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场《夏末远冬》的观众,可以检票进场了。”检票员在还有十分钟开演时喊了起来。
《夏末远冬》是部文艺爱情片,没什么人看,其他电影场次都很靠后,江桥畔和杨雨晴等不及看完就得去酒吧。三个人坐进去颇有些包场的感觉,电影开场将近十分钟后才有一对小情侣慢吞吞地进来,坐在了角落里。
看了不到一半,杨雨晴接到电话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给江桥畔发消息:“我忘记今天下午还约了师傅修酒吧的招牌了,你俩先看。”酒吧门口的“玩笑”两个字已经忽明忽暗好久了,有失雅观。
剧情愈发无聊,后面的小情侣开始聊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桥畔想,她该不该和路半雨聊聊天,因为电影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她试探着开口:“你……过得怎么样?”
路半雨叹了口气,不言而喻。研究生毕业后,面对强烈的行业竞争,她成功进入黎茂市一家一线律所,却没有成为她理想中的精英律师,在所里只有给大律师拎包的份儿,收入微薄,好在还算稳定。但竞争氛围太差,她实在待不下去,因此伯伯说希望她来北川的这家新律所时,她几乎没怎么犹疑就答应了。还有一个原因,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偶然听说了江桥畔一年前也到了北川,尽管消息并不确切,她仍然想赌一把,不久前联系到杨雨晴,才证实了这一点。
江桥畔听到她的叹息声,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在心疼。说实话,她本不希望路半雨过得多么好,她认为没有人会真心希望自己的前任好。可路半雨的那一声叹息,好像叹到她的心里了,化成一阵旋风,在她心间肆虐,让她难受地想掉下泪来。自己早该想到,如果她过得好,一定不会从一线大城市来北川,一定不会抛下工作来一家不成熟的律所……
路半雨感到江桥畔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她觉得江桥畔在为她难过,但从昨晚见面到现在为止,江桥畔的态度让她认为这不太可能。“你呢,你怎么样?你毕业后就来北川了吗?”
“将将就就。我回江城帮我妈做了两年生意。”她顿了顿,又说:“我不喜欢。”路半雨知道,路半雨知道她对经商不感兴趣,大学选专业时却没顶住家里的压力,学了经济学专业。
江桥畔很想问她:“你后来,有没有再谈过恋爱?”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她们现在的关系,大约已经不再适合问这样的问题。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对路半雨的感情依旧汹涌,丝毫不曾减退。只有她自己知道,控制住那样强烈的感情是多么难的事。她曾在多少个夜晚里翻来覆去,任由思念蚕食心脏,也要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给路半雨打电话,后来干脆将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通通换了一遍,主动斩断她们之间联系的可能,妄想用这种方式断了自己的念想。
路半雨当初无异于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她苦苦挣扎,退无可退。现在路半雨的突然出现,是在警戒她必须更加谨慎,不然,她会直接从崖边坠落。
一直到电影结束,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散场后,她们走出电影院。夏天的五点多还正是天明的时候,离天黑还早。
这样电影散场后并肩走出电影院的记忆,她们有过很多。上大学时,两个人都考去了黎茂,却在不同的大学。两所大学相距不近,两个人也都很忙,但她们还是努力抽出时间陪对方。她们都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在这件事上意见惊人地一致,都认为在电影院看电影能带来更好的体验,也是很解压很轻松的活动。更重要的是,在电影院,她们只陪伴对方。
现在,又是这样的时刻,她们却不再是恋人了。她们不再搂着对方,中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把她们隔开很远。
路半雨转过脸来,很认真地说:“江桥畔,你可不可以看着我的眼睛。”
江桥畔听话地看着她,却猝不及防地垂下眼帘。她害怕,害怕从对方眼里找出一点点希望,那就足以逼疯她。
“我们……”路半雨收住了话。现在不可以。她才刚刚再次出现在江桥畔的生活里,不可以这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