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生日是在七月中旬,今年正好是星期五。
“以前你都是跟朋友们过生日,今年我们也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吧。”沐语揽着云溪在她耳边说。
“嗯?”云溪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想就咱们两个人过。”
今年有了沐语,云溪原本打算推掉朋友们一起的生日聚会。
“恋爱之后朋友们就这样被你抛下了,那多不好呀。而且你还没把我正式介绍给她们呢,这回正好可以认识一下,我也很想见一见她们。”
沐语想跟云溪的朋友们多接触,想认识她的每一个朋友,想知道跟她共事的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融入云溪生活的方方面面。
“好。”
云溪联系了朋友们,生日聚会定在她们常去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生日当天,两个人换上她们之前定制的旗袍。
这次来到B市,沐语特意带上这两件旗袍,当时她就已经想好在云溪生日的这天穿。
大家都懂,沐语的想法多少是会带点颜色的。
她的孔雀绿云锦旗袍实际上身之后,比旗袍店展示出来的效果还要惊艳。
与常规旗袍的无袖设计不同,这一款脖颈处做成了礼服样式的设计,露出肩膀,非常适合肩型好看的沐语。
布料用的是质量上乘的云锦。鱼鳞底纹,用金线分绣祥云与牡丹花开。孔雀绿很好地中和了传统纹样的艳美,显得既贵气典雅又清新脱俗。
而点睛之笔就是这围系在领口的孔雀绿的丝巾。丝巾尾部宽大并朝向旁侧,会把视线集中在优越的肩颈,而且提升整件旗袍的视觉效果,不会显得单调。
墨色柔顺长发挽成发髻,外加立体的五官,绿意衬得她的黑瞳更加深邃。同色宽尾丝巾将视线收拢在肩颈处,沐语肩颈线条的优美被进一步彰显。
真像一个等待拆封的精美礼物。云溪忍不住想。
她看上去在帮沐语整理丝巾的宽尾,指腹却一直摩挲着丝巾,不舍放开,目光也直直地盯着丝巾和对方的肩颈。
这一切都落在沐语的眼里。她当初决定要这款,就是因为看到了云溪眼中片刻的出神。
而云溪这套低调又不失华美的白色旗袍,是在她的舒适范围的。上好的布料绣满暗纹,素雅中又不失华贵。
虽然在云溪看来,这件只是比以往的更精致了一些,但是在沐语眼里却有着别样的风情。
素雅华贵的整体气质,半袖和半高领的设计,有种天然禁欲的模样。
不可亵渎。不可侵犯。
可是沐语的词典里从来都没有“不”这个字。
“你觉得我应该披散着头发,还是把头发盘起来?”
云溪对着试衣镜认真比对着两种发型的效果,她半天没有听到沐语的回复,有些疑惑着转过头来。
“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好。”
沐语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云溪就被压在试衣镜上,带着热度的吻落了下来。
试衣间的热度很久之后才消退。
后来,沐语积极主动又十分乖巧地帮云溪弄发型,抚平衣服上被自己弄出的褶皱。
云溪看着镜中自己红润欲滴的唇色,无奈一笑。
**
私人俱乐部的入口在一条隐蔽的小巷内,门外没有任何标识。俱乐部只对内部会员开放,外人进入时需要与会员同行,而会员资格也是审核过背景后才有机会获得。
俱乐部从外面看上去并不起眼,可以通过廊道进入到室内后,立马变成了另一种的景象,流光溢彩,各类装饰都带着古典与现代艺术充分融合的格调。
侍者引导两个人去到她们的包间,长桌上间隔摆放的鲜花与火烛,与精致典雅的餐具交相呼应,四周的华丽装饰吸引着视线。
可是最吸引视线的还是她们两位。到场的每一位朋友都被两个人的装扮惊艳到,拉着二人赞叹许久。
云溪平时的打扮比较低调,各种宴会上也只出稳妥牌,这是她的朋友们第一次看到身着旗袍的云溪。
“天呐,你之前要是穿这一身的话,我早就追你了。”
一个朋友的玩笑话,引起全场哄笑。
沐语面露和善笑意。【暗杀名单 1】
作为传说中云溪的小女友,坊间传闻有好多个版本,但一直没什么人见过沐语,可谓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今天哪怕不是云溪生日,为了亲眼见一见这位,很多人也都会来的。
全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两个人。
——“噢!你们俩从小就认识!”
——......
——“怪不得云溪之前一直没约会对象,所以是在等沐语吗?”
——......
——“什么?云溪从小就喜欢沐语?来到这里才最终在一起?”
——......
事实证明,哪怕在同一张桌上,故事也是越传越离谱。没过多久,故事已经进化到了“苦命鸳鸯”版本。
贝拉端着酒杯道:“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我绝对是第一个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的,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等到众人都投来好奇的视线,她才得意地开口。
“新年第一天,她们两个人来我家参加晚宴。当时云溪拨弄了下领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痕迹。然后想起她们俩说前一天晚上在酒店庆祝新年,我当时就猜到了。”
合伙人艾达听完之后,立刻向云溪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哦,原来云溪是被压的......
云溪此刻只想扶额。
而聊到的这些都还不算什么,这种场合最少不了的就是朋友们的旧事爆料。
——“你们还记得那个艾利吗?我忘了是不是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开着跑车要追云溪的。”
——“那个家伙非要在云溪面前炫跑车,结果云溪开着当时那辆开了好久的小破车超了对方,那个人的表情可精彩了哈哈哈。”
——......
——“你这个不算什么,之前不是有一个都追到云溪住的酒店去了吗?”
——“云溪把人家晾了一个晚上,给人家气走了,后来她就住了公寓,这回再没有人能追到房间。”
——......
——“诶我还知道一个......”
什么事都能被这帮人抖出来,居然还battle上了。
云溪偷偷瞄了一眼沐语,发现对方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跟她的朋友们互动。
忽然间,她明白过来,为什么沐语要在生日这天把她熟悉的人都聚在一起。
这是在一网打尽吧。
单个人聊的话,绝对聊不出这么多东西。一群熟悉的人在一起,既会放松警惕,还会出现这种互相竞争着谁的故事更有爆点的场面。
看来今晚要被大清算,云溪不禁摸了摸脖子。
聚会到很晚才结束。
两个人把朋友们都送走之后,坐上车回家。她们继续聊着刚刚的笑料和性格迥异的朋友们,商量着下次邀请她们来家里。
就在这时,云溪的手机突然响了。
云溪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收到的邮件。视线刚扫过几行,她的表情突然一滞。
“怎么了?”沐语瞬间察觉到云溪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她有些担忧地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二人正在交握的双手。
云溪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是没有成功。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神色一片茫然。
“没事的,没事的。”沐语搂住云溪,双手安抚着对方,“不要勉强自己,你先缓一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察觉到云溪正被剧烈情绪冲击得讲不出话来。
云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回到卧室的。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卧室靠窗一侧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沐语在她的对面,站在窗前看着她,满眼都是担忧。
“你之前问我,我在不安什么。”云溪扬起头看向沐语,声音有些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现在想听吗?”
“我想听。”沐语飞快地点着头。
她的身体挪动了一下,想往云溪这边走过来,但随后她紧了紧拳头,还是让自己停留在原地。
沐语想给云溪一个安全的讲述环境,如果她有可能成为此刻的不安全因素,她宁愿不要走过来。
云溪环抱起双腿,视线停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中,夜色是一团抹不开的墨。
她好像在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深深陷入回忆。
“那个应该被我称为‘父亲’的人在我小时候出轨、家暴、借钱甚至骗钱投资,房子里每天都是吵嚷、哭喊和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画着线,这是唯一能让我暂时远离糟糕现实的事情。”
“后来,那个人选择抛下我们,卷款跑路。”
“我们家每天都能接到讨债人的电话,连原来的朋友们也都来恶毒地咒骂我们,因为那个人骗走了大家的钱。”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特别害怕听到电话铃声。我当时想不明白,我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抛下我们?”
云溪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开始触及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沐语听得心都快碎了,指甲狠狠陷进了手掌中。
“再后来,我妈妈联合别人设了圈套把那个人骗了回来,还拿走他全部的钱。于是他发疯了,找上门来说要杀了我妈妈。”
“那天我看着我妈妈开车离开,那个人开车追了上去,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那天之后,我妈妈的姐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她来到家里接走了我。她对我说,两个人追尾出了交通事故,都去世了。”
“故事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
“但是前几天,我跟一个阿姨聊天,她说我在体制外发展也很好,如果想要进体制的话,我的背景可能不会通过。”
“我很疑惑,我和我现在的家人都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我想到了我原来的家人。”
“我母亲肯定不会告诉我真实情况,于是我找了人去查,刚刚我收到了调查结果。”
“原来那个人并没有死,他一直在监狱里服刑,直到不久前刚刚过世。”
“所以,当年的真相是,那个人谋杀了我妈妈。”
云溪凄惨地苦笑出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紧接着大颗泪珠骤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