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1190年
第七居住区·家庭公寓
门被推开的同时，思齐的声音已经冲进来了：
“哟吼——！”
母亲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看见女儿举着一张电子凭证，像举着什么战利品。
初级生态修复技术资格证。笔试擦线过，实操良好。
第三次考，终于过了。
“妈，”思齐把凭证投影在空中，转了半圈让它发光，“我现在是持证的技术人员了！”
母亲放下数据板。
“……你半年前不是刚考了初级水培管理？”
“过了呀。”思齐理所当然地点头，“去年是初级仓储调度。”
母亲沉默了。
她在脑海里快速计算：水培→仓储→生态修复。三份资格证，三门不相干的工种，两年。
她垂下眼睛，此时左手腕内侧轻轻震动了一下，小金知道她要叫它了。
金字塔造型的AI助理无声地浮现在她视野边缘。
“资质档案，”母亲说，“思齐。”
小金立刻把一幅挤得满满当当的记录列表投射出来：
水培、仓储、烘焙、景观维护、基础护理、织物修复……
认证对象那一栏，整整齐齐写着同一个名字。
思齐。
母亲看着那三十二个——不，三十三个——工种名称。
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听过一个古代词汇。
渣。
——频繁更换伴侣，不负责任。
她不知道这个词能不能用在工种上。
但她此刻非常想用。
“又要换工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面试约了下周三！”思齐已经转身去翻衣柜，“妈，我那件灰色工装你放哪了？”
母亲看着她那头银发在衣柜前晃来晃去——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银发，连发旋的位置都一样——更困惑了。
她一生要强，认真负责，在同一岗位干了两百年直到退休。她从没体验过“腻味”这种情绪。
而她的女儿，被从容喂养大的女儿，正对着衣柜抱怨“灰色是不是显老”。
“思齐。”她开口。
“嗯？”
“你换多少工作是你的自由。”
思齐从衣柜里探出头。
母亲看着她，一字一顿：
“但是你也快八十岁了。去把生命引导课程考下来。”
思齐瞪大眼睛。
三秒后，她笑了：
“妈，你这是发现大号养废了，所以准备开始培养小号了吗？”
母亲没有笑，只是看着女儿，平静地说：
“没错。”
思齐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缩回衣柜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母亲在自己的日志里写：
“她今天通过了今年的第二份资格证。两年，三个工种。
我的母亲一百九十岁还在检修机器人。
我二百二十岁才想明白要孩子的意义。
而她八十岁换工作像换口味。
这不是我理解的人生。
但这是她的人生。”
她顿了顿笔。
“——下周她面试，我让蕨帮她把工装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