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节气向来是不加在意的,只不过今年的除夕来得似乎格外早,就在大寒过后不到十天。越是接近新年我好像就越发忙碌,本来该是一年中与家人难得团聚的日子,父母的久游回归让事情更多了起来。
去年就收到了貊尔大学的邀请,想让我去给学生们做一次分享。璨夜和貊尔大学常有合作,每年都会为应届毕业生们提供一些就业岗位,总公司更是让他们挤破了头,而我来这里不仅是和他们分享,也是为了向他们传达璨夜的企业理念,包括我们公司(仅限于我所管理的公司)的发展近况和未来企划。
相比起那些公司列举种种数据,描述样样好处,严肃又无聊的介绍,我们娱乐公司的介绍显得更加吸引人,或许是带有旗下艺人的光环,来听分享的学生坐满了整个礼堂,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并不是被迫参加,而是真的想借此了解一些艺人的内部情况吧。
有一些人或许单纯的以为,进了璨夜不仅是在知名的跨国企业工作,而且可以每天与不同的明星艺人打交道,是一件不错的差事。实际上,能在貊尔这个世界金融中心站稳脚跟的,就算是娱乐公司,也绝非静水,相反,这里也有巨大的竞争压力。
关于我个人的介绍主要集中在创业上,没有任何起色且艰难的前期创业经历并不吸引人,无论是我还是台下的听众应该都清楚,我的创业是为什么成功,我所依托的家族基业和资源,已然是胜过了我个人的能力。
在一些人看来,我所谓的分享成了炫耀,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实际参考意义。这一部分我尽量做的简短,利用了一些艺人幕后工作的花絮来让我的介绍有意思些。
或许是站在讲台上,被一群人注视,自带表演属性,我在台上滔滔不绝,时而听到台下的人的惊叹声让我感到兴奋和紧张。他们对我有着善意的目光与一种仰视的尊重,校园里飘浮着性格上的乖僻,大学毕竟是大学,只是我在这里找不到为学生时的感觉了。他们离我这么近,可是我自己又像是离他们那么远。
分享结束时,我将公司的一些周边产品作为礼物送给了一部分同学们,末了还有很多人围着我想要说话,问问这个艺人的情况,问问一些我没有提到过的工作内容,当然还有问璨夜其他业务的。我的舅母阮栎林是貊尔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的院长,知道我来做分享,她也特地过来和我打招呼。
我其实很喜欢这位舅母,她和舅舅一样都非常地和蔼,没有一点架子。舅母攻于学术,在大学的净土里因为老师的身份没有沾染太多的俗尘,可要说到这一点,她在舅舅的政治生涯中也有极大的助力。与其说他们了解并超于世俗,不如说他们早已掌握了世俗,才能做到现在这样清高。
而相比之下,夜家的家长们似乎更加喜欢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穿梭,并且乐此不疲。从年轻时到中年,他们一直都是社交场上的焦点。
封以晴、夜琦琅这次回来被邀请参加的第一个活动,是在貊尔艺术馆举办的当代艺术展览开幕式,这次展览的主要策划人是观赫的母亲,来参加的都是爱好艺术的收藏家、潜在的客户和各界名流。
封以晴他们和世界的收藏家和策展人都是老熟人了,而大多数的艺术家对我来说似乎还是新面孔,所以别人在社交时我更乐意寻个清净。
这次展览还没开始早已名声在外,我很少有时间来参观艺术馆,便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近距离欣赏。这是貊尔最大的国际艺术博览会之一,汇集了来自全球顶级画廊的艺术品,涵盖了上个世纪成熟的艺术家,到当代新锐的作品。
我其实并不懂得艺术,有些时候我和序妍两方交织的阅历,也许会让我读懂一些作品,但是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走马观花,同样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观察不同形式的作品,我能看到他们借作品传达出的创意,但是并不理解其中艺术的内核。
这里同样展出了世界上第一个数字藏品艺术家的作品,那是一个视频动画不断巡回播放的LED立体屏幕,从远处看有一种裸眼3D的感觉,我也是因此被吸引过来。
作品里只有一个人出现,而这个人的出生同样伴随着整个世界的出现,正如一本虚构的书里,整个世界的搭建是为主角而服务,作品中的主体是一个具有环保主义风格、充满了绿植的现代大楼建筑,主角之下的所有人都在为此忙碌。
一位东南亚的艺术家在她展览的装置前介绍着她的作品,能和艺术家本人在展览上面对面交流,这对从前的我来说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而现在逛艺术展如同家具展一样简单。
来参加开幕展览的也有不少年轻买家,新一代的主导地位也反映了整个亚洲的新兴趋势,我对这些艺术品只是欣赏,而没有太多拥有的**。
西妍在欣赏着一幅画作,观赫就站在她的身旁,她是学艺术出身,对于这类的作品比我更加了解吧。那幅画在构图上有着明暗两个分区,刻板的白色建筑物用了夸张的透视法表现,而处于画布中下位置的石膏雕塑,在明暗两个分区被阴影所分割。
其实黄色的底色和天空中如同极光的绿色,并没有给我一种恐怖诡异的感觉,反而这种鲜明的用色给了我一种温暖柔和的反差感。
西妍和观赫在讨论些什么,我听了一会才知道并不是在说画作,而是在说秀场的事。Petunia有一季发布的建筑场景、光影包括时间似乎都与这幅形而上画派的画极为接近,为了还原画中的鲜明底色,夜西妍选在了日落时分开场,整个秀场都被笼罩在橙黄色的霞光之中,这或许便是艺术的相通之处。
“怎么样,看上哪一个了吗?”从一个展区逛到了另一个展区,我就碰上了严霁川,他个人非常喜欢艺术收藏,不过我在某种程度上看来他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
我摇了摇头,只欣赏,不交易。他又开始自顾自地给我介绍起他看上觉得好的作品来,譬如那几组涂满了颜色又被划破的画作,艺术家是怎样通过破坏让作品实现维度的跨越;用廉价的塑料材质包裹出的喷泉装置是怎样的讽刺;舞台艺术装置上呈现的雕塑是怎样的幽默……就像这个世界,看似完美却布满我无法控制的裂痕。
其实他是懂艺术的,或者说他是懂得编故事的,人们总是会强加给原创者的作品无数的解读,让作品本身变得有深度有意思,但其实只看作品本身也非常好。看丙烯颜料的纹路,看巨幅作品面前欣赏的人,看独特材质制作的装置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或是反光。
展览开幕式结束时,我拉上严霁川替我开脱,我并不想和“父母”待在一起,对于他们我有一种别扭的情感。他们是我所塑造的角色没错,但现在同时我又扮演着他们女儿的角色,我对他们并没有所谓女儿对于父母的爱,反而他们身上的气质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并不是单纯的父母长辈会给小辈的压力,而是一种作为上位者的威严,即使他们是那么和善,但还是容不得你放松。
严霁川的父母是律师和新闻撰稿人,他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就像往常一样推说我们已经有约会,长辈们心里清楚,自然不会多问和阻拦。
可是我最后想不到要去哪里,严霁川要去和朋友聚会,我不想和他一起,就独自去了中环。我随便找了一家店吃饭,放在平常我就更乐意多花些钱去高档一些的餐厅慢慢悠悠地吃饭,但是今天我不自觉地就坐在了小店里,就像无数在貊尔工作的普通人。
我走在貊尔的大街上,高楼林立,街道狭窄又风格迥异,一切陌生的变得熟悉,熟悉的东西又变得陌生了起来。我并不喜欢从欢聚场退散后蔓延上来的孤独,即使身处闹市,还是觉得空气非常安静,因为没有一个专门面对我发出的声音。
街边有很多用塑料袋装起来,一包一包进行售卖的金鱼,这算是貊尔街头的一大特色,紫色荧光色的光,加上金鱼鲜艳的色彩,透过塑料和水的折射,这梦幻的场景会让我产生莫名的不适。
看到这些我总是会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好像自己就是口袋中的金鱼,被塑料袋包裹着,在有限的水中游弋保持着生活。
就这样我漫无目的地回到了我所谓的“家”,住家的阿姨们像往常一样把家里收拾得很整齐,有时我也并不喜欢这种整齐,整齐像是游戏的刷新,会让人忘记自己留下的痕迹。
傅明悠和我分享了他节目拍摄的预告和花絮,还有他的MV预告,只有看到他才能让我提起一点精神。傅明悠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分享,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关注,广告投放和运营很重要,既然他已经和我们合作,我便让公司的官方运营帐号跟着转发,希望能稍微帮到他一点。
我们也还只是在音乐制作和发行上面有合作,他并不算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所以还不能投入更多大规模的宣传,所有的事宜还是他们自己的工作室在负责。
傅明悠的MV呈现出来的效果出乎我的意料,完全体现出了这些年他作为音乐导演和音乐总监的想法和创意,古典和现代结合,中西合璧在短短四分钟的音乐视频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内容上没有呈现出太多的东西,但正是没有说出来的,远比说出来的要多,只是营造了一个场景和氛围,就留给你无数的想象空间,每个人心中都会产生不同的想法,然后指向同一个主题。
而且不仅仅是拍摄和影片风格上如此,在造型上他也是大胆地采用了混搭,中式古典的服装并不会和常见的摇滚街头元素产生冲突,在视觉上也同样传达着音乐的概念。英文的歌词,中式的美学,留白式的镜头,有人会觉得不伦不类吗?也许吧,批评的声音总是会存在的,但是将文化推向世界需要这样的融合。
傅明悠应该是看到了CY官方账号的转发,给我发了消息,我们便聊起天来。快要农历新年了,他准备离开貊尔北上回家。我向来以为过年是最热闹的,可是这里缺乏了年味,来貊尔务工的大多数都是外地人,他们拿着貊尔可观的薪水,每年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与家人团聚。
我看了推荐傅明悠参加的综艺,他的表现相当不错,被刷下来也是情理之中,他的对手有太多的粉丝支持,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公平较量的平台,而是关乎于人气之间的较量,所谓的输赢不过是在人气之上在为大众所追捧的歌手再镀上一层金。
傅明悠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至少他翻唱曲目的原唱歌手对他给予了肯定。早在他还是视觉摇滚乐队的鼓手时,指导他们的制作人就早已夸赞过他的实力,那是来自一个创造了一个时代的音乐人的肯定,相比之下现在傅明悠需要的并不是单纯的肯定,而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他。
大寒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貊尔仍然保持着它的温和,升温并不是突然的事,盛夏也不会一下子到来。夏天,或许正在这些无人看见的寒冬里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