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家破旧不堪的小面馆里,贺叙呈正在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交谈。

那男人面容青涩,是个粗枝大叶的毛头小子,皮肤黝黑,五官却无可挑剔,但看上去他似乎对外表毫不在意,衣着脏乱差不说,鼻梁上还挂着一块黑渍就来赴约。

贺叙呈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两万。”

时朗漫不经心地将工作服拉链拉到最顶,双手插在兜里,“我身边有听过你名字的人,他们说你喜欢男的。”

“所以呢?”

“我是直男。”时朗坦荡道。

“我没说你是弯的。”

“那你干嘛还找我?”

贺叙呈无奈笑了,从西服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对方没接,他便顺势搁在桌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在磅山路的比赛我看过了,你有技术,有胆识,反应敏捷又不乏冷静沉着,是个好苗子。”

时朗不屑地撇了撇嘴,“感谢你的赏识,但我不跟同性恋打交道。”

“这就是你的理由?”

时朗没接触过这种人,觉得挺恶心的,“我觉得你们这种人都是变态。”

贺叙呈垂下眼皮轻笑,对面的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出身不好,看样子也没经历过什么别的风浪,连双眸都是清澈干净的。

贺叙呈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动,淡淡开口:“首先,我是不是同性恋跟你要不要跟我走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我不是……”

“你不是?”时朗蹙着眉头质疑,“你刻意否认,反而让我更加怀疑你的目的不纯。”

贺叙呈觉得有趣,提着眉问:“我怎么个不纯法?”

时朗睨着他:“你说培养我开赛车,又给我钱,世界上有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而且我听说过,你近年来培养出来的那个很牛逼的王牌车手,你们俩有一腿。”

“那你是觉得我看上你了?”

“不是吗?”

贺叙呈肆意的笑出来,靠回椅背上,“想太多了小子!我说我不是,不会骗你,而且就算我是,我也不会看上一个修车的,懂吗?”

时朗将信将疑,盯着他的脸半天没出声。

贺叙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我相信不会有哪个女孩儿的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一个修车的在一起,我可以跟你挑明了说,我看重你纯粹是因为你的天分,培养你也是觉得你以后能给我赚钱,如果你能做为一个正式车手拿成绩,我赚你也赚,我想我也算是把你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贺叙呈私下叫人调查过他,母亲早逝,父亲欠下大笔赌债后下落不明,一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背着百万债务辍学打工,每月拿着三千块的修车厂薪水月月还债。

贺叙呈问:“你每跑一次违规房车赛,他们给你多少钱?”

时朗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想了想还是说了:“第一的话,八千。”

“第二第三呢?”

“第二没钱,第三就是挨揍。”

贺叙呈笑了:“挨过揍吗?”

时朗得意道:“没拿过第一以外的名额。”

贺叙呈更加满意了,这小子比赛时能把人看得心惊胆战,野心胆量天赋通通够用,但涉世未深,违规比赛赢一场只收八千就满足,对于钱这个定义,听过最大的金额估计也就是他爸欠下的百万赌债了。

那么只要少而多次的抬抬价,这小子一定能带走。

“相当不错。”贺叙呈说,“这样好了,我除了每个月给你两万,再给你添上你在这里修车的薪水,你只需要跟我走,我让你成为一个能参加正式比赛的赛车手。”

“我对成为正式赛车手没多大兴趣。”

贺叙呈从容不迫:“但能让你赚钱,比违规比赛多出很多。”

时朗的眼神有明显的动容,话锋转变得相当快:“你真的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贺叙呈答得痛快,不容置疑。

“那网上流传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贺叙呈回忆了一下,确实有那么一张照片,是他手里的王牌车手在媒体前拎着他的领子亲他,当时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推开,照片上也能看得出贺叙呈是有抗拒的动作的。

“你看不出那张照片是我被强迫的?”

“也就是说那个王牌车手喜欢你,他才是弯的?”

贺叙呈脸上没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你管他是不是弯的,我才是老板,我培养你,你讨厌那种人,少跟他来往就是了,你时要奔着挣钱使劲儿的,再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区区一个同性恋就让你打退堂鼓了,你才二十多岁,以后要见到的让你难以接受的事还多着呢。”

贺叙呈说得头头是道,时朗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时朗垂下头定睛看了看桌上的名片,黑底蓝字——

CinSor汽车品牌集团-程晟汽车运动公司CEO-贺叙呈。

据时朗了解,CinSor集团有两支车队,一支CinSor汽车旗舰队和一支程晟青训车队。

那个很牛逼的王牌车手是旗舰队的正式车手。

一式两份的合同被贺叙呈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淡然道:“如果你有意向,就把字签了,或者你可以把合同拿回去看看,我给你时间。”

时朗的视线锁在面前的合同上,这种条件他没法不心动,他年纪轻轻,背着父亲的债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也许玩赛车是时朗命里必有的东西,上天赐给他机会,他应该试着去抓一把。

时朗抬起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一穷二白,没什么能给你担保的,我开违规赛车也只是为了赚钱,事实对那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唯一能给你保证的是你培养我的支出,以后都能给你赚回来。”

贺叙呈很满意:“我相信。”

时朗又说:“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修车厂老板提供的,没了这份工作你也要提供个房子给我住。”

“小事。”

贺叙呈没想到事情成交的这么顺利,来找上时朗之前,他就听说这小子已经被好几个车队看上了,都给开出了不错的条件,但他没走,这次估计也是被找上的次数太多,想通了便动摇了。

时朗这颗好苗子落到谁手里,旁人都会如临大敌,因此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贺叙呈想过,要是时朗拒绝,他可能会用些阴招。

阴招虽有,但贺叙呈不屑用,他就想光明磊落的,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不逼急了他绝不会搞什么小动作,不管是对谁,更何况是个比他小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贺叙呈感觉挺幸运,赶上时朗想通的好时候了。

贺叙呈从前没给自己的队员提供过住宿,毕竟能玩起赛车的都不差钱,时朗是头一个需要他提供住宿的。

他把自己刚工作时买的一套公寓的钥匙给了时朗,离公司训练场很近,来回也很方便。

隔天傍晚,时朗搬到了贺叙呈空着的公寓,贺叙呈打算去找时朗聊些关于赛车的事,忙完了工作便开车去了公寓。

贺叙呈按了两下门铃才听到开门的脚步声,门一开,他怔忡的看着屋里坦荡赤膊的男人。

时朗腰上围着浴巾站在门里,头发挂着水珠,滴到肩膀顺势滑到胸前,贺叙呈没忍住往那健硕紧致的胸肌上多瞟了几眼,又怕时朗多想,很快收回了视线。

时朗是晒黑的,脸跟身上俩色,身上白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平时一定也没少健身,胳膊上的腱子肉说不定有谁的腿粗了。

贺叙呈进门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有些挥之不去。

只看了一眼,就足以让人回味很久的完美身材,明晃晃的弧度叫人看了就眼热。

贺叙呈确实喜欢男人。

虽然时朗这种阳光硬朗型的长相不是他的菜,但看到这身材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悸动。

时朗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壶烧开的水递他:“只有凉白开,不好意思。”

话说的是不好意思,态度上却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时朗也没去穿件上衣,就那么大肆的赤膊坐在对角的沙发,看来对贺叙呈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这一点,已经深信不疑。

“你来找我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时朗问。

贺叙呈为了避免眼睛在时朗身上乱瞟,干脆垂下眼睛不看他了,晃着手里的水杯说:“你都有什么证件,拿出来让我知道你需要从哪一步开始。”

时朗从沙发上起身,到身后的柜子里找证件,浴巾松垮垮的围在他腿上,感觉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贺叙呈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真担心时朗会从他眼中捕捉到不该有的神情,他实在受不了了,呼了口气,“时朗弟弟,你去穿件衣服好吧?浴巾眼看在你腰上留不住了。”

时朗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怔愣一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巾,低声抱怨道:“我有的你没有是怎么着?”

贺叙呈生怕他想多了,连忙补充了一句:“家里来人你这个样子是不尊重客人,懂吗?”

时朗没再说话,抓着腰边的浴巾去卧室穿了件上衣。

贺叙呈也挺无奈的,这小子在卧室穿上平角裤,上半身套了件家居服又出来了,大摇大摆的从贺叙呈坐的沙发边上捞起裤子,当着他的面套上,顺势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贺叙呈撇着嘴直摇头,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时朗没察觉出什么,把手中的小本递过去,只递了一个。

贺叙呈没接过来,随意的问了一句:“就这一个证?”

“啊。”

贺叙呈皱着眉头,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看——

机动车驾驶证C1。

贺叙呈差点笑了出来:“就这一个?你连入门赛照都没有?”

“没有。”

贺叙呈这下是真笑了,笑得无奈透了,本以为时朗那样游刃有余的驾驶赛车,至少能有个国家级别执照的,想不到就这么一个市民人手一本的汽车驾驶证。

倒也合理,这小子穷得叮当响,哪有钱考那些烧钱的赛车证。

贺叙呈深吸了口气,感叹道:“我可真是救了你,你再这么继续玩儿下去,迟早吃上牢饭。”

时朗面无表情:“我无亲无故一身轻,进去了还轻松了,省得还债。”

贺叙呈抿着嘴点头认可,时朗孑然一身确实没什么可牵挂的,这也刚好造就了他身上的那股子无所畏惧的野心。

贺叙呈把他的驾驶证丢在茶几,靠在沙发背,“看来培养你确实需要不少精力时间,先把入门赛照拿下吧,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平时别闲着,体能训练先跟上,明天开始,你就做好为我打工的准备,为了早日脱胎换骨,苦是一定要吃的,能吃苦吗?”

时朗自嘲的冷哼一声:“从小到大就吃的苦最多。”

贺叙呈满意的点点头,又和他交代了一些别的,结束的时候贺叙呈看他摆在餐桌上的泡面,可怜兮兮的,就想着带他出去吃口东西,时朗当然欣然接受。

结果俩人都走到门口了,贺叙呈来了个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说起话来语气也奇怪。

时朗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上当受骗了,是不是进了拐卖人口组织。

贺叙呈挂断电话后,转身对时朗说:“时朗弟弟,我这突然有点事,说好了带你吃饭我看也吃不上了,这样吧,你自己去,回头我给你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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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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