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提醒了许西渚。
脑中自动补充了躺地讹人的画面后,她决定在这幕戏里给自己加个小细节:你等着,我把面具从兜里拿出来,戴上就没人认识我了。
同一时间。
男人无奈低笑。
好似今天与她聊天开始,唇角就没有落下过。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如他挑选出的一本推理悬疑书,翻开页后,内容精彩依旧,但其中会时不时穿插几句童谣儿歌,不搭,甚至是有些跳脱。
但不可否认的,这些童谣所在的位置刚刚好,能让人从紧张的情绪中短暂抽离,又不会影响下一篇章的阅读,算是创意调剂。
这种妙趣横生,他并不排斥。
孟岷侨滑动拇指,找到刚才的二维码图片,正要长按时,发现对面那位的这幕戏还没完。
她:戴好面具了,来,咱们继续。
他弯着眉眼,顿了顿,退出图片,下滑到了最后,不介意再花些时间同她演一演。
孟岷侨戴上眼镜,打开电脑,看向屏幕缭乱复杂的设备软件继续工作。
偶尔思想抽离,再兼职成为那位大编剧的陪演。
他的手修长有力,抓握鼠标时差不多完全能包裹住,挪动起来十分轻巧自如。待来信息提示,这只手就短暂休息,平移到旁边,轻点屏幕。
那位姑娘妥协了些:算了,你先忙吧,我先在地上躺会儿。
她:记得忙完回来扶我起来。
男人扬唇。
等他忙完,只怕这位姑娘就要在大马路上长蘑菇了。
倒不是许西渚突然良心发现放弃纠缠,主要是她突然接到了老板的改稿任务,心情差到十个桥夜泊来都哄不好的那种。
改稿如上坟,生动形象。
不过十个桥夜泊哄不好,但一个好友请求就可以。
更何况还有一句:
[先起来再说]
*
修改完稿子时,已经是和桥夜泊加为微信好友的一个多小时以后。
许西渚检查两遍赶紧将剧本重发给老板,就迫不及待抓起手机,去偷窥那位高岭之花的资料和朋友圈。
大抵是私人账号,桥夜泊的头像比工作账号的要更烟火气一些,不再是孤独的一叶扁舟,而是一束破开黑暗拂晓的光。
结合朋友圈里他偶尔晒出的苏牧犬,她觉得这个头像应该是他自己拍的,因为在这束光里,有一只与这只苏牧犬同样的狗狗轮廓。
看来是只汪奴。
浅浅得了这个印象后,许西渚又继续向下滑动翻看,不由感叹这人好像什么都挺强的,就连给狗狗的拍照构图都有一种光影结合的大片质感。
不像她,每次给二月拍完照,都能感觉它嘴里骂骂咧咧的。
她看着瞧着,愈发觉得他们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关联——
她有一只猫,叫二月,他有一条狗,叫咕咚。
要是走在一起的话,一猫一狗,一男一女,好像还挺相配的?
许西渚眉眼弯下,这种联想让她产生小小的兴奋。
她激动得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被子上,不自觉晃起脚丫。
她必须要赶在睡觉前再跟对方聊两句,以来释放这种喜悦:我从地上起来了,您那边忙完了吗?
须臾。
桥夜泊:[语音消息]
喵喵喵——?!
许西渚血液直冲天灵盖,如被无形的手提起,她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的,回过神来后就笔直站在床边。
她必须得赶紧去焚香净手,戴上耳机,叩首拜谢,再虔诚聆听,方能对得起这条来之不易的惊喜。
许西渚几乎是冲到了卫生间,开水,洗手,涂洗手液,擦干,抹护手霜,有条不紊又一气呵成。
她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仿若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点开语音。
一条短暂清沉的声音直闯她心。
他:“还没……”
语气自然慵懒,这般对准手机说出的原声,尾音带了些浅淡的气息,诱人而不自知。
哇啊——
要命!
怎么能这么好听!
之前她还存有侥幸,这种天籁声音有可能是桥夜泊的高质量设备修音修出来的,真人的原声可能还差一些,只要等她发现蛛丝马迹,她就可以从这梦幻中理智脱身。
可结果。
这条毫无经设备打磨过的原音更为好听!
她欲挣扎爬出这个深坑,结果又被他轻轻一脚踹回了坑底,甚至比之前陷得更深。
毫无疑问,这短短两个字又是她即将循环播放的入眠曲。
许西渚享受般地向床上躺去,头顶冒起一朵朵粉红小花。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了这么个语音,她就可以做到乖乖不打扰,然后将这句语音消息下载,妥善放进了手机的文件夹里。
她:好的,那您继续忙。
像是猜透她会犯傻,对方马上跟来一条文字:会忙很久,不用等。
许西渚顿了下,试探问:可以文字转化语音再来一遍吗?
她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但谁让摆在她面前的食物太诱人了呢,只能敲着碗求可怜。
寂静片刻。
是他的一秒语音。
“不能……”
语音消息停止播放的刹那,许西渚的脸再次红如煮熟的虾米,还是冒着热气的那种。
她抿嘴偷笑,不禁怀疑这男人有欲擒故纵的嫌疑,说不能,还发语音,这不是口嫌体正直嘛。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她识趣回道:好的,您忙。
想了想,补了个盖被睡觉的表情包:晚安。
发完她就按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回来再看,对方没有再回复。
这样也好,她想到,不然再这么一拉一扯,俩人今晚可都别想再睡了。
*
*
第二天许西渚起得很早,每次新一幕戏开拍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场去跟拍摄,然后在演员对戏的过程中及时调整剧本。
最新的拍摄背景需要一个环境偏僻的芦苇荡,也亏得老板能找到,给她发来的定位是在郊区的大湖边,湖对面就是邻市的范围。
她着急忙慌往包里塞了包饼干,就匆忙奔下楼。
有时候造化弄人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许西渚正站在路边弄着软件约车,一辆黑色越野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副驾驶座摇下车床,一张清丽可人的笑脸露出:“是你啊,要出门吗?”
“啊……”许西渚扯了下嘴角。
尽管是在和骆亭雅说话,但她视线不自觉就被女生身后驾驶座的男生吸引过去。
孟岷侨也在。
淡淡扫她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被这冷漠疏离的眼神杀到,许西渚心脏当即就猛揪了一下,紧张得后退两步。
她笑着和骆亭雅打着哈哈,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不用,我去的地方挺偏的,我已经叫好车了,一会儿就到。”
“这样啊,那好吧。”说着,骆亭雅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对了,咱们加个微信吧。”
“我、我很少用微信的。”许西渚开始胡乱瞎扯。
骆亭雅狐疑:“那就企鹅?”
“我、我也不爱用。”
“?”
大概是觉得她这些理由实在太扯,男生再次慢条斯理地投来视线,作出打量。
许西渚登时脑中如警钟撞击,一片空白,只想逃跑。
“我的车来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她赶紧佯装接电话,扯着笑容跟他们挥手告别,往车尾方向疾步走去,生怕被两人追上,当众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
与那女生交好,免不了会关注彼此生活,免不了会想要融入他们的圈子。
有孟岷侨在,要她如何能做到坦坦荡荡?
好不容易决定放弃的,还是各自安好吧。
许西渚这么想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大半个灵魂,虚倚着墙。
确认那辆黑色越野已经驶离了一端距离后,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车内,骆亭雅一脸懵盯向后视镜。
“这年头真有人不玩微信吗?”她好奇。
孟岷侨平视前方,语气浅淡:“明显是借口。”
“那她就是不想加我?”骆亭雅蹙眉,“为什么啊?”
“你真没认出她是谁?”
骆亭雅有些脸盲:“没有,谁啊。”
他咬字轻侃:“你说的那个女杀手。”
骆亭雅恍然:“原来是她啊……”
她就说从哪见过嘛。
她撩了下头发,笑:“当时她表情确实挺奇怪的,后面想想可能她只是紧张……早知道那天我不多管闲事了,没准把你正缘桃花挡了呢。”
孟岷侨平稳转过街角,回得不咸不淡:“下次有事别找我,就挡不了。”
余光瞥见骆亭雅掏出早餐面包,他微蹙眉头,“车里别吃东西。”
说着,他一脚刹车平稳踩下,将车停在了路边。
骆亭雅怔住,手中的包装袋刚撕开一角,不可置信转头盯他:“我赶时间,你来真的?”
孟岷侨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
嘭!
这声关门夹杂了不少私人恩怨。
骆亭雅站在车边,不顾形象几口吃掉了面包,塞得嘴里满满当当再回到车上,赶紧打开一瓶水顺顺。
“孟岷侨你这个怪人,你等着吧,早晚会有人来治你的!”她口齿不清指责道。
孟岷侨笑而不语。
默不作声平稳给油,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