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翡冷.C01

相信任何一位设身处地都想要替莉莲哭冤屈。忍受无比非议诋欺,它们仿佛挥之不去的密云,蔽芾这些年。

讨论总是积压聚集地围住她展开,不知觉间,几几瞪眼颈赤的细妹便有意打听来。

诚然如她预料,那日早已带起风动困扰了,温室内的鲜活生命。

偷窥跟踪莉莲的人,此刻正抬眼怯生生睇了下她,橘光金粉在身周扑洒翩飞。

以我乏善可陈去形容,当日天气冷似北极。

得月带我回到她暂居之地,从发暗的橡柜里觅出瓶烈酒,我本想推辞掉,却见她满脸僵硬木然,嘴皮白得没了颜色。承认的确有心软,便都随她。

我俩人坐桌前闷头饮酒精,相对成趣。

处处布置格局显示,屋主非是独居,我互感鸠占鹊巢的窘迫。

立台沿缘摆放着镶了框的四尺人相,旁边对应留声机和一张暂停的唱片,有株粤州常种的佛手。

“阔别相逢,可喜可贺。其他不要紧的,伦生追悼会定在下礼拜,我想陪你去。”娄得月起身掸裙子褶皱,总算勉强露个笑给我,忙慌地收了那些纪念品,将后背完全不遗的对住,许久後,语气痴痴,“我以为这辈子都望不见你了。阿莲。”

她讲的某件事,我亦心知肚明,却不曾怨言过甚么。

于是我迟疑着碰触得月的尾指,勾紧轻微晃曳,喉咙干涩得不行。

最终这女子回头,我虽未抱她,也已满足开怀地举杯。“不是原因。”

如上所述,我们彼此逐渐疏远的原因。追溯清似乎太麻烦,但最重要一条愿她明白,和大卫之死无关。

即使我目睹屋企人悲哀如洪的眼泪。

她怎会知道,我会讨厌自己被赋予的姓氏,以及流淌循环的血液。相反感谢,牺牲美色除掉那眼中钉。

记得约中六时,我偶尔返家探亲利梦龄,她脸上总是青一片紫一块,破坏温柔五官。她大概不想我知道,每次提到面容便急切而迫不及待地躲避话题。

“自食苦果,还拿副样子激人做甚么?”

“阿莲,你想多了。夏至节气暑热干燥,我替你盛碗癍痧先。”

想来或许,很难有人懂这情感。漂泊于蓝湾相依为命的是我和母亲,宽纵幼儿所有顽劣,我实在做不出摈弃行径。

黑梭反光的茶水表面泛着雾,明明是凉茶的,现在应该叫冰茶了吧我抽了张纸巾擦汗,没想说话。

母亲想掩盖到何时呢。

就连住址同样因担心父亲失去联系,不得不每天等候。自然的,我们仍是住在下九城寨,瞧水深火热的日子里,一星半点黑灰白当八卦乐趣。

“你为何不问,我过得好么我真不明白。”

我也生气至极,怒海翻腾掀起滔天跌宕的情绪,直接上前拉住她。视线内淤青可怖地爬满臂膊,更多添疮疤痕迹触目惊心。难道还要继续妄想麻痹自己,浪子会回头是岸从善,未免愚蠢可笑。

令人再无半分余力发嬲了,我失望透顶:“人都话好死不比赖活,但有时觉得,三年前生日不应呼叫急救,两个全死,就没现在难捱蹉跎。”

好罢,再三劝说警告下,利梦龄还是同意搬家选择。我们必须远离大卫这恶棍,否则永不能解脱松口气,人性本就丑陋邪恶,经历莫名背负的债务,我也重新认世。

关于生日不太美满的记忆,源自当天刊登新闻。

【下九城寨单亲母携女疑摄毒自杀。】

我恐惧,我求告,决心不想饮那糖炒栗——她用毒药**喂送,面皮在破碎场景中扭曲恶狠。后果便是从不算太高的楼层跌倒落入遮阳蓬,摔断了五根肋骨,卧床养病小半年。一度寡言木讷丢魂,更生自我憎恨。

刚才番话给她不小打击,而我竟有些报复的快感。

我答应利梦龄还完父亲大卫所欠的债,也当偿还了十余载抚育哺乳之恩,性命早在投毒案临时的反水,摘去责任悉数,如此才足够。

命都还了,还有甚么连互相关系呢。

不知为何,眼睛却发酸脹痛到像切洋葱,越揉越想掉落水珠。我很快转身停步,留学之际对话末句:“两千万,互不相欠。”

"好。"

利梦龄矗立门口,整个人瘫软在地,良久接受事实回了个好以表态度。

天光变幻,落下一面艳绮缭乱的夕霞,降在蓝湾的山峦,仿佛永远看不到地尽头。

似今日紧随我的女仔,全然不懂何为掩饰,睁大双眼卖弄可怜。她对我好奇还是我背后的人,无从得知。

“有事”

我慢悠悠地踢开四散的石子,手里是本她塞的书籍字典,上面印刷着bible字迹,厚重又鸡肋。缠住我甜甜撒娇,真切表情弧度弯如月牙。

“小姐,是否有些眼熟我”她拿个袖标在我面前摇,再傻佬都知了,当天因风纪检查结缘。

只是我对人向来过目就忘,哪还有呛声顶嘴的印象可掠一笔,“你好友泼面粉误伤我眼睛,瞧!呐,我就在学姐身后来的。其实本来没想故意找你们麻烦,不过最近发生些事,冤有头债有主,帮我治好撞鬼毛病!”

恰巧得真诡异,偏偏伦笑棠又那样信奉神灵。我怕他迟早会被邪物迫害,于情于理讲,也不愿扶持我的恩公遭受甚么叵测,宁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

我当即承应她的要求,摸着鼻子打了冷震。

“好好!我认输。你叫乜名”

“Chonri,古洁红。”

长发飘飘的少女捏住我白衫角,她好像在抱怨我为何这般高挑,一百七十公分的个子让双方对话交流不甚方便。天不遂人愿,半途时就淅沥缈杳的倾注暴雨,迄今为止发生的出乎意料,我们真有某个瞬间宛若八点的偶像片开场。

我有了一丝奇妙的感觉,未知它正捉弄玩笑着,我与Chonri的命运。

“lilea,我叫莉莲。另外问题,给书做甚么”

她才絮叨地解释念道中西对抗之类的话,神情很是不开心,但也没侧脸刻意争执不休。问我信不信鬼,这世上多的千奇百怪东西,超脱自然宇宙。

那时仅仅点头之交,未想会生出种庞大隐秘的情谊。

我犹豫不决拖延时间,和伦笑棠照常约会,心底不安愈发强烈而无所遁形。他那样精灵猜忌的人,怎会不冒些想法揣度,尽管两颗心隔了肚皮不可查验真假,还有人造风波继续唱戏。

校庆……

若不是得月再谈组乐队的事,也许早就遗忘九霄,她是伦笑棠的眼目,对过去的我也了如指掌。

情报包括下九城寨投毒那件事。彼时伦笑棠尚在历练打拼,手未伸到城寨搅浊混水,施趁火打劫劣迹。坏人亦做出成就感,目空一切阻碍,却不避灾厄困祸。

“我知你不想再重蹈覆辙,只是这次事出有因,阿莲,你通融下啦。”

“Eina,我要你话我知,因是甚么。”

“大佬钟意的,另有其人。”

“你马上就知喇。”

她缓慢地点燃根女士烟,飞閃的红色烧灼指尖,连乌黑都看不见。她似是十分同情怜悯我,做替身就算了,这般委曲求全包揽罪责,冤枉得过分。

课室传递几声有节奏的敲门。

“阿月,我猜到了。不然凭模样身段,掌管下九城寨的鳌头话事人,何以得他青睐。互惠互利而已,你难道以为,我爱上棠哥了麼太好笑。”

是男生。

大名鼎鼎的伦笑棠,实际心水男仔,性取向便由我来做遮盖。

“缺吉他手吗”

款式无二的西式校服,熨烫整齐的他挂在身上,换成别人再惊艳离奇都与我无关。偏偏他是卫白寿,家境富沃,又冷漠离群,孤僻性格。

“一個。”

“你和Eina写词,我谱曲。开始吧。”

卫白寿雷厉风行地决定了分工,恰到好处的拿出以前作品展示,我心服口服点点头。

我想很难有人能拒绝他,就算是伦笑棠,也不例外。

大家临时拍板定案组成乐队【十明】。

看向右手掌蜷缩的指头,丝毫没感觉,我悄悄地放下松开,藏进桌子抽屉深处,见不到光的地方。

桌面有一本圣经,让我的脸色不至于灰败惨淡得吓人。

用不了啊。

右手完全失去知觉,接近残废。之所以拒绝组合,这其中一个缘故显得太简单儿戏,准确来说是三年前的后遗症作祟,留下不可磨灭阴影,我放弃了弹吉他。

卫白寿加入的必然,逼着我技艺重拾。

对棠哥的荒诞猜想成真,当初转到圣敦果然是为了接近追求其他人。我曾以为是年岁更长的稳重女子,未料兜兜转转,伦笑棠也有真爱。

“阿莲,我错的够多了。为什么要宽恕我”

“你明知道,我钟意你阿。”

Eina双手抱着太阳穴自责,又闭了眼回握我的手,我们相拥和好过去的裂隙。她不敢同chonri比较,已算心死。颤巍着躯体,翻找出另一个人的遗物,被交托的定情物。

洗涤净阴的玉观音。

受贵人赏识提拔成名的古洁红小姐,在初有名气时,选择切断黑历史,大环境下同性禁断法的残酷,注定会殊途。

“阿月,笑一笑吧,祝你跟男朋友百年好合,过普通人生活,不要再插手这些事情。抱歉,打搅到你。”我顿了顿,手掌感受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硌人却能为老友带来安全。就此即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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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莲
连载中长谷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