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黎颂安毫不客气地吃起了戚问怜一路从房间里面运来的薯片。
眼看着小猫似乎也有点饿了,大眼睛盯着他,好像要把他手里的袋子烧出一个洞来。
黎颂安却只是摇摇头:“薯片含盐量太高了,你不能吃。”
然后他顿了一下,眯起一双弯弯月牙,歪头鼓着腮帮子补充了一句:“喵。”
戚问怜:“......”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变回人以后,在学校里一定要和这种中二型神经病少接触。
黎颂安起身去拿了点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很贴心地帮小猫在碗里加满了猫粮。
膨化粮,烘干粮,冻干粮,风干粮,每种都倒进碗里一点,不同颜色的小颗粒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是戚问怜看了一眼就想原地撞死自己的程度。
碗里面的惊喜大杂烩对小猫来说营养均衡,于主人而言盛满爱意,然而戚问怜并不是真正的小猫,也排斥暂时的“主人”。他能接受膨化食品,不代表他能接受膨化猫粮。
可“主人”黎颂安就那么眼含星星地在一旁看着,一面吧唧着嘴里的薯片,一面手背托着脸颊,直勾勾这盯着狸花猫,等着他开吃。
黎颂安很享受欣赏猫咪的进食过程。特别是小宝贝在进食的时候,注意力总是全都集中在食物上面。有时候他就会幻想出一个安静扒饭的小孩,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灰色睡衣,看着盘中餐两眼放光,最后米粒粘在下巴上,心满意足地挥舞着大了一截的袖子对他笑。
可是今天的小宝贝看起来挺不正常,只是近距离嗅了一下气味,舌尖还没有碰到黑色小肉粒,下一秒眼珠子就要翻上去了。
连脊骨都立成小小的山脉,一副视死忽如归的摸样。
黎颂安等得有点急,又从盒子里面摸出一片原味乐事薯片,一边咀嚼一边说:“多吃点吧,溜到外面可没有人会给你准备那么多好吃的。”
黄灿灿的,撒满了盐的薯片就这样几次在小猫面前晃荡。
黎颂安觉得小家伙内心一定感动怀了,毕竟是他亲自混搭了好几种猫粮制作出来的营养餐。
“知道哥的好,别往外面跑。”
他伸手揉揉小猫的脑袋。
惨淡的卖相不足以收买人类的灵魂,而随着时间的蒸发,一股清淡的咸香飘逸喷薄,浸染了空气,刺激着小猫空了半天的躯壳。
肚子咕咕叫。
戚问怜觉得自己饿疯了,他居然真的有点馋,馋到黎颂安伸手揉他的时候都忘了躲开,反而凑上去闻了一下。
确认了,还是无法接受。
于是,戚问怜毫不犹豫,一脚踹翻了小碗。漂亮的颗粒物洒了一地。
黎颂安皱眉:“......你今天是怎么了?又是想跑出去又是不肯吃东西,到底是真不饿还是饿坏了?”
戚问怜傲娇地抬起尾巴:“喵。(不饿)”
黎颂安觉得自己明白了,眉头皱的更深,眼睛下面也莫名一红:“肯定是饿坏了。”
戚问怜:“......”活该你家猫丢了,小猫的心思你根本不懂。
“都怪我......要是早点找到你......”
戚问怜刚刚还在内心怼着黎颂安,一抬头却发现这人眼种朦朦胧胧地倒映着烟雨,发红的下至像点了墨水擦不干净留下的痕迹。
黎颂安的肩膀一抖一抖,倒像是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十几分钟过去,戚问怜忍辱负重地合上眼皮,一头扎进还剩下一小半猫粮的碗,狠狠地吃干净了一小半。
黎颂安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看他吃,衣领子湿了一片,没过多久就不知好歹地笑了。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黎颂安被猫欺负了,知道的“人”,比如说戚问怜,把黎颂安的这种行为称作是“道德绑架”——连猫都不放过的那种。此时此刻戚问怜对他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最高峰,可偏偏看着那双落雨的大眼睛,生生把怒意都吞了下去。
毕竟黎颂安也不知道小猫不是同一只。如果蹲在沙发下面的是真正的小宝贝,刚刚就会地把所有的猫粮都美滋滋吃掉,然后蹭到主人脚边撒娇打滚。
从自己的视角看黎颂安喜欢对着猫自言自语,但小宝贝不一样。小宝贝是真正存在于黎颂安的世界里,是黎颂安冒着大雨也要带回家的宠物,而非戚问怜这个倒霉的过客。
戚问怜难过地想,这场闹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告一段落。
“好了,煽情的频道结束,现在是审判环节。”
一个声音把戚问怜从思想中拉了回来。
“你敢刚为什么又想溜出去,黎宝贝?”
黎颂安一说话,喉咙口就像有刀片刮了进去。
感冒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手指按在喉结上揉了揉,轻声道:“跑不掉还要把碗打翻,对吗?”
少年的声音本就是带着青涩的凛冽,带上微微的哑音,像嘶声力竭之后的无奈。
“我本来就特别生气的,你干嘛还要这样,我现在喉咙也开始疼了。”
黎颂安其实没有那么生气,也自然知道喉咙疼和狸花猫没有关系,但他就是这么说了,可能只不过是找个理由让小猫陪陪他。
今天的小宝贝真的很奇怪,没有那么黏着他了,没有赖在他床上不肯下来,也没有吃完他的“惊喜大餐”,甚至差一点就又跑了。还有莫名出现在身边的药膏和薯片,看向他的那种陌生眼神。
黎颂安陷入沉思般地走神。
“你不会真的要成精了吧?”
戚问怜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今天好像能听懂我说话。”
戚问怜又偏开头假装在舔爪子。
“如果你听得懂的话,不要变成人型好不好?”
云淡风轻的语气里面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忧郁。少年的脸上一片阴翳翩然而至,不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媚的笑意漾开,戚问怜猛然看过去,刚刚的一切都好像只是错觉。
碎碎念的黎颂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忽地向小猫“咻”一下伸出脑袋。他咧嘴笑着,像是起了玩心。
“网上说过,要惩罚一只小猫必须保证即时性,在小猫做错事情之后采取措施,否则傻孩子就会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哪里吗?”
“你不知道。”
“我现在就要惩罚你这个坏小孩。”
戚问怜心里几股子无名火。他感觉自己要气炸了。
这小猫家的原生环境一点都不好。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宋宁宁拿着喷水壶追杀的情形,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她临走前留在餐桌上的花苞形水壶。
这人才刚刚退烧,应该不会着急玩水吧。
没过多久,黎颂安笑嘻嘻地把一个小瓶子紧紧地抓在了手里。那个瓶子比“大花苞”小了很多,更像是喷雾器。
“不想被淹死的话,就赶紧承认你错了。”
戚问怜听着熟悉的台词:“......”
那人手里的喷雾好像长出了眼睛和嘴巴,呵呵地对着他奸诈地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去哪里了?”
戚问怜早就趁他去拿喷雾剂躲到冰箱了后面。
黎颂安拿着水壶一顿晃悠,稀里哗啦的响声听得戚问怜一阵阵心烦。他好像根本没打算真的扫射水雾,这样的恐吓更让戚问怜觉得无聊至极。
高中生还玩水枪,他今天也是见识到了。
“什么,你说有本事来真的?”
黎颂安的声音越靠越近,随后影子像幽灵一样冒了出来,他从冰箱门前探出一个脑袋。
喷雾剂近在咫尺,戚问怜呼吸一滞。冰箱侧面一片小小的空间,他躲不到哪里去了。
“请你喝水,快张嘴~”
黎颂安在他面前蹲下,喷雾器里传来悠悠的水果味。
“这是你最喜欢的,苹果水。喵~”
然后黎颂安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猫十分熟练地抬起两只爪子交叉叠放在了前胸。
戚问怜根本没领情,眼底全写着不耐烦:“喵喵,喵喵。(你他妈再敢喷一下,我也来真的了。)”
第二天清晨,同学们的开学第三天,黎颂安的开学第二天。
“安安,你昨天怎么啦,老师说你请病假了?”早读课刚刚下课,袁飞就过来关心他。
“前天晚上淋雨发烧了。”黎颂安无奈叹气,转而又想起那天袁飞本来适合自己在一起的。
“你后来人去哪里了?我本来还想着让宁宁把我们一起带回家。”
袁飞扬了扬手中整理妥当的黑色雨伞:“前天晚上被巡逻的学长抓走了。”
黎颂安立刻紧张了起来,带着满满的愧疚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袁飞拨开他的手,脸上笑嘻嘻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学长人特别特别好,我解释过后也没有要处分我什么的,而且借给了我一把伞!”
黎颂安闻言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袁飞忽然正色,腰杆子挺得笔直。
黎颂安的呼吸又滞住,一动不动地跟着换上严肃的表情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长得也特别好看,比班长还好看!”
黎颂安:“......?”
“那天下着雨,氛围烘托得刚刚好,他......他的剑眉星目内烟波流转,眼下一颗小痣楚楚动人......”袁飞绞尽脑汁形容半天,最后把笔往桌子上一丢,“总之——总之很好看就对了!”
黎颂安哭笑不得,向着窗外的人影努努嘴。
“你说的人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