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刻碑人

这是她编织出的一场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早已化作灰骨之人欧文的美丽幻梦。

芙莱薇恩走到了西尔莎身后,她看着那块明显被休整过的石碑,上面刻着名字——欧文.洛伦兹。

生于和美洲基地旧主城,平年代几几年,死于第五次世界大战后十四年,与世长辞于北美基地滨海新主城,人身葬于故土好友身边,灵魂葬于森林,回忆永眠之地。

刻碑人——姐姐。

石碑像是安静躺在花海之中沉睡的人,西尔莎就坐在旁边,恬静的好像陪伴花间小憩之人。

——“一个没有名字的身份...为什么不刻下你的名字呢?”芙莱薇恩问。

西尔莎不知何时将一束有着剧毒的花放在了墓前,芙莱薇恩抬手轻轻抚摸那些镌刻上去的文字,像是触及一段历史。

西尔莎空洞的看着,她只记得自己说过要给欧文送上有毒的鲜艳花朵,却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要送,也忘了欧文并非被她所杀,她也不必如此种种。

西尔莎轻声道:“我不知道要刻什么,我害怕有人会看见,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刻下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的名字,欧文不会知道那是谁。只有我会看见的墓碑,那就只记录被我埋葬之人的种种吧。”

芙莱薇恩将一只长得像是小花的小小菌类扯下放进她手里——“没有人认识你了,你想刻什么都可以。”

西尔莎轻轻拂过那石碑弧形的顶部,那上面还有石块被雕刻有些粗糙生利的痕迹,很是划手,有什么东西从西尔莎手上落出。

芙莱薇恩细看她指间落出的那个东西,才发现,那是液体,是西尔莎的血才对,但是它没有什么颜色,既不是人类血液的鲜红色,也不是多数虫类暗淡的奇怪颜色。

而是一种非常非常浅淡接近于透明的淡淡白色,像是光亮落下的影本身。

芙莱薇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较劲似的用力搓揉那钝刀般的石碑棱角。

她的手上看不到痕迹,还是如往常一样温冷。

芙莱薇恩焦心的看着她的手又抬头去看她的脸,“不疼么?你的血为什么没有颜色?”

西尔莎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但是只摸到芙莱薇恩的手指,“没什么感觉,我的血本来就是这个颜色的,只是作为人的时候我的血才是红色的——”

“别这样——”芙莱薇恩用力的抱住了西尔莎。

西尔莎的眼泪簌簌落下,砸在芙莱薇恩颈间没入她长发。

“别难过西尔莎...别哭...”

每当我在倒映的自己脸旁看到那对耳坠,我都久久无法平静悲伤不能自已。

我的恨消减几乎殆尽,只留下无尽蜿蜒曲折淌过我心脏的悲痛和泪——

芙莱薇恩轻轻的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虽然怎么抹也抹不尽,她微微的笑着,“我会永远存在——”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麦拉蒂逐渐老去,发丝之间生了些白,年老的梅尔维尔太太和先生相继离开了她们,离开了也逐渐老去的三姐妹。

他们也和梅尔维尔老夫人一样被装进了罐子里,和家人们永远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维斯塔一个人住在那栋空旷的大房子里了,这里再没迎来新的来客。

维斯塔还是和从前一样照顾着那些可爱的马匹和漂亮的驯鹿,她从不觉得力不从心,她只稍觉独单,每当那是,她的姐妹便会回来,与她一同度过一段惬意美好的时光。

她仍然不断追寻的当年她的挚友留下的谜底,只是时至今日她依然未曾找到些什么。

文图拉是几人之中最年轻的,她仍然做着自己向往的工作,学习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她没有很多朋友,但她有两个最爱她的姐姐。

文图拉看着姐姐的青丝染上些许白发,看着姐姐从姐姐变成别人口中的范德米尔女士,翻到从前的照片时才恍惚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姐姐也早已如同自己一般褪去了青涩和稚气。

她跟着姐姐的步伐走着,恍惚之间回头看去,她的来时路如此清晰,堆砌着好多人的爱。

虽然文图拉已经是梅尔维尔女士了,但她还是在思考着她人生的课题,她十几年前给自己的命题,选择。

她还是读不懂选择的含义,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回答曾经那个年少的自己问出的问题。

她不在以这件事问姐姐,而是时常询问自己,或许终有一天,她可以回答上这个环绕她终生的命题。

麦拉蒂看上去似乎是几人之中最年长的,曾经维斯塔来过几次核心区内部,很多人见过她,原来她就是住在邻近城市远郊,范德米尔和梅尔维尔姐妹俩的另一位姐妹,是少数人知道伊琳娜.安雅耶夫娜.索洛维约瓦女士的挚友。

与范德米尔和梅尔维尔相熟的人并不了解维斯塔,她来到这里看姐妹的时间相当少,能与其他人相处的时间就更加少,见过她的人只觉得她相当开朗,是个很阳光的人,相比文图拉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麦拉蒂看来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仍然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仍然和她年少时期一样,问题了也是,她的性格和姐姐不太一样,按照伊琳娜的说法,她更像是刚刚遇到自己时和维斯塔。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伊琳娜和麦拉蒂生活的文图拉却和维斯塔并不相同。

人人都说维斯塔看起来可不一样,跟文图拉像些,和麦拉蒂完全不像,但是三个人站在一起,一眼看上去就是姐妹,虽然她们样貌不算相似,就连皮肤颜色也有所不相同,头发也是直发和卷发之间的相别。

但打眼一看,就是三姐妹的样子。

***

岁月不断流失,一日一夜轮转,时间的痕迹爬上麦拉蒂的脸颊,这一年,她六十一岁了,自从战争结束的那一年起,她再也没有见过年轻的生命,所有人多在老去,这个世界都似乎不再年轻。

但这个世界的另一边不是这样的,森林里新生的虫豸每一天都在出现,它们飞过她的眼前,两只眼中便是不同的世界,新生和死亡。

森林是一个一只埋藏在人类心中的阴影,而她就是那阴影中窥视的双眼。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依然偷偷进入森林,待会些什么,带走些什么。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灭亡——

那是战后三十五年,麦拉蒂再次前往北美基地的滨海主城,那座她的后半生去过多次的都城。

她编着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前,她站在那些有些沧桑的墓碑前,轻轻的与照片上的人说着什么。

今天是又一年的欧文死去的日子。

就在她微微笑着说着什么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你是谁?”

麦拉蒂转过身,来人一愣...“...范德米尔女士?是您?这些花都是您留下吗?”

麦拉蒂轻轻点了点头,她常常会来,只是来的时间很不固定,没有遇见过什么人。

“我很意外您会来...为何不告诉我?”

“其实我并不认识你,小姑娘。我很意外你还记得我。我们上次正式见面,是在二十多年前了吧。”麦拉蒂笑道。

西西娅轻哼出些气,“很就没见到您了,我一直在好奇,到底是谁一直在给欧文叔叔送花。您是欧文叔叔我为数不多不熟悉的朋友。”

麦拉蒂感觉有趣的笑了一下,“小姑娘,你过得好吗?你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我认为你应该过得不错吧——”

西西娅有点意外她会这么说,“您说您并不认识我,为何这么说?”

“你不知道吗?欧文拜托我照顾你,只是你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所以我自认为你过得应该不错,你不住在这座城市了吧?对吗。”是笃定的语气

西西娅感到非常意外,“欧文叔叔并没有对我提到这个...我现在就职于北冰洋联合主城,您好像很确定。”

“就像我说的,我有关注过你,这么看来你过得确实不错,很高兴见到你,你跟布里夏女士非常像,你的名字西西娅.阿西纳鸥.布里夏对吗?”

西西娅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怀念,可是看着自己,她在怀念什么呢?——

“是,那是我的名字。您是怎么知道的?”西西娅问。

“是欧文告诉我的,不过我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情,这里,就在欧文的墓碑旁边——”她轻轻拍了拍那个墓碑,“就有一位跟你同名的女士,似乎还是布里夏女士的朋友。”麦拉蒂跟她开了个小玩笑。

阿西纳鸥.赞亚——死于实验意外事故,享年二十二岁。

西西娅有点惊讶,急忙追问道:“您认识她吗?阿西纳鸥.赞亚女士。”

麦拉蒂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巧,但是我确实不认识这位女士,不过她就葬在欧文身边,你不认识她吗?”

“欧文叔叔跟您提起过她吗?”西西娅不可思议的问道。

麦拉蒂微微蹙眉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西西娅解释道:“我的中间名是艾拉西娅老师在临终前加上的,曾经是没有的,我只知道这位女士是艾拉西娅老师和欧文叔叔她们好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好到她们直至坟墓都在一起,后人再看见她们的时候她们依然在一起。

麦拉蒂佯装惊讶,“我真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件事,不过真是抱歉,我的确没听说过这位女士。”

“不,很感谢您。欧文叔叔知道他的朋友常常来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也很感谢您关心我,我很好,希望您也是。”

麦拉蒂笑了笑,“当然。祝你幸福哦,再见了小姑娘——”

完结倒计时——三分之一

还有两章正文完,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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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刻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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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
连载中柳枝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