,不能再用武力随随便便就把李胜男制服。
李胜男扫腿把她爸推翻在地,骑在她爸身上,掐着她爸的脖子,甩过去一耳光:“凭啥子偏心!”
又甩一耳光:“凭啥子踢我的开心!”
再甩一耳光:“凭啥子不准我读高中!”
李胜男泪流满面。
……
李满仓如一条老狗,渐渐没了还手之力。
王孝莲和李顺杰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把发疯的李胜男拉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胜男身上脸上也受了不少伤,但她吐掉嘴里的血沫,昂着脸,宛如打了胜仗。
忍忍忍,她从小到大都被教导要忍耐。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要被这样教导,李顺杰就不用?
即使知道接下来要面对她可能无法承担的后果,李胜男仍然不后悔她刚才的行为。
“用李满仓引以为傲的武力反抗他并且成功了”这件事,像一双温柔的手,搬开她心头一座名为“恐惧”的大山。
李胜男现在知道了,原来武力不是神赐予男性专属的技能,原来她要反抗的话,是能反抗成功的。
她决定,以后要更加努力锻炼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有力量!
-
李胜男被李满仓赶出了家门。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开心立即去了镇上的兽医家。
兽医看到开心呼吸急促的样子吓了一跳,来不及询问原因,赶紧给它安排检查。
兽医仔细检查后,初步怀疑是肋骨骨折,让李胜男带开心去县上的宠物医院拍个X光确认。
兽医找了块干净的木板,把开心简单固定在上面,免得它二次受伤。
李胜男抱着开心着急走,又被兽医叫住。
“这三百块钱,你拿去给开心看病。”
兽医摸了摸开心的小脑袋,开心努力睁开眼,费力抬头蹭了蹭兽医的手心。
“这么乖的开心……”兽医话没说完,叹了口气,又说:“有啥子我帮得上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胜男闻言,忍不住哭了。
兽医和开心的接触并不多,只是李胜男有时候带开心来赶集,会来兽医这里打个招呼玩一会儿,让开心记住兽医这个救命恩人。
而李满仓呢,开心每天逗他开心,每天欢迎他回家,每天陪他干活……他却无情地把它踹到骨折。
“开心,你以后不要喜欢李满仓了,要把真心用在对你好的人身上。”
李胜男抱着开心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亲了亲它的头顶,轻声嘱咐。
-
终于到县城的宠物医院,开心已经是眼帘轻阖、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一拍X光,果然是肋骨骨折,好在骨折断端没有刺伤内脏器官。
综合考虑下来,李胜男治疗方案选择了后遗症小、恢复好但花费也更高的内固定手术方案。
守着开心做完手术,李胜男本来想不让开心住院,自己照顾能更尽心。但一想她自己现在连住的地方还没有着落,便放弃了。
大过年期间,李胜男不好去找朋友,于是自己在宠物医院附近转了转,找了个非常便宜简陋的小旅馆,先订了几晚。
一天内,王孝莲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没接。李顺杰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她大概扫了眼,都是劝她回家给李满仓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之类的话。
道个屁。
李胜男反手把李顺杰拉黑。
此后几天,李胜男每天都守在宠物医院,看着开心输液、打止痛针,听医生说开心需要吃什么补充营养,她又去市场买了拿到餐馆给加工费加工。
她妈王孝莲孜孜不倦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李胜男本来不想接,本来想把她妈也拉黑。
但在某天晚上还是接通了,没等她妈开口说话,故作冷漠地报了个平安就挂断电话。
就这样过了十天,到了开心出院的日子。
早上,李胜男一打开门,就看到她妈王孝莲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