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还受得了么？”张满好拿了罐牛奶递给吕梦雨，两人此时是蹲在后厨的角落里的。
餐厅的装潢比较温馨舒适，实在是不适合员工们东倒西歪地躺着休息。
更何况只要是从他家门店路过往里望一眼，就能纵观全局，座椅小沙发横七竖八的躺人着实不雅。
“还好，这个……”吕梦雨笑着迟疑道：“是不是要我自己付钱啊？”
张满好打开易拉罐又往吕梦雨跟前一递，“好哥请你喝的，这次不给钱。”
“谢谢好哥。”吕梦雨不至于买不起一罐牛奶，但在外出打工的劳累中有人关心自己，还是会让他心中一暖。
“别喝急了，小心呛着。”张满好蹲久了脚麻，索性缓缓扶墙站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吕梦雨就咳起来了。
“都叫你慢点喝了。”张满好又赶紧弯腰给他拍背顺气。
吕梦雨嘿嘿笑道：“我有点饿了才喝急了。”
“叫你不好好吃饭。”张满好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早上的饭菜不怎么丰富，但这都是以后日常要吃的，不过每个月会聚餐搞一次丰盛的给你们补补，偶尔来新同事了也会做点好的招待一下。”
吕梦雨眼前一亮，“那下午是不是也有大餐吃啊！”
“是。”
两人有说有笑。
“迎门员的基本工作内容，其实很容易上手的。”
“是的，我差不多已经知道该怎么不让人反感地去揽客了。”吕梦雨立马回应，生怕晚一步叫张满好认为自己对工作不够上心。
张满好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下午我有饭局，不在门店，我找个人带你，后面我再教你怎么收银。”
吕梦雨瞬间就耷拉着眉眼，感觉自己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赶紧笑逐颜开：“嗯，我会好好干活的。”
“那你在这休息，跟其他几个小年轻说说话认识认识，也可以在商场里逛逛，但别找不到人就行。”
“我明白了好哥。”
“那……”张满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啥，明明就是见色起意照顾一下吕梦雨，怎么有种太上心的感觉呢，跟个老妈子似的不放心他。
“嗯？”吕梦雨也起身跟张满好对视，“好哥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记得好好吃饭，我走了。”张满好想了想说道。
“我会的。”吕梦雨乐呵道：“好哥再见。”
张满好刚走，吕梦雨正准备去找小伙伴们聊聊天，吕梦雪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吕梦雨：“！！！”他内心警铃大作，手脚麻利地脱掉工装服，在自家店里坐下，手机音量调到一格，做完这些，深呼吸了两下，然后才平静地接起了视频。
“我在外面吃饭呢，有点吵啊，我听不见你说话，我们打字吧。”吕梦雨先发制人，盯着吕梦雪吧啦吧啦一顿输出，声若蚊蝇。
然后啪地挂断，给吕梦雪发消息。
吕梦雪有点纳闷，她还没讲话呢？他弟能听见就怪了。
—吕梦雨：干嘛呢？我在吃饭，你中午吃了啥？
—吕梦雪：你今天这么晚才吃午饭？我在食堂吃的小笼包。
—吕梦雨：啊，忙忘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出门觅食。你别总吃包子，小心变成包子了。
—吕梦雪：哼，才不会。那晚上我去找你一起吃饭吧，免得你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吕梦雨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赶紧回复：姐～我晚上不想动，你一个人去吃吧。再说了，你一个大姑娘总来男寝晃悠像什么话呢。
—吕梦雪：怎么？你怕我挡了你的桃花运啊？
他都能想象出吕梦雪偷笑的表情。
—吕梦雨：是我怕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
—吕梦雪：不跟你扯皮了，我下午还有课呢。
—吕梦雨：好好上课。
—吕梦雪：你也一样。
哄住了吕梦雪，吕梦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
原本去外面透气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店里，都在打下手准备员工的晚饭了。
吕梦雨也笑嘻嘻地过去一起帮忙。
张满好没骗他，李师傅和王师傅确实要大露一手。
张满好还特意叫人买了一整条鲈鱼清蒸他自己报销，以此欢迎吕梦雨的到来。
忙忙碌碌一个小时，在四点钟他们准时吃上了晚饭。
八菜一汤，有荤有素。
和午饭一对比，这简直是人间美味佳肴啊。
吕梦雨这次学乖了，管他好不好吃都要先填饱肚子才行。
“来，我们先举个杯，欢迎小吕的到来！”李师傅带头举杯。
“欢迎小吕。”
“欢迎梦雨加入我们。”
“谢谢大家，我刚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以后工作中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恰当了，就请各位多多指教，以茶代酒这杯我先干了！”吕梦雨举着杯子发完言一口闷下去。
他们晚上还要工作，是不允许喝酒的。
“行，那大家都坐下动筷吧哈哈～”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快速解决了晚饭。
吕梦雨以为吃饭闲聊可以跟大家互相了解一下的，没想到暴风雨席卷似的他们只干饭不怎么说话。
目前为止，吕梦雨都不太记得同事们的名字。
算了，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慢慢来吧。
四点三刻，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吃火锅了。
先来的客人几乎是从网上下单，到店验码就行。
这一类客人只需要迎门员面带微笑给他们安排坐位就好了。
吕梦雨和那为女生交替站岗引客人落座。
五点左右人就多起来了。
店里几乎是四人餐桌，六人桌圆桌各两张。
五点半他们店已经满座了，可是第一批进来吃火锅的人还没结束。
吕梦雨给等候的客人排号分发小零食，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根本用不着揽客，客人太多了。
不仅仅是他们火锅店生意好，商场四楼的餐馆几乎都是门庭若市。
吕梦雨把张满好说的话谨记在心。
他以后的工作内容也包括收银。
所以在喘息的间隙，吕梦雨还分神瞅几眼同事是怎么结账的。
累成狗一看时间也才刚过六点。
这晚上也太难熬了。
人太多了，太多人了。吕梦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有点患了人群恐惧症了。
脚已经麻木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他不能停下来。
十个人服务……不知道多少人。
吕梦雨不敢想象他没来之前他们是怎么应对这么多客人的。
进进出出，快到八点的时候，吕梦雨眼里终于可以看见其他事物了，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人。
八点过后好几桌客人都是冲着吕梦雨进店点餐的。
到九点再进店用餐的人渐渐少了，这时候就需要迎门员揽客了，可是吕梦雨已经走的嗓子冒烟，脚步虚浮，没有精气神激昂工作揽客。
那个女生见怪不怪，剥了糖纸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偷偷吃掉一刻薄荷糖。
吕梦雨瞪大双眼。
女生对他竖起食指，轻声“嘘”了下，随后靠近他小声说：“你要不要来一颗？”
吕梦雨笑着摇摇头。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毕竟是新人。
刚好有一桌结束用餐。
女生拎着小篮子给薄荷糖，甜甜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吕梦雨也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笑的有点没热情。
他实在是累极了。
吕梦雨从踏上高铁的那一刻，到现在，没一刻是安稳的。心一直悬着，忙碌的时候没啥感觉，一停下来，那种潮涌淹没般的窒息感，蔓延全身，使他疲惫不堪。
然而，这一天还没结束。
终于熬到九点半了。
可是吕梦雨还是下不了班。因为还有客人在用餐。
此时，他肚子依旧咕咕叫了起来。
明明他晚饭吃得很饱。
吕梦雨没调整好节奏，此时分外疲惫。
像其他几个小年轻，此时已经在后厨找地儿蹲的蹲靠的靠，四仰八叉的，看起来就很放松。
餐厅只留了吕梦雨和一个小男生。
“你要不要去后厨歇一歇，今天是我值班站岗。”
“啊？”吕梦雨听见他说话了，但是声音就像隔了一层膜，嗡嗡的，吕梦雨听不见内容。
“你是不是累着了啊？”男生笑了起来。
嗞——
尖锐一声，吕梦雨耳朵一痛，接收到男生的话。
他哭笑不得：“是有点累，但扛得住。”
“今晚回宿舍用盐水泡个脚，不然明天你更吃不消，其实刚开始我们都不习惯，但后面适应了，我觉得不累反倒是有点枯燥，每天都是一样的在重复。”
“嗯，看开一点就好。”吕梦雨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教别人好好工作。
“对，看开了，什么都轻松。”
十点左右最后一桌客人才离开。
他们迅速打扫卫生，清洁餐厅。
在十点半踏着虚浮的脚步下了班。
吕梦雨拎着一袋垃圾去丢，出来还瞥见有几家门店还亮着灯在加班。
也是，服务行业就没有准点下班的说法。
今天，人算是少的了，等明天晚上跨年，后天元旦节，人只会比今天多。
吕梦雨不经意间，脑海里就冒出一种颓废的想法：他真的能扛得住吗？
想想吕梦雪，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
吕梦雨给自己打鸡血。
他只能前进不能退缩。
别人能坚持住，他一样可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