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第一年的博士生活说起来还有些悠哉。
博士阶段主要是做学术研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行安排。大量文献资料的阅读、科研实验、论文写作，偶尔开开组会。
工作地点没有限制，除了要开组会的日子，不论是待在家，还是偶尔换换环境去图书馆、咖啡店都可以。
所以表面看上去，博士生的日子确实比本科生和硕士生要惬意得多。
但最终要是想拿到科研成果，成功发出文章，写好毕业论文并顺利通过答辩，其实非常难，何况还是在世界知名学府A大。
而云溪早在本科的后期阶段，就在为此做准备。除去本科阶段已有的成果，近期会有一个顶刊的好消息传来，同时有两篇论文在投，一篇一作，一篇共同一作。博士课题的研究工作也推进得十分顺利。
相比之下，沐语的本科生活倒是显得更加忙碌。
开学之后，每周五、六篇文献阅读，加上每门两篇写作，基本上成了标配。有的时候甚至是两、三本书的阅读任务。
这对沐语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她刚拿到A大录取时，便对课程内容、阅读材料、作业和考核内容做好了充分的研究，还跟云溪核实确认。
当时的空余的时间，都被她拿来做提前的准备。除了学业以外，就连实习和课题研究，她在还没来A大之前都有了基础。
开学前的暑假，她通过企业公开的项目拿到外资大行的实习机会。额外，她还抽出时间跟着云溪做了一段课题研究。
对她来说，跟云溪做研究的难度更大，从一开始争取机会时就很有难度。
她先要完成云溪布置的大量学术相关内容的学习。因为想参与课题研究的话，需要对相关学术知识、学术研究方法都有基础。紧接着还要通过云溪的面试。
整个过程云溪一点都没有放水，她知道沐语不需要。
而沐语的表现也没让云溪失望，沐语的学术知识储备，已经达到A大本科二年级学生的平均水准。
沐语承认像跟着云溪做课题研究这样的资源，不是能够单靠自己就能获得的。
不过她认为，不管是哪里的资源，哪怕是对手给的，只要无愧于心，能为自己所用的，那就大大方方地用。结果证明她配得上任何拿到手的资源和机会。
但是说实话，就算结果不理想，她也不会内耗。她会想，反正搞砸事的不会只有我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看来，她睡眠质量极好确实是有原因的。
然而，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女人，此时正被月经折磨得窝在沙发上起不来。
往日斗志昂扬，总是在叫嚣着的小兽，现在收敛起爪牙，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呜咽。
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甜汤走过来的云溪，被自己的脑补可爱到，没忍住轻笑出声。
沐语瞥了云溪一眼，但是没什么精力去想对方在笑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生姜核桃红糖水。
看着沐语有气无力的样子，云溪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中医？你刚从炎热的夏天过来，身体还没适应这么大反差。”
在给建议或发起提议的时候，云溪不太会用“你应该如何”，而是用“我们要不要如何”的**，这让对方接收起来很舒服。
“好......”沐语从善如流，回答的声音却有气无力。
不过等喝完满满的一碗，再裹紧身上的小毯子之后，沐语感觉舒服不少，于是她就打起了一些小算盘。
沐语貌似随意地问云溪：“你最近不太忙？”
“课题进行得蛮顺利的，所以还好，不是很忙。”
“博士看样子还蛮不错的，”沐语扬起灵动的眉眼，“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也走这条路？”
云溪沉吟了一下，说：“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之后的发展想跟专业相关，就要看一看想走学术路线还是业界路线，越早决定越好。”
“业界路线的话，可以先通过实习了解一下行业和工作情况。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喜不喜欢。我记得你已经投了春季周项目，暑假实习大概也比较稳。”
“学术路线你之前有初步了解，对于自己适不适合会有大概的感觉。不过A大这个专业，还是本科毕业直接就业的回报率最高。”
说完，云溪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甜汤。
“你......这是在把我当作门徒吗？”沐语的声音有些俏皮。
云溪讲的这些内容，沐语都有些了解，她更好奇的是云溪对自己的看法。
“我......”云溪怔了一下，通常情况下，她不会对别人讲一大堆建议，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一定愿意听。
不知道是被难得弱势下来的沐语，还是被她喜欢的甜汤麻痹到，没想到一时疏忽就脱口而出。
云溪先观察了一下沐语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开口：“我没这么想过，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讲了这些。”
沐语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确实想向你了解一下这些内容。我之前在实习的时候，了解过一些投行的工作内容。”
“投行前台的核心可以说是牌照业务，在标准化的规则下给企业做资本运作。揽项目靠企业品牌、靠高层、靠人脉运作，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就是按固定规则把事情做掉。”
“怎么说呢，”沐语思考着恰当的措辞，“感觉就我个人而言，我可能没那么有兴趣。”
“不过，我可能也需要调整一下观念。”
“嗯？为什么？”
沐语解释道：“因为我下这个判断的出发点是——这个工作本身是否吸引我，但是在工作里找吸引点或者寻找意义，本身可能就是没有意义的。”
这番话让云溪眼前一亮，“怎么讲？”
“我感觉我们好像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培养皿里。学生时代只要完成这个系统对你的要求，成为一个‘好学生’，你就可以拿到系统的奖励——成为真实世界里的牛马，而且还会收到整个世界的恭喜。”
沐语轻笑了一声，“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在这套游戏里如鱼得水的人，并非都是卫道者。每个人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对抗世界试图强加于身上的东西。
云溪很喜欢听沐语分享自己的想法。
理性通透、不同寻常、不被设限，仿佛没有什么能禁锢沐语的思考，就像灵动的流水，不会被困于某时某地。
或许她们可以聊一聊更深入的想法。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云溪弯了弯眉眼。
“噢？”沐语稍微坐直一些，摆出打算认真倾听的姿态，“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类关于三观的聊天，是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最佳方式，机不可失啊。
“我选择的对抗方法，先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看看为此能做哪些。”
“我不想再进入你提到的这套体系里，也想争取更多主动权。这需要付出很多，需要得到更多筹码，所以我选了现在的路。”云溪不紧不慢地说着，神情依旧温和。
“怎么说？”沐语眨了眨灵动的眼睛。不了解的新鲜内容总会吊起她的胃口，何况这还是跟云溪有关。
云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读这个博士，只是因为对我真正想做的事有用。我组建了自己的投资团队，我会主要负责策略，其余方面也找到了信得过的合伙人。”
“两年前我就开始筹备，计划了各种机会接触这方面的资源。博士只是其中的一步，正好也能顺便帮我接触到想要资源。我现在的这位博士导师，跟我想接触的资源有密切关系，而最近我已经开始接触这个资源。”
云溪用最平稳的声音，道出最深处的勃勃野心。
沐语在一旁静静聆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心已经开始起了波澜，她就知道云溪不会是外表展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作为同届的佼佼者，A大这个知名专业的背景，再加上耀眼的履历，原本足以带给她一份报酬可观，大有前途的工作。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她却选择了继续深造。
当二人在这个安逸氛围浓厚的地方再见面时，沐语也差点被云溪那万事不挂心的表象迷惑住。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深海中总是隐藏着许多东西，来自深处时有时无的声响，勾着她一步步靠近。
“怪不得你当时没有选择本科毕业直接工作，所以你经常往返B市也是这个原因？”沐语串联起了一些事情。
“是的，客户和团队都在B市，所以经常要去那里。”云溪靠在沙发上，撩着耳侧的头发，“到目前为止，一切运转得还不错，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那云老板，怎么样能成为你的合伙人呢？”沐语的声音带了些慵懒，身体向后倚着靠枕。
不是“能不能带带我”寻求强大庇护，不是问“我有机会成为你的合伙人吗”来寻求肯定，而是“我要成为你的合伙人要怎么做”。
云溪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含着隐隐的欣赏。
“首先就是要与我走完全不同的路线。小团队里每个角色定位基本只会有一个人，如果你按照我的路线来走的话，会被我第一个干掉。”
云溪笑意如常，淡淡的语气抛出冷酷的字眼。
噢，现在不装了？
沐语笑了笑，向云溪伸出一只手，“那，请多指教，云老板。”
笑意浸染眼底，云溪伸手回握。
“突然想起来，你知道门徒的真正出师仪式是什么吗？”
“是什么？”
“干掉她的师傅。”
沐语：绝不内耗，逮住机会就得寸进尺
云溪：喜欢。不过要是跟我走相同路线的话，会被我第一个干掉
【小剧场：中药】
一周后的上午，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在加热着袋装中药。
行动力超强的两位，在当天就预约了中医门诊，看诊的几天后就拿到满满两大包药。
沐语虽然是第一回喝中药，但能喝热美式的她觉得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
而云溪却神情严肃地盯着杯子，拿起手边的牛奶巧克力，提前撕开包装做好准备。
哎呀，这么苦的药，某人要怎么办才好呢？沐语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等加热完毕，她在拿起来喝之前，还故意跟云溪碰个杯。
坏死了。
云溪犹豫着喝了一小口，结果被苦到怀疑人生。
她之前只肯尝试中医针灸，没试过汤药。没想到只是陪沐语去看一趟中医，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云溪一脸生无可恋。
来都来了，害人不浅。
云溪皱起的眉头就没平展过。
暗自叹息八百回，一看进度零点五。
她想着尽量减少受折磨的时长，就猛地灌了一大口，被苦到眼泪都快流下来。
然而还剩三分之一。
沐语倒是觉得这中药苦度还不及她的咖啡，有点不够劲。但是草本的香气很好，她想着以后可以找找带着草本风味的咖啡试一试。
人类的悲苦并不相通，有的人甚至可以悠哉品味。
忽然间，沐语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云溪，发现对方正在看向她。
云溪的双眼含着水光，带着点讨饶的意味，眼神像是在说：“好苦啊，我可不可以不喝了？”
喂！有没有人呐！快来告诉这个人，在外面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别人！让坏人更想欺负了！
果然某个坏人立马就起了坏心思。
她左手托着下巴，微笑着回以眼神：“不可以，喝光它。”随后端起自己的药喝了一大口，还发出品咂的声音。
云溪又是一脸生无可恋。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喝到最后的，在放下药袋的瞬间，就迅速把牛奶巧克力塞进嘴里，还塞了两块。
哎呀，我们云溪宝宝真的一点苦都不能吃呢。沐语在心里暗自发笑。
陪一根，80%的黑巧。
沐语慢条斯理地剥开巧克力的包装，掰开一小块放入口中。
她吃巧克力的时候不喜欢咬断或咀嚼，而是喜欢掰成适合大小含进嘴里。用舌头抵着巧克力块转动，享受它在口中一点一点融化的过程。
这之后，喝中药成了沐语接下来半个月里每天最期待的小节目。
她每天都非常积极主动负责药液的加热，并监督两个人乖乖喝药。
主要是监督某个人。
而乖乖喝药的宝宝可以得到甜甜的奖励。
后来听医生说她俩喝的药不能吃巧克力，沐语就把牛奶巧克力换成蜂蜜水。
喝中药期间忌一切生冷寒凉饮食，这对在A国生活的人属实为难。
因为不仅包含入口温度冰凉的食物，还有水果、蛋糕、奶制品，海鲜等生性寒凉的，而这些都是当地常见的食物。不过这种问题丢给云溪就好，这期间的餐食都是她负责。
总是未雨绸缪的云溪已经在暗暗构思，为了今后不再受这份苦，要把这个保养标准尝试到以后的饮食中。而某个沉浸在取乐的人，对即将到来的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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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