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跨年我们是在首都的雪夜中度过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傅明悠的母亲,姑且称她为洪女士。她的全名是洪木玲,非常具有他们这一代人的特点。她曾经也是一名歌手,只不过早期在国外出道,结婚引退后才回国发展,所以她在国内并不知名。
洪女士到现在事业心仍然不减,时常参加各类商业演出活动,也会在一些不知名的小制作综艺上露面,大概她参加的活动都不是面向年轻人,所以我们很少能看到有关她的资讯。
洪女士的年龄应该和封以晴一般大,能看出明显的保养痕迹,反而会显出不符合年龄的状态,对比之下我才知道封以晴的自然衰老也不妨碍她的另一种美。优雅固然是美的一种,并不是永葆青春,永远保持像年轻才是美,刻意的追求倒会适得其反。洪女士从年轻时就是艺人,保持了上镜的自我管理和严格要求我也能够理解。
我发现傅明悠长得极像洪女士,尤其是他们的那双眼睛,媚眼如丝,含俏含妖。他们都已经是成熟的人,没有年轻时的张扬灵动,不过我还是不敢直视洪女士那双眼睛,说不出来是哪里泛出了异样。或许是美容的后遗症,让她的眼周肌肉变得僵硬,你可以看到她的下半张脸是笑着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
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也会开始一些保养,但是我可不希望傅明悠为了对抗衰老,放弃自然的美,最后也变成这样。
说起长相,傅明悠和他的亲弟弟傅哲鑫他们两人乍一看并没有相似之处,但越看越像。傅明悠的皮相上只有那一双眼睛和洪女士相像,而傅哲鑫则是除了眼睛,处处都像母亲。他们兄弟俩的骨相和轮廓则更为相似,这也是他们在第一眼看起来并不像的原因。
据傅明悠说,其实他长得更像爸爸,但是他们是单亲家庭,我并没有看到过他们的爸爸长什么样子,更何况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相似的地方只能从洪女士身上去寻找。
可以说他们兄弟继承了洪女士的音乐天赋,傅明悠的演奏、表演、作曲编曲自不必多说,他半路出家学习表演,在音乐上算不上一个学院派;而傅哲鑫则是在母亲和哥哥的教导下,成为了北美著名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和苏宓也同是校友。
九月傅哲鑫才毕业,他想要回国发展,而傅明悠也想为弟弟铺平道路。他们的音乐才华我是肯定的,但是筛选过这样多的练习生和艺人,我觉得傅哲鑫想要成名是难事。人们向来喜欢漂亮的皮囊,就算有傅明悠这个哥哥在,傅哲鑫的外貌远没有哥哥出众,包装自然是必要的,若是想要在外在上脱颖而出,少不得要动些刀子。他有底子在,倒也还好办。
另一方面是像他这样的年轻歌手,想要靠才华取得一席之地,只怕是路很长。他有自己的创作能力固然有利于他个人的长久发展,但是这需要他对市场长期的摸索和把控。
傅明悠一方面在准备着自己的专辑,一方面要为C&B作曲,他当然也想参与弟弟的歌曲制作,只怕这样他势必牺牲掉自己的一部分事业,才能分出精力来。
傅哲鑫和他的家人对他的事业有他们的想法,组建各自的乐队一直是他们兄弟想要做的。同我分享他们的理想和未来规划是将我当作自己人,并不是想要让我帮助他们些什么。他们作为音乐人,也有文人一样的骄傲,洪女士教导他们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外界的资源。
相比起去年年底,今年的圣诞或是跨年氛围更加温馨,在这里有一种家的温暖。洪女士对兄弟俩虽然有严格的要求,几乎没有怎样称赞过他们,但是作为母亲培养出两个优秀的儿子,一定非常自豪。她知道我和傅明悠之间的恋情,这也是傅明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傅明悠让我认识了他的家人,融入了他最为亲密的关系圈,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吧。
洪女士在我面前说了傅明悠许多优点,甚至傅明悠都有些惊讶母亲对他有这样多的称赞,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他相信是我让他听到了这些,我是那个为他带来幸福与好运的人。因为是单亲家庭,傅明悠与傅哲鑫又有八岁的年龄差,傅明悠在家里更多的扮演起了父亲的角色,连我也不自觉地代入了傅哲鑫长辈的角色。
我们在客厅一起和面,一起包饺子,这是北方常有的传统,在南方没有这样的习俗,更不必说貊尔的生活早已高度西化。他们包的饺子又快又好,而我则将手上的皮捏了又捏,傅明悠也常常帮我再做调整。我们相互了解着,我也告诉了他们一些关于夜家的事,其实我对夜源翊和夜西妍不像傅明悠他们兄弟俩这样了解。就算我不说,凭借封以晴和夜琦琅他们的知名度,他们对夜家的事也有所耳闻,再多的也就无可奉告了。
无数人羡慕夜家的资源与条件,这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洪女士自然知道傅明悠和我在一起想要进一步发展会面临怎样的阻力。她倒是叮嘱傅明悠要照顾好我,而不是让我照顾好傅明悠,傅明悠也确实像她培养的那样,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弟弟,都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自己在心里立下过誓言,要成为一个好男人,一个优秀的儿子,一个合格的哥哥,一个忠诚的丈夫,他绝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
单亲的家庭并没有造成傅明悠性格上的缺陷,反而促使他对自己的品格进一步完善,他和傅哲鑫的性格都相当明朗。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温暖的爱和无条件的支持就是他们背后坚实的依靠。
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我融入在里面,又好像过于饱和又导致了析出,我总是将自己在这种幸福当中抽离出来,以一个更加理性客观的角度去分析自己到底有没有、值不值得获得这样的幸福。
而我往往会发现那是别人的幸福,而我只是恰巧见证了这种幸福,就像是烟火迸裂开的光照在我身上,幸福的人是花火,而我只得到了光,得不到一点温度。每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总会有一些失落,产生一种消极的心态——若是热闹的筵席总会散去,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种热闹,也不会有所谓曲终人散的冷清。
或许也是因为节日氛围的感染,才忍不住让人多想,我习惯了夜家的那种氛围,自己陷入了冰冷和麻木,但凡遇到一点温热,反而让人更如坠冰窖。
他们的话题也从貊尔转移到了傅明悠明年的工作安排,在调制蘸水时傅明悠特地为我拿来了辣椒,我们四个人有不同的口味,酸咸辣各有特色。傅明悠吃盐非常之少,几乎只有一碟陈醋;而我的辣碟在他们之中则更加突出。
北方的辣椒不辣在口,辣在喉头,吃着我们自己包的饺子,蘸着辣椒,倒是把我方才多余的思绪清扫得一干二净。辣椒能让人感受到热和痛,这种感觉就能让你的情绪不再低落,被清晰的味觉所替代。
傅明悠一举跃升一线艺人的行列,人们也注意到了先前他在貊尔的音乐节目中短暂的露面,纷纷到该期节目底下留言,表达对傅明悠淘汰的遗憾。先前那位原唱歌手便发出过想要和傅明悠合作的信号,在傅明悠和司余镜合作之后便有无数的音乐人发出邀请。
貊尔电视台看准了风向做事,夏天时推出的乐队节目收视可观,便有意推出第二季,不同的是新一季节目更加偏向选秀一类,出演的主要是新兴乐队,这也是为了培养下一代明星乐队。而傅明悠从上一次的被选择,拿回了主动选择的权利,节目组邀请他担任导师,并开出了十分优厚的条件。
CY投资了这项节目,十二月才出道的乐队C&B也会参加,以提升他们的知名度和曝光度,傅明悠如果作为导师自然可以顺带指导。
虽然傅明悠参演的电视剧播出之后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但是他却不准备再在新一年中对影视有太多涉足。他为他的角色付出了太多,他的演技确实上了一个台阶,但是他没有办法进入同样的状态、呈现出精湛的表演,他便不想砸掉自己的口碑。
在音乐和表演上的成功带给他截然相反的影响。前者激励着他不断创作,在舞台上尽情燃烧;后者带来的名气则让他想要沉淀下来,散发走这炙热的关注。作为音乐人,他借音乐发出对自己、世界的看法,在影视上他同样也希望观众多一些作品的关注,少一些对他个人的追捧。
看到傅明悠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有着清晰的规划,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理想的实现往往伴随着一种落空感,会让人原本饱满的人感到幻灭,就像怀胎十月一朝生产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降生感到欣喜的同时,也会为孩子和母体之间最直接的断联而产生抑郁的情绪。
我好像没有什么追求了,回到了遇到傅明悠之前的那种状态,我的任务和初心完成了,但是我还作为一个角色停留在书中。其实我认为在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这是一个我能够离开,也想要离开的时候,但是来去并不能随心所欲。经历了貊尔社会的大事,一切个人的、私密的、细小的情感都不值得一提了,我再次开始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