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发送后,许西渚关闭了网络。
“死囚”虽辩解完毕,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调试心情,确保自己能接受这场最终死刑之后,再来看法官的结案陈词。
她面无表情走着,看见路边有个店铺亮灯,便穿过马路去了那家小卖部。
许西渚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拳脚相向,一方怨她冲动,一方赞她明智。
随意挑选了几样今晚的解压零食后,她拿着放到柜台:“麻烦给个袋子。”
接到任务,小卖部店员放下手机,麻木疲倦地扫过商品。
抬眼问询的刹那,似被这位顾客长相惊艳,稍滞半秒,开口就不自然飘了个音:“呃六十二块,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许西渚拿起手机,对准二维码,一声嘀后,屏幕显示无网络连接。
这才想起关了网。
犹豫一秒,她:“抱歉,还是不要了。”
想到刚打开网可能就会看见死刑书,她条件反射就会选择回避。
许西渚把结账的物品又重新放回原位,刚走到门口,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影直接撞在了她身上,不重,但明显刻意。
紧接着,一条白皙的手臂自然挽来。
骆亭雅眼神慌张,唇瓣微启:“拜托帮我一下,有两个男人跟踪我。”
回忆重启,许西渚认出了这个女生。
反应两秒后,她不动声色望去。
街道对面确有两个长得魁梧的男性,单手插兜,叼着香烟吞云吐雾,频频向她们张望。
“先进来吧。”许西渚沉下心,拉过骆亭雅。
两人走进小卖部里侧,佯装挑选东西。
许西渚拿起一包泡面,盯着上面配料表,控制着音量询问:“跟踪你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从那条主街就跟过来了。”骆亭雅也学着她的样子,随意拿起面包。
许西渚正思考要不要报警,忽觉手臂一紧,骆亭雅在她耳边低声尖叫:“他们过来了。”
两人踩灭了烟头,插兜走了进来,带来一身烟酒气。
许西渚忙拉着骆亭雅来到小卖部店员旁边的货架。
两人像是熟手,进来就撒网占据头尾,然后借着挑选东西的机会,慢慢向她们收拢。
小卖部店员似乎也看出了端倪,蹙眉盯着他们。
以防万一,许西渚故意拉着骆亭雅绕到金属用品区。
骆亭雅紧贴在她身侧,举着手机,小声问:“要报警吗?”
“报吧……”
话音刚落,一只粗黑大手忽然抢去手机。
那人嘿嘿笑着:“不至于报警哈,就是聊聊天而已。”
紧接着,另一人也走过来:“就是,紧张什么,我们就是来交个朋友的,请你们去酒吧玩玩。”
这时旁边店员有所动作,举着手机制止他们:“没看见人姑娘不乐意吗,再上前我可就报警了!”
更可怕的是,还有第三个人。
在两人控制许西渚和骆亭雅的时候,第三个酒气熏天的人悠悠走来,直奔前台挑事:“报警啊,你报啊,我们又没做什么。”
那人附和:“就是,我们做什么了?”
三对三,怎么都不像是能赢的。
小卖部店员一看,也有点怂。
许西渚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转过身,手机放在耳侧。
那人乐了,上前一步:“报警啊?”
许西渚举起刚拿的扳手,抵向男人,慢条斯理扬起笑意:“喂,哥,你可能得过来接我一下,嗯,有三个男的来找茬。”
两人对视一眼,准备来抢手机。
许西渚轻松闪过,眼神发冷,示意那人不要乱动,继续镇定自如打电话:“行,五分钟是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挂掉电话,抱起手朝着三人莞尔一笑:“等会吧,一会儿大家见个面,打个招呼。”
“呦,叫人啊。”那人不信,还在紧逼。
许西渚微笑:“嗯,把警察叫来了,不过不算报警,算是……哥哥护妹妹吧。”
那人停住:“你哥是警察?”
“是啊,等着聊会儿?”许西渚故意撩了下发,从容不迫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大约是胡说八道了太多次,她可以瞬间入戏,已经表演得炉火纯青。她轻挑眉梢,这张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再加上这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三男人直发毛,好像真的马上要卷起阵腥风血雨一样。
那人表情变了变,上下扫视她,把手机扔回:“走了走了,没劲。”
许西渚将手机递还,目送三人离去后,马上拉着骆亭雅离开小卖部。
如果那三个男人留个心眼在这儿堵一会儿,她这番胡诌的话就不攻自破,到时候可就会更加麻烦。
她边跑边回头看,还好,没有跟过来。
“你住在这附近吗?打电话找个人来接你一下吧。”她道。
骆亭雅点头,忙拨打电话。
三声响声过后,安静间,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倦懒:“嗯?”
许西渚眼眸微滞。
这声音……
和他好像。
她故意走得近些,竖起耳朵,听着女生打电话。
脑子里的疯狂不断,她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得出个结论,判断出电话那端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声音主人。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女生讲完话后,电话那端只发出了一个不同语调的嗯,就挂断了电话。
这两个嗯,平淡如水,说像,又不太像。
正低头思考,就听见骆亭雅过来问她:“今天多亏你了,你也住在这儿附近吗?”
许西渚礼貌微笑,指了下不远处的小区:“对,刚搬过来。”
骆亭雅循着视线看去,笑意更深:“好巧啊,我也是那个小区的。”女生很有亲和力,挽她手臂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谁不喜欢这种香香甜甜的女生啊,许西渚如是想。
骆亭雅歪头,盯她两秒:“我是不是从哪儿见过你啊?”
许西渚开始装傻:“有吗?”
她可不要当面承认曾经对孟岷侨图谋不轨,不然多尴尬。
但骆亭雅却是笃定,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不对,感觉你有点面熟,我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你。”
许西渚忙用手松散头发,故意搞得乱了些,尬笑:“没有吧,我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你。”
“是嘛?”
“是啊。”
许西渚一脸无辜,演技精湛。
两人结伴走到小区门口,刚好就碰见了那位出来迎接的男生。
仅一眼。
许西渚又再次失神。
男生矜贵清隽,踏着月光而来。
刹那间,这根本以为不会再动的心弦,再次颤栗不已。
而且汹涌澎湃,几乎让她有短暂眩晕。
她跟踩了电门的猫似的,找了个理由就落荒而逃:“对了,我家里火上还烧着水呢,我先走了!”
“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骆亭雅试图叫住她。
“不用啦——”
这嗓音异常难听。
没办法,她太紧张了,喉咙都紧得发不出声音,非要使劲扯动声带才行。
许西渚清了清嗓,特意绕到了绿植葱郁的花池旁边走过,用植物来挡着自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不知真假,她感觉到一道清冷视线盯来。
孟岷侨似乎在看她。
这种感觉让她又惊又怕。
为了确认这点,许西渚在路过下一池绿植的时候稍停顿,间谍般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去暗中观察——
骤然窒息。
他真的在看她。
夜风清凉,树叶簌簌,男人停步,站在路灯洒下的碎光里。
插着兜的姿势着实慵懒恣意,又确实能够挑弄人心。
一如她初见心动的样子。
这个角度看去,光线逆行,他五官被隐得阴暗不明,偏过头来的动作像是在打量。
许西渚不敢再多做停留,回过神后,忙拨弄侧边发挡住脸颊,继续灰溜溜向前跑去。
男人视线跟着走了一段,不由挑了下眉。
不知为何,那女生跑走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了一只绕着大狗逃走的猫。
还是只背着大狗做了什么坏事的猫。
一连三次遇见,他都快要相信缘分二字了。
骆亭雅走来,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看什么呢?”
孟岷侨不疾不徐转身:
“看猫。”
*
*
许西渚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的家,然后进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以前八百米体测都没能跑出过这种速度。
可能是道德感以及**的相互打架碰撞,反正她现在看见孟岷侨就想要逃,打死都不想跟这个男生沾有一点点的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许西渚倚靠着门,长叹了一口气,方才找回到应有的呼吸频率。
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居然跟孟岷侨住在同一个小区。
直线距离可能都没有一公里,是她以前做梦都会笑醒的偶像剧桥段。
现在有了,可惜主角不是她。
她只是个好心救了女主角的女配角,看着羡煞旁人的这对妙人,隐藏心事,拍手祝福。
许西渚不禁怀疑今日是不是水逆,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可能消失,另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又猝不及防地剜了下她的心。
倒霉的时候,连难过都是双倍的。
趁着现在心绪未定,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连接WiFi——
反正已经紧张得要死,还不如趁现在打开判决书,一并给她个痛快。
随着叮咚一声清响,她满屏自说自话的最后辩白,终于落下锤子。
只是。
和她想象的狂风暴雨不太一样。
桥夜泊似是无语:……今天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