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今年是冷冬,三月了还不回暖,杨叔坐在驾驶座,时不时看向大门口,心里琢磨着少爷今晚是不是睡在少夫人这儿不回去了?

杨叔是言家的老人,在言叙还很小的时候他就被老太太安排负责言叙的出行。司机这个身份,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但总会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言叙工作后,他便从言家脱离,做了言叙的专属司机。

可以说,杨叔是看着言叙长大的。

至于言叙和江晚青的事,他比言老太太还要明白。

虽不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要和少爷离婚,但少夫人有多在意少爷他是清楚的,少爷对少夫人的情谊更是不必多说,当然,两人经常性的吵架冷战,他也都看在眼里,夫妻嘛,总归是要磨合的。

因此,在杨叔的概念里,这次闹离婚,不过是以往数次吵架冷战的升级版,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情绪发泄完总归要和好的,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还能真就这么掰了?

杨叔扫了眼腕表,少爷快待一个小时了,看这样子是成功爬上少夫人的床了?他要不今晚在附近找个酒店还是怎么着?

正胡思乱想着,余光忽然瞥到一道黑色身影,杨叔怔了片刻,这……这是被少夫人赶出来了?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他立刻下车,从车前绕到后排,稍稍弯下腰,把车门拉开。

言叙垂眸,一言不发地上车。

夜已经很深了,天幕漆黑得如同墨水泼洒上去一般,可杨叔还是借着路灯散发的微弱光线,看见言叙侧脸上微红的指印!

这是……巴掌印!

五指清晰的巴掌印,乖乖,这是用了多大的力?

少爷这是干什么了,逼得素来温和的少夫人动了手???

不会是强迫少夫人了吧?

思绪万千,但杨叔一句没问,只道:“少爷,是回御园吗?”

“禾雍馆。”

杨叔稍顿:“是。”顶着张被打了巴掌印的脸,是要去见谁?

认识言叙三十年,谢晏随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不只是脸上的巴掌印,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落寞。这对于言叙来说是很稀奇的,他光鲜亮丽惯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允许自己露出弱者才有的姿态,不论心里怎么想的,那张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面具不能摘,这他妈是怎么着了,down到连掩饰情绪都忘了?

就着他的火点了根烟,谢晏随眯眼瞧着猩红指尖,后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略略挑眉:“到底出什么大事了?大半夜非把我喊出来陪酒。”

言叙结婚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没见过那女的,只知道言叙给她的备注是“狐狸精”,以前言叙也有过借酒消愁的时候,但都不如这次落寞,谢晏随随口问:“总不会是你的‘狐狸精’要跟你离婚了吧?”

‘狐狸精’是他们几个私下里给言叙那位神秘老婆的代称,不过问是这么问的,却是开玩笑的语气,虽未见过江晚青本人,但听言璨说,她嫂子可爱她哥了,简直就是网络中被疯狂吐槽的恋爱脑,有些事上,作为小姑子,她都有点看不下去,但江晚青义无反顾。

言叙垂眸,看着指间明灭的烟头,嗓音低哑:“嗯。”

谢晏随:“……你出轨了?”

言叙冷冷看他一眼。

“……家暴?”扫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谢晏随改口,“哦不对,你才是被打的那个。”

“那到底是为什么?”

狭长的桃花眼微眯,言叙面无表情地看着快燃尽的烟头,再次想起她说他们的婚姻恶心的那幕。

恶心。

恶心。

她居然把他们的婚姻定义为恶心。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觉得他恶心吧。

离婚原因她说的很清楚,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和生活,她说他恶心是因为他不顾她意愿强吻她,她的行为因果关系清楚,可他做这些是因为什么?

刚才,她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也是他站在她家门口深思近一个小时想弄清楚的问题,他究竟想干什么?

林谦永说他想挽回她,言叙没觉得他多想,他只是极其偶尔才会想她,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把她忘掉,就像八岁那年接受父亲出轨、母亲离世一样。

那天,他要求她亲自来办理手续,看着她低头毫不犹豫签字,他想,如果再想她,就想想这幕,想想她有多绝情。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她,言叙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有自信,那天之后他确实没有再主动找过她,除了除夕夜——

老太太去世了,他没地可去,开着车在城市里绕了一圈,像孤魂野鬼一般,最后转来转去,还是去找她了。

除夕夜本就和其他日子不一样,人们赋予它团圆之义,这样的日子,做什么似乎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五年来,他们每年都会一起过,她因为工作回来的晚,但总归会回来的,会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一句“新年快乐”。

于是言叙放纵自己找她,他知道她不会对他说“新年快乐”了,可……万一呢?哪怕是出于礼貌或者商业寒暄,能听她说一句“新年快乐”也不错。

但没有,那晚,她只匆匆扫了他一眼,就再没给他一个眼神。

零点倒计时,无数礼花从天而降,言叙站在不远处看她含笑的双眸,那双漂亮的眼睛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那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或许他再也听不到她对他说“新年快乐”了。

早晚的事,本就决定要忘记她,忘记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言叙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和渴求,还有更深处蠢蠢欲动的掠夺欲。

早在记事起,情绪管理就伴随他的成长,他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大脑,理智又一次占据上风,只要她不再出现,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出现?还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

越是压抑,越是想要。

今晚的一切都是大脑不听指挥的结果,言叙眯眸回忆着今晚做的蠢事,他为什么自降身价为难一个连进他的眼都不够格的男人?为什么已经决定回家了却中途改了方向?为什么要像个被**支配大脑的蠢货一样强吻她,甚至,想要在走廊就进入她。

犯蠢的结果就是落得一个“恶心”的评价。

烟燃到尽头,猩红火光灼烧指尖,微弱的刺痛让言叙从回忆中抽离,他把烟捻灭,淡声问了句:“你当时怎么想的?”

言叙见过谢晏随最狼狈荒唐的日子,这也是今晚只找他的原因。

谢晏随的笑意稍敛,重新点燃一支烟,自嘲道:“只是想通了,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想通后,接下来的路径就清晰了,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到底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比不上失去她的钝痛。

那么,该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把人追回来,哪怕被推开一次又一次。

……

黑色宾利回到江晚青公寓楼下。

言叙酒醒的差不多,他让杨叔回去了,自己开车来的。夜深人静,他靠在车上,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已经是深夜了,那里漆黑一片。

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夜越来越深,言叙却越来越清醒,答案快要破土而出,但不知为何又被潜意识里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压了下去。

最重要的……

是只会带来负面情绪的爱吗?

-

情绪剧烈起伏的后果就是入睡困难,江晚青喝了点酒才勉强睡过去,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揉太阳穴,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窗帘没拉开,卧室昏昏沉沉的,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一眼看到方秀琴发来的地址定位。

江晚青指尖微顿,想起昨晚答应母亲去相亲的事。

昨晚,把门关上后,江晚青用力擦掉唇上的口水,然后顺着门板坐在地上,平复了很久身体才不再颤抖。

她不想让自己产生怨怼心理,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愿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没什么好埋怨和委屈的,当初选择越界就应该考虑到没法抽身的后果,是她自作自受。

网上说,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江晚青无比赞同这句话,她也一直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可他那大发慈悲一般的语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他尊重吗?

她爱他的时候,他不回应,不再爱他了,他还是想对她怎样就对她怎样,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应该永远顺从他的玩物吗?

回忆抽丝剥茧,过去那些温馨甜蜜的日常像电影镜头一般一帧帧闪过,突地,镜头出现细小的裂纹,顺着那裂纹四面八方裂开,最后碎了一地。

全都消失不见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江晚青听到电梯下楼的声音,手机忽地震动两下,她拿起一看,是方秀琴打来的电话。

江晚青用力咳了两下,声音恢复正常,她点了接听。母亲说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要她明天去见。

这几天母亲催了好几次,江晚青一直推说忙,方女士今晚下了最后的命令,念叨着这人是她精挑细选的她肯定会满意,江晚青头疼得不行,便答应了。

一觉醒来,她快忘了这茬,但方秀琴地址已经发来了,还附带着时间和那人的电话号码,如果她放鸽子的话,方女士一定会把她砍成臊子。

扫了眼左上角的时间,江晚青任命地坐起来,下床洗漱。

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江晚青去公司转了一圈,然后十点四十出发前往国贸大厦,很巧合的是,这家餐厅就是闻砚前段时间带她去的那家FLO L。

更巧合的是,停车的时候,碰到了许祁峰。

“晚青。”许祁峰笑着喊她的名字。

江晚青微怔,随即笑着问:“好巧,许par来见客户的?”

“不,”他看着她,“来见朋友。”

江晚青点点头,没有多问,反倒是许祁峰问她:“你呢?”

“……也是朋友。”

许祁峰镜片后的眼睛微眯:“真巧。”

遇见了,自然要一起坐电梯,许祁峰问她:“几楼?”

“四楼。”

他按下数字4:“我也是四楼。”

“哈……这么巧。”

虽巧合,但也正常,四楼和五楼是用餐区,江晚青没有多想,然而,当许祁峰和她走进同一家餐厅时,江晚青脑海里冒出句“见鬼了吧,这么巧?”

随即,忍不住多想:该不会许祁峰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吧?

要不要这么巧?

很快,许祁峰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就是这么巧。

服务生问他预约的几号,他说“21”号,说话时,笑盈盈地看着江晚青。

江晚青:“………………”

服务生领着两人走到卡座,江晚青还没缓过来:“你就是陈阿姨的儿子?”

“是我。”许祁峰挑眉,“那你就是方阿姨的女儿喽。”

“……是我。”

许祁峰看着她,目光带着笑意和热意:“身份确认,可以开始我们今天的相亲了。”

如果用意外来形容江晚青现在的心情,那隔壁包厢里的闻砚此刻就如同晴天霹雳。

“分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为……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不是相处的很愉快吗?”

徐薏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言叙不是说这呆瓜前女友无数吗?这她才敢放心玩的,不会分不掉吧?

——她就是休年假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恰好言叙重金允诺她才会勾搭上闻砚,本来任务完成就该撤的,但这呆瓜还挺有意思的,她就多玩了一段时间。

眼下年也过完了,也该回港城工作了,走之前该分的分该散的散了,无债一身轻嘛。

她低下头,挤出一个愧疚的表情:“对不起,你是个好人,这一个月我非常开心,但我这个人有心理疾病,我没法敞开心扉去爱一个人,我不想耽误你,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你真的很好,你应该找一个更爱你的女孩子,”徐薏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这一个月的陪伴,再见。”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这款腕表很适合你,分手快乐。”

说完,她拎着包起身,转身后深呼一口气,还好言叙没骗她,她可不想应付要死要活的情债。

握着门把手,正要拉开门,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徐薏眼皮跳了跳,下意识转身,迎面对上一双阴沉冰冷的眼睛:“徐薏,你他妈当老子是你包的小鸭子?”

闻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了门板上,冷笑:“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家里提亲,你等着做我的闻太太吧。”说完松开她的手腕,拉开门转身就走。

徐薏:“…………”

这他妈可怎么办?

两家本来就认识,她爸妈对闻砚也满意的不得了,这下不得逼死她?

徐薏又气又急,抓着包就往外追,拿出手机拨打言叙的号码,电话一通她就开始骂:“你能不能有点信誉精神?你不是说闻砚是个玩咖吗?我他妈休年假闲得无聊找个人陪我玩玩,他怎么还缠上我了,这事你得负责解决,不然我就把真相告诉他了!”

言叙:“随你。”

徐薏:“…………”

“你!”徐薏气的喘粗气,冷哼,“他你不在意,你那个闹离婚的老婆呢,你信不信我告诉她!”

“她没那么蠢,早猜到了。”

“……”

猜到了就猜到了,语气中那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徐薏气的直跺脚,突然,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她都快走出去了又退回来,看着角落卡座里相谈甚欢的男女,眯了眯眼。

这可是情侣餐厅。

看两人这样子,也不像是谈工作的。

郁闷呼叫转移,徐薏心口的气忽然顺了,在言叙不耐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幸灾乐祸地说:“你猜我在FLO L看见谁了?”

“……”

“你老婆诶!”

言叙挂电话的动作顿住。

徐薏:“你猜她在干什么?”

“……”

“和昨晚我那个师兄约会诶!”

缓过最初的错愕,江晚青接受现实,想到路上许祁峰的表现,问他:“你早就知道是我?”

“说实话,今早刚知道的。”

“嗯?”

许祁峰:“本来不打算来的,但我妈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江晚青睫毛轻颤了下,抬头看着许祁峰。

许祁峰缓声道:“晚青,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玩什么试探拉扯的游戏了,坦白的说,昨晚你帮我挡了那杯酒,让我心动了。”

“我本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这心动只是因为那一瞬间,还是持久的先兆,但今早看到你的照片,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想跟你止步于朋友。”

他这番话说完,江晚青手指动了动,她苦笑:“太突然了……”

许祁峰笑得依旧温和:“我也觉得突然、巧合,但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晚青,由你来决定,这顿饭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约饭,还是相亲。”

江晚青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亮起,她下意识瞥了眼。

备注:Y.

她怔了下,皱着眉,想也不想地挂断电话。

转过头,重新看着许祁峰:“我……”

“嗡嗡嗡……”

电话又响了,许祁峰笑着看她,颇为绅士地道:“应该是有急事找你,要不你先接电话吧。”

江晚青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几秒后,轻轻摇头:“无关紧要的人,不重要。”

话落,她抬起手,又一次把电话挂断,顺势调成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来啦[撒花]

谢宴随是专栏秘书那本文的男主,喜欢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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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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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那天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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