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看,杨奋的脖子上竟然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
这伤口细长深邃,乱七八糟,似乎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喉咙。
如此看来,杨奋应是放干血死的。
并且是在他喝了安神药后,于睡梦中被划破喉咙,放干血死的,所以没有留下半分挣扎的痕迹。
就在这时,被邹雄拉来的纪黎,望着尸体,说出了一句众人意料不到的话。
他道:“或许,不是鬼杀的。”
在场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
是啊!
碎尸鬼杀人,不是应该剥皮吗?
为什么要割破喉咙放干血呢,还丢到湖里,怕被人发现?
要是怕被人发现,就不会大张旗鼓的吓疯杨奋,杀死霍大爷了。
杨奋这厮作恶多端,镇里没有谁不恨他的,乘这个机会杀了他,嫁祸给碎尸鬼,那不是正好吗?
秦庭抬头望向纪黎,问道: “你还有什么看法?”
纪黎缓缓说道: “碎尸鬼是男是女?”
元清均答 : “女”
纪黎又道: “霍大爷什么时候出事的?”
赵濂溪道: “大前天,夜里子时。”
秦庭快速答道 : “对也不对,应该是杨奋遇鬼之后,霍女出嫁之时。”
这时,师兄弟三人都想到了今天早上原本要询问的霍家小女儿霍铃铃。
这个霍铃铃从霍老爷出事起,就没看到她。霍老爷被碎尸鬼杀死的那一天,正是霍铃铃的大喜之日,霍玲玲会不会正面遇见了碎尸鬼呢?更或者她已经…
怀揣疑惑的几人迅速赶往霍老庄,管事却告诉他们小姐去逛街了。
三人心中诧道: “早上不是还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老爹死了,还有心情去逛街?”
秦庭思考了片刻,说道 : “这个霍玲玲有没有遇见碎尸鬼还无法确定,若是遇见碎尸鬼将她剥了皮,法力大增加上我们是初次下山,经验不足,难免让她跑了,所以我觉得应该通知师父,派人前来支援。”
赵濂溪立刻赞同道: “大师兄说得没错,情况紧急,我现在就传迅给师父。”
元清均点头赞同。
三人商量之下决定先去试探这个霍铃铃究竟是人是鬼。
为保事情顺利,秦庭叫上邹雄和纪黎,一同前往。
几人纷纷走向街边的小贩询问可曾见过霍家的小姐。
胭脂店外,有一卖手绢的大娘回忆道: “哦…霍家的小姐…那小姐我看到了...唉哟!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去…去哪了?好像…去卖衣服的那条街喽! ”
师兄弟三人重整士气,神色肃穆,握紧手中的灵剑。
秦庭心道: “只盼师傅派的救援来的快一些,这回可不能再让这碎尸鬼跑了。”
几人到了棉镇的卖衣街。
每个衣店外都挂着几件招牌成衣,店内纱布罗曼,绸缎彩锦让人应接不暇。
三三两两的女子,进进出出,香风阵阵。
逛街的女子们望着这条街上突然出现的五个男子,拂袖窃语,不时的指点嗤笑,议论纷纷。
秦庭,赵濂溪,元清均还是第一次下山碰上这么多凡人女子,巧倩笑目的看着他们,三人心里一阵忐忑忸怩,恨不得拔足狂奔才好。
但是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碎尸鬼没准就在里面,只能抓紧灵剑,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衣店门外,一个穿着黄纱衣,双髻系着长长的黄丝带,伶俐可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丝带迎风飘飘,双环小辫随脚步上下摇晃,小姑娘直接忽视师兄弟三人,笑嘻嘻的径直走到纪黎面前,甜甜的说道: “纪黎哥哥,你娘刚刚去‘一品衣阁’里了。”
纪黎还没开口,邹雄就刻意捏着嗓子,学着小姑娘的声调,打趣道:“我也是哥哥呢,你怎么不说‘邹雄哥哥’啊! ”
黄衣女孩听了,撅撅嘴巴,哼道: “谁要叫你! ”
纪黎轻声说道: “谢谢你告诉我,你知道霍家小姐在哪里吗?”
黄衣女孩眨眨眼睛,道: “好像在‘一品衣阁’里看衣裳呢!”
大事不妙,两人竟都在“一品衣阁”,要知道这个这个霍玲玲是人是鬼还未可知啊!
纪黎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微皱,加快脚步的向前走去。
邹雄和师兄弟三人立马跟上。
站在衣店的纯金牌匾下,纪黎想了想,对身后四人说道: “我先进去看看,以免打草惊蛇。”
其余四人赞同点头。
邹雄小声道: “你自己要小心啊!”
纪黎点头,走进店内。
此时,帝归姝正对着手里的衣裳与店主讨论细节。
看见纪黎走进来,她高兴的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走来,说道:“黎儿,你怎么来了?”
纪黎道: “顺道路过,进来看看。娘,你平常不是让邹婶帮你拿衣服过来吗?”
帝归姝道:“邹婶今天有事,店家又急着要。”
纪黎听完点点头。
他微微侧头,望见一个身形娆娆的红衣女子正在挑选衣裳。
帝归姝见他看着红衣女子,狡黠的笑了笑,走近那女子道: “这衣裳用双面刺绣绣着着金丝牡丹花,纹理光泽,颜色艳而不俗,姑娘你皮肤如此白皙,穿上一定好看! ”
红衣女子抬头对着帝归姝笑了笑,说道: “这衣裳是夫人做的吧! ”
帝归姝挑挑眉毛,疑道: “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女子将碎发拂到耳后,笑道: “那位紫衣郎君身上穿的衣服与这件衣服领口、袖口,刺绣的针法都是一样的,刚才我听到他唤你娘亲。”
帝归姝微笑的拿起衣裳,递给红衣女子道: “姑娘,你要不要试一试?”
那女子笑道 : “我也正有此意呢! ”
说完便欢喜的进了衣店里屋的更衣室。
秦庭三人和邹雄在外面看到霍铃铃不见了,连忙小跑进来,惊道: “人呢?”
纪黎看向里屋:“在换衣服。”
这三位青衣男子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仙风道骨,帝归姝一看就知道几人是来自玄门中的修仙之人。
见这三位修仙者似乎与纪黎熟识,帝归姝疑道: “黎儿,他们是你的朋友?”
三位玄门仙家态度柔和,齐齐向姝娘行礼: “伯母好! ”
帝归姝笑的眼睛都弯了,说道: “你们好呀! ”
姝娘继续问道: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纪黎担心母亲,说道: “娘,他们捉妖怪,你先回去吧。”
姝娘吃惊道: “捉妖怪?谁?刚刚那个红衣女子。”
纪黎点点头。
秦庭这是看了看里屋的隔帘,快速说道: “现在时间紧迫,先试探一下那个女子是不是碎尸鬼。”
赵濂溪道: “如何试探?”
元清均冷冷道: “测体温。”
赵濂溪接着道: “怎么测?她可是女孩子。总不能直接上去摸吧! ”
元清均突然冒出一句: “ 调戏。 ”
众人齐齐望向面无表情的元清均,这话真的是这个浑身冷冰冰的家伙说的吗?
难以置信!
话说回来,抛开君子之道不谈,主意还是可行的,但问题是谁上?
这种事碰对了,上去把鬼抓住就是了。要不是鬼呢?
人家清清白白刚刚嫁人的少妇,被调戏了,传出去可怎么说?
正在大家左右为难的时候,秦庭斩钉截铁道: “就这么办,我们三人守在外面,你们在里面不要惊动她,邹雄负责调戏!快!她马上就要出来了!如果认定是碎尸鬼,用句特殊的话做暗号,我们马上冲进来。”
邹雄刚准备追问“什么特殊的话?”时,更衣室的幔帘被撩起。
三人见状迅速退出门外。
他们前脚刚走,那女子后脚穿着新衣出来了。
她张开手,转了一圈,广袖飘飘,缝着金丝的裙摆,明亮闪闪,叫人移不开眼,绣着华丽牡丹的腰带,露出纤纤妖娆的腰肢,这身衣裳再配上这张明艳动人的脸,倾国倾城。
她笑着问帝归姝: “好看吗?”
帝归姝惊叹道: “姑娘,你穿的太美了!这衣裳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
女子挑了挑眉,问纪黎: “你觉得好看吗?”
不料纪黎口还未动,身旁却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插在两人之间。
“好看!好看!霍姑娘,你太好看了!跟仙女似的。 ”
邹雄一脸讨笑,魂都被勾了一样,他两步做一步的走进红衣女子,谄媚道:“霍姑娘,你今天太美了,比这衣服上的牡丹花还好看! ”
邹雄说完便偷偷摸摸的去摸女子的手。
那女子却是反应极快,立刻拂袖甩向邹雄的脸,把邹雄摔了个转身。
她啐道: “轻薄浪子! ”
看来靠调戏的法子来测体温是想不通了,霍铃铃绝不会让男子近她的身,不过想来世上所有的女子不都是如此吗?
那么,霍铃铃的反应并没有可疑之处。
邹雄被啐了一脸,他望着纪黎,十分无奈的耸了耸肩。
纪黎却上前说道: “还请霍姑娘别生气,李明兄之前爱慕姑娘,虽被拒绝,仍然对姑娘念念不忘,也是一个痴情种子。”
邹雄一听自己成了“李明”,眼珠转了一圈,暗道: “靠,黎儿还真是鬼精鬼精的! ”
现在就等着这个女子作何回答。
若她一脸莫名其妙那便是纪黎几人冤枉了她,若不是……
只见霍铃铃迟疑了一会,愠气渐散,正色劝慰道:“我既已嫁人,李公子还是别纠缠的好! ”
好好好,此话一出,马脚尽露无疑!
邹雄这时竟反应神速,风驰电掣间,他脚踏四地,两手叉腰,仰天长啸。
吼出一句让人眼珠子快掉出来的话:
“姑娘 !!!我娶你—— ”
在场的几人皆是浑身抖三抖,纪黎更是跄踉了一步。
果然,咱们狗子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纪黎怀疑他早就想吼出这句话了,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心里早就痒痒了,这不就借机说出来了吗?
这句大胆无畏的告白如惊雷般炸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也招来了蛰伏在门外的清阳派弟子。
异变突生,三个手持灵剑,灵光流转,气势汹汹的青衣男子携着风声飞了进来。
霍玲玲见状神色一凛,周身蔓上层层鬼气。
她此刻黑发披散,无风自动,双手指甲尖利腥红;唇色乌黑,面色如粉,这么一副凶煞厉鬼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让人遐想联翩的娇艳身段。
阴森寒气弥漫了整个店内,气温瞬间降到零下,滔天怨气拔地而起,室内一片混沌黑暗。
秦庭率先出手。
他神情肃穆,双指结扣,迷阳剑一分为三,聚集灵气呼啸而来。
赵濂溪,元清均侧面围攻,身若游龙,衣袖翻飞,一大片灵力爆破袭来。
女鬼见东西北三方围困,毫不迟疑,飞掠后退,瞬间指尖翻云滚气,行云流水的画出一道腥红狰狞,半浮空中的鬼阵。
迷阳剑气分|身,齐齐的扎在鬼阵上,剑身嗡嗡颤抖,慢慢穿透符咒。
散着森森鬼气的阵图从中间向四周裂开,灵气从裂缝与鬼气纠缠搏斗着,阵图急速晃动却任然顽抗的抵挡迷阳剑气的侵蚀。
女鬼左右衣袍齐掀,迎上席卷而来的丰沛灵力顿时化作星火“霹雳啪啦”的爆炸燃烧,明亮的星火四处飞溅,鬼阵同时半空破碎,迷阳冲破障碍,灵光大盛,在点点星火中直迎女鬼命门。
但它在最后一刻止住了,稳稳地悬在女鬼皮子的丹田前。
再进一步,这皮囊立即化为烟灰。
明明上一刻是面悬一线的惊慌失措,女鬼此刻却一脸的得意无恐。
这屋里仅有的两个女子紧挨一块,女鬼细长腥红的指甲横在姝娘脖颈的大动脉上,那动脉还在“咯噔——咯噔”有力的跳动着,在尖韧细长的利爪下显得十分的脆弱。
看着这女鬼这么不要脸的做派,在场的人都怒了。
纪黎死死的盯着女鬼的手指,握紧了拳头。
帝归姝仰着脖子,平静的看着纪黎。
纵然此刻处境危险,但首先想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她语气温柔,像哄着摇篮里的幼儿安慰道:
“黎儿,没事的,娘不怕,你也别怕。”
纪黎眼圈红了,微抿着嘴,一言不发。
邹雄早就怒气冲天了,见状更是按耐不住,厉声吼到:“快放下伯母,你身上的衣裳都是她做出来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女鬼冷笑道: “你们这么多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就要脸了?”
秦庭严声质问: “你就是用这‘利爪’杀死杨奋的?”
女鬼一听,怒气大盛,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杨赖|皮,那个|狗|东西,怂包!还没动手,|操|他|妈|就吓得尿裤子,个现世包,老娘还没把他剥皮抽筋,炼成尸蛊!奶奶的,被哪个混球抢先了?”
纪黎无视女鬼的怒骂,道: “ 别碰我娘,我跟她换。”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耍什么手段。”女鬼果断拒绝。
“你想要什么。”纪黎盯着她,神情冰冷。
“我?我想要霍家上上下下全都不得好死,要把杨奋剥皮挫骨! ”
赵濂溪贬斥道: “什么样的仇要让他人永世不得超生?你也太狠了吧。”
邹雄还回了赵濂溪一句: “不都说最毒妇人心吗?老话怎会有假。”
女鬼闻言怒气滔天,听到男人说她毒,气的直接与这群刚涉世的年轻人当场争辩。
“说我们女人毒,我告诉你们,女人狠毒都是被你们这群男人逼出来的! ”
邹雄分毫不让: “又关我们什么事,你自己毒辣不够还要拉上我们男人?”
眼见局势无法控制,帝归姝没有救成,场上的人竟吵作一团。
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两边都气的半死。
就在邹雄作势反击的时候,纪黎却拦住他,双眸直视女鬼全白的瞳仁,一字一句,道:
“我帮你。 ”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全都惊愕的看向纪黎。
那女鬼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疯狂大笑,浑身抽搐。
她笑声凄厉刺耳,双眼流出两条腥红的鲜血,竟还挑着媚眼,故作娇柔的说道:
“不行,不行啊!俊哥哥,这个仇只有奴家亲手报才能 —— 泄我粉身碎骨之恨! ”
最后一句气势骤转,戾气大盛,怨念狂潮席卷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