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冉举着伞愣在原地,直到被风吹来的雨淋湿,才回过神。
文雪翎的车早已离开。
她抓紧伞柄,听着耳边噼啪的雨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次相遇。
那天的雨似乎也像现在这样大。
眨眼的功夫,就将她的衣角淋湿。
只是这次,留在原地的变成了她,离去的人换成了文雪翎。
两人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份纯真。
她们,注定要分开。
安以冉收起心中一晃而过的怅然,撑伞往别墅走。
推开门,客厅空空荡荡,依旧跟离开前一样。
看样子谈今歌还没有回来。
不过她并不在意。
两人虽住在一起,却很少关心对方的去向,也不会过问。
最开始两年,她们甚至还分开住到自己的住处,完全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后来担心影响到两家的关系,才重新住到一起。
她们只能算是同居的“陌生人”罢了。
安以冉脑中又闪过几次两人亲近的画面。
或许,要比“陌生人”更亲近一些。
回到房间,换下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安以冉拿出手机给钱饮月发消息,让她再帮忙找代驾把她的车送过来。
钱饮月没有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别的事。
安以冉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零几分。
这个点,酒吧应该正在营业。
她思索一阵,决定亲自去酒吧找人。
下雨天打车不太顺利,到酒吧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街边的路灯陆陆续续都亮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对于夜间娱乐来说还早,酒吧里面人不多,安以冉进去一眼就看到吧台边正跟人笑着聊天的钱饮月。
她走过去,钱饮月身边的人率先看到她,礼貌招呼:“你好,有预定的卡座吗?”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成熟的女性,五官立体深邃,眸色是少见的浅灰,看上去似乎有点国外的混血。
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语气熟稔自然,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招呼新来的客人。
“没有,我来找人。”
安以冉十分确信自己没有在酒吧见过她。
钱饮月这时也转过头,看到她,表情有些惊讶:“以冉,你怎么过来了?”
按照安以冉的性子,像这种连续两天出现在她酒吧的情况可不多见。
安以冉朝她手机示意:“你看一眼消息。”
钱饮月拿出手机看到她发的消息:“要我帮你送车,打个电话就行了,干嘛还亲自跑一趟?”
安以冉说:“顺便过来请你吃个饭。”
“这么客气干嘛。”
钱饮月知道她是想感谢昨晚的事。
“不是客气,单纯想找你聚一聚。”
安以冉说话顿了顿,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人,意有所指:“不过今天似乎不太合适?”
钱饮月这时候才想起来给两人介绍,朝安以冉眨眨眼:“莫楠,我新招的调酒师。”
说完她又看向莫楠:“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安以冉。”
莫楠浅灰的眸子落在安以冉身上,唇角勾起笑:“很高兴认识你。”
安以冉也笑着点头示意:“你好。”
钱饮月拉着她们说了会话,对安以冉说:“既然要吃饭,不去我家,正好我跟莫楠准备吃火锅。”
两个人一起在家里吃火锅,安以冉再迟钝,也察觉出她们之间的不对劲。
“算了,我等会回去吧,不打扰你们了。”
“哎呀,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打不打扰的。”
钱饮月知道她的意思,并不在意这些。
“你车不是还停在我家?等会吃完饭,你自己开车回去,也免得我叫代驾了。”
安以冉一想也是,没有再推脱:“那好。”
莫楠见两人做好决定,拿起摆在吧台上的手机:“我去开车。”
钱饮月应了一声,转头跟店里的调酒师说她今天先回去,让她们有事打电话联系。
随即带着安以冉去外面等莫楠开车来接她们。
出门的时候,安以冉开口问:“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钱饮月听出她说的是谁:“是她自己找过来的。”
一个月前,莫楠通过她店里的招聘广告,来应聘酒吧调酒师。
钱饮月见她调酒技术不错,就把她留了下来。
安以冉听她说莫楠在店里只是兼职,笑着问:“你确定只是因为调酒技术,才让她留下来的?”
钱饮月这家酒吧生意不错,她作为老板也经常需要在店里帮忙。
之前安以冉就建议她再招一个,现在只招到一个兼职,恐怕难以缓解店里的状况。
钱饮月一脸笑嘻嘻说:“长得好看也能给我店里招揽生意嘛。”
莫楠每周过来四天,那四天的生意都会明显变好。
她出色的外表,以及开朗的性格,让很多客人都很喜欢她。
虽然工作压力没有变小,但是收入变多了,也算是改善。
安以冉见她确实是认真的,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样子以后更没机会约你出来了。”
不仅是酒吧生意忙碌,还有这两人暧昧的关系,她这个朋友恐怕都要往后排一排了。
“瞧你这话说的。”钱饮月挽住她的胳膊,“咱两谁跟谁,你约我,我还能不出来不成?”
安以冉笑笑不说话。
没过多久,莫楠将车开过来,停在她们面前,按下车窗,浅灰的眸子从里面露出来,声音清淡而优雅:“两位美丽的小姐,很荣幸成为你们的司机。”
“那就辛苦莫司机啦~”
钱饮月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拉着安以冉一起坐进后座。
莫楠没有问具体位置,直接启动车辆,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去钱饮月家,对路程很熟悉。
钱饮月在后面跟安以冉聊天。
“你昨天喝多,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跟睡着一样。后来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你拖回去。”
安以冉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钱饮月看到她手机上文雪翎的消息后,就一直在她耳边问她,她们是怎么又重新联系上的。
只不过当时她脑中一片混沌,做不出任何回应。
然后就是她跟钱饮月坐在出租车上、以及钱饮月送她回家后,拉着她的手指纹解锁的片段。
安以冉也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送我回去的?”
钱饮月想了想,说:“也没多晚,大概十点左右吧。”
安以冉昨天来得早,回去得也早。把人送回去后,她回酒吧也才不到十一点。
“不过我送你回去的时候,碰到了谈今歌。”
“嗯。”安以冉显然并不关心这些,只随口问了句,“她没说什么吧。”
“没有。”钱饮月带着些好奇与探究地看着她说,“不过我感觉她还挺关心你的。”
安以冉没有谈论这件事的打算,转过话题:“昨天辛苦你了。”
“你在我的酒吧喝醉,我当然要负责。”
钱饮月见她不想说,没再继续往下问。
“而且我昨天把你丢在床上就回去了,后面应该是谈今歌照顾的你。”
安以冉想起床边柜上的水杯,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她的指尖动了动,并没有跟钱饮月确认。
钱饮月家离酒吧不远,十几分的车程就到了。
三人一起下车,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食材,然后坐上电梯。
钱饮月和莫楠在电梯间里讨论等会的锅底放什么。
她们有说有笑,关系融洽,就像是在生活一起的寻常妻妻。
安以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禁回想起自己与谈今歌,似乎从未如此和睦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钱饮月先去开门,让她们自己换鞋。
安以冉来过她家很多次,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鞋柜里还备有她专用的拖鞋。
她换好鞋,正准备帮莫楠拿一双,却见对方熟稔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看款式,还是钱饮月常穿的那一种。
钱饮月开完门过来,自然而然地穿上莫楠给她拿出来的鞋,也没确认是不是她自己穿的那一双。
安以冉略感意外。
据她了解,钱饮月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却有点洁癖,基本不与其他人共用同一个东西,更别说是穿同一双拖鞋。
就连她也不例外。
她现在的举动,明显很不一般。
两人的关系,远比她想得更亲近。
“你站在门口干嘛?”
钱饮月见她半天不动,转过头好奇问。
“没事。”
安以冉回过神,跟在她身后进去。
钱饮月拿着买回来的东西进了厨房,把要清洗的食材都放在水池中。
莫楠走到岛台附近,打开冰箱,出声问:“你喝果汁还是白开水?”
安以冉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问她,说:“果汁吧。”
莫楠拿出果汁,又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
“冰箱里只有橙汁了,你要是想喝别的,我可以下去买。”
安以冉:“没事,橙汁就好。”
莫楠倒了一杯递给她:“你先坐着休息。”
她说完,也进了厨房。
安以冉顺着她的身影往厨房看了一眼。
钱饮月正在水池边清洗买回来的蔬菜。
莫楠走过去,从橱柜里拿出碗碟,将清洗好的菜叶整齐地摆在盘中。
两个人都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客人。
安以冉也没觉得不自在,乐得清闲,在桌边找了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安夏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语气轻快地给她发了条语音:姐姐,我们今天晚上有聚会,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安以冉打字回绝: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没多久,对面弹来语音聊天。
安以冉按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