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沥青跑道上打着旋儿,最后撞在教学楼冰冷的墙面上,发出细碎的呜咽。温予安抱着一摞刚收齐的作业,脚步放得很轻,米色的毛衣袖口被风微微吹起,露出细白的手腕。他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前方突然传来的争执声绊住了脚步。
“江叙,你他妈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男生的怒吼带着压抑的怒火,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温予安下意识地顿住脚,指尖轻轻攥紧了作业本的边缘。他看见走廊尽头,几个男生围成一圈,而被围在中间的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得有些凌厉。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着的、毫无温度的唇。
那就是江叙。
这个名字在明德中学几乎无人不晓,不是因为成绩优异,也不是因为家世显赫,而是因为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狠戾。传闻他打架从不留手,对谁都带着三分敌意,像是浑身长满了尖刺,谁碰谁倒霉。温予安之前只在远远的地方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觉得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冷硬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过分?” 江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像是根本没把对方的愤怒放在眼里,“是你先动的手,还是忘了规矩?”
他微微侧过身,帽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双眉眼。那是双极其锋利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疏离感,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看向人的时候,像是能穿透人心,让人莫名的发怵。温予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被他盯着的男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被江叙身上的气势压得说不出口。旁边的几个人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走廊里只剩下风吹过窗户的声音,以及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江叙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路过温予安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冷风。温予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洗衣液的清香,很奇怪的组合,却又莫名的贴合他。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冷,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温予安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抱着作业本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江叙没做任何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那几个男生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看,小声议论着什么,匆匆离开了。
温予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叙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江叙名声不好,也听别人说过他很多不好的传闻,说他性格乖戾,做事狠绝,没人敢招惹。可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在江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也许是错觉吧。温予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和江叙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作业本,快步朝着老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江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褪色的小熊玩偶。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熊的耳朵,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形象截然不同的轻柔,眼神也柔和了些许,那层冷硬的外壳像是暂时褪去了,露出了内里不易察觉的柔软。只是这种柔软转瞬即逝,很快,他就收起了钥匙扣,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将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更加模糊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