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静时光

首都文化公司爆出了内部检举的事,除了业界的人,大众几乎毫不关心。在首都文化去年的年报披露之后的几天,已经卸任的原副董事长就站出来实名举报他们有财务造假问题,现任董事长和多位高管都存在着违法行为。

他们选择撕破脸,将这些事情搬到明面上,就说明他们的矛盾已经完全无法解决了,索性鱼死网破。这当然不会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华鑫传媒隶属于首都文化,先前华鑫还对傅明悠有所针对,之后就突然收手,早在那个时候就出了问题。

首都文化去年投资拍摄,今年正要上映的几部电影也就此搁浅,很有可能无法上映。利用影视投资,伪造票房的手段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也正是资本们的轮番入场,让国内的影视越发烂片横行。相关部门也正式开始对以首都文化传媒为首的多家企业开始调查,一夜之间注销了上千家空壳公司。

正如傅明悠和司余镜在歌词中所唱到的,因果终有循环,对他们加以迫害的最终都会自食恶果。但是傅明悠对于华鑫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没有幸灾乐祸,即便在舞台上、歌词里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讽刺,他表现的更多是摇滚中反叛的精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加以报复。

我对首都传媒的事情也只是略有耳闻,没有具体去了解。貊尔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很多人也不得不向内地进行转移。这个上午我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助理不在身边,傅明悠也帮我处理了不少事情。我负责向各方报备和沟通,傅明悠则替我向公司那边的一些琐事做出决策,他运营着自己的工作室,也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管理公司和工作室并没有什么区别。

另一边很快也就查出了可能的感染原因,进出口贸易是貊尔作为一个港口城市的经济命脉,在完成出口向内销的转型之前,貊尔的港口是不可能封锁的,而正是接收到了来自国外的快递包裹,上面携带了病毒**,这才让没有做好防护的人被感染。

在各方协调下,公司的感染者被送往了安南临时医院进行救治,而密切接触者也被送往了安南的酒店进行隔离。这几天陆续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上门进行检测,好在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常,社区会定时用无人机和机器人为我们送来蔬菜,但是蔬菜都算不上新鲜。

现在只有两位貊尔的保姆阿姨和我们住在一起,其他的几位阿姨都在前段时间回家过年,却因为路上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既没有到家,也没能返回我们这里。留在这里的赵阿姨和祁阿姨向来节俭,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也不舍得把社区送来的蔬菜食材白白浪费,我和傅明悠就吃着夜源翊从别处送来的肉类和鲜蔬,甚至还有相当丰盛的水果。

夜源翊这个哥哥平时虽然对我没有什么太多的关注,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相当照顾的。或许是作为成年人我们都在忙着各自的生活,这才让我有了我们之间有些生疏的错觉,不论什么时候,序妍都是他血浓于水的妹妹。

本就被时代所冲淡的年味,在今年的突发情况下让人更觉得冷清。平时除了两位阿姨负责家里的家务和餐食,我和傅明悠也承担起了一些家务,我至多打扫一下卫生、收拾物品、清理储物间和仓库,但从不下厨。若不是傅明悠在岛台擀着面皮,和阿姨们包起了饺子,我都还没有意识到年关将至。

和傅明悠看跨年的烟花、在极平山顶和夜家人吃一顿繁冗讲究的年夜饭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今年傅明悠依然在我身边,但是我们都没办法陪伴家人,留下来的阿姨也没有再打算回家去,安心地在家里布置起了新年的装扮,准备起了年夜饭。

今年的烟花的确没有去年那样盛大,安南市对于烟花爆竹的燃放也比貊尔管理得更加严格,我们只能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对岸貊尔的烟火。曾经的烟花如同近在眼前绽放,现在的烟花远像天边的星点。

夜源翊倒也提出过让我们去他们那里过新年,考虑到他家里的两个孩子还小,免疫力较差,我便拒绝了外出去串门。现在全国的感染人数都在急速飙升,大家也发现病毒有着相当一段潜伏期,不知道身边有多少的潜伏患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症状。

家里四个人也够围桌打牌,放起午夜烟花时阿姨们就休息下了,我和傅明悠坐在沙发上,逐渐适应这种热闹散去后的冷清。外面的烟花持续了很久,爆炸的声音像是无序的鼓点,傅明悠随意地整理着客厅,我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他。

我回到了现实生活,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与各种各样的人同挤在火车里,我便越发想念作为序妍时的生活了。

火车里不时闻到奇怪的气味、老旧的设施、只会流出冷水的水龙头,让我想起了夜家私人飞机上柔软的床铺、专人的服务,物质上的优越自然是值得回想的,但是我好像将自己抽离出了原本所处的身份当中。我生活在自己的身份当中,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认同,我将自己仍旧当作了序妍,可是却失去了序妍的身份。

所有的开始是如此,结局亦是如此。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好像被一层摸不到的隔膜所包裹,而现在这层薄膜出现了具体的形态,化作了我的刻薄。

我想我没有坚定的信念,能够在纸醉金迷当中保持无产阶级的心态和作为。因为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见识,就将自己与大多数人作出了分隔,回归到现实,还是两方都无法融入。

我不想听到那些带着浓重乡村口音的人大声谈论他们日常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如果专心听,我还是能从他们的口音中听懂些东西的,我没有专心听,可是并不能让他们的声音从我耳边消失。听的人并不认真地听与回应,说的人倒是滔滔不绝,忽视了坐在他们中间沉默的陌生人,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那些皮肤被晒得黑黄,长满了皱纹和斑点的面孔,在我看来再无从前所认为的纯朴热情,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没有掩饰的无知与短见。他们没有防备地谈论的家常,是貊尔人常称为**的东西,他们开着玩笑,对他们那种自来的热情我再也不觉得可亲,反而觉得那是一种毫无边界感的冒犯。

在我心里自己已经远远和他们拉出了距离,不是从他们之中来,更不可能融入到他们之中去,只是这一趟列车让我们产生了不必要的交集。他们所谈论的读书与出路在我听来是那么遥远,是自上而下俯视的遥远,你所处的位置越高,所能看到下面的东西就越少。

无论是在书中还是现实,我没办法应对所有的人,面对一些不能同我平等对立的人,我的心里总是会产生莫名的厌烦,也会丧失掉耐心。平等的地位,让我的性格更加温顺,自然地收起了锋芒。其实我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两面化。

即使需要居家隔离,在书里我还是更加坦然自在一些,毕竟我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而在这里一不必担心经济来源和食物来源,二没有工作学习上的任务和压力,三是有人陪伴在身边,我的心态是非常乐观的,就当作是序妍难得的一次休假了。

我非常享受自己弹出的音乐,当我的手放在了琴弦琴键上,我便知道了为什么傅明悠能够专注地练习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外界任何的事情都不会打扰到了我们,完全像是隐居一般的生活。我坐在琴凳上一坐便是四五个小时,开始的两周我还在慢慢找回从前练琴时的状态和手感,将我过去近十年没有弹过的基础练习曲、技巧性乐曲都拿出来复习。

我也自己摸索新的曲目,在对音符比较熟悉之后,又会让傅明悠再给我示范一遍,我很喜欢这种做回学生的感觉,听过傅明悠演奏级别的示范后总会扫清我重复练习同一首曲目的枯燥,又燃起练好这首曲子的热情。

他总是非常耐心,并不只是一次两次,而是持续了一个月两个月。我们的手共同在琴键上弹奏,四手联弹完成一首曲目是我曾经看到他和别的艺人合作舞台时,萌生的一个小愿望,心愿达成时我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手指的弹奏上,不敢分心半分,生怕弹错任何一个音符,并没有我想象中所想的那种奇妙的感觉。一曲结束,我的紧张也随之散去,这时才有一种成就感涌上心头。

我知道傅明悠在弹奏时与我有很多的眼神交流,但是我并不能坦然地与他的目光交汇,我们共同弹奏的视频也上传到了网络上,大家调侃我们像是学生和老师同台,没有那种琴瑟和鸣的暧昧和浪漫的感觉。这一点我赞同,在音乐上想要和傅明悠并肩,我还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在他的指导下,我感受到停滞许久的我有了相当明显的进步,更不必说每天有了相当长的闲暇时间可以练习。

钢琴尚且如此,对于吉他这类弦乐器我更是有很多需要从头学起的,若不是刚开始的几天左右手被琴弦磨出了泡,傅明悠限制我的练琴时间,我一定会有更大的突破。在水泡变成茧之前,我就听着傅明悠作曲或是练习。自己演奏和听别人弹奏完全不同,分明是同样的曲子,作为一个听者好像能听到更多自己弹奏时忽略掉的细节——节奏、装饰音的处理等,即便是没有上手练习,在听的过程中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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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序曲
连载中露止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