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亮着,冷冰冰的金属椅上,宣澜和许凌手牵着手,膝盖挨着膝盖,肩并着肩,忐忑地等待着手术的结果。
虽然明知绝育手术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他们还在一家专业的大医院里,但毕竟是需要开膛破肚的手术,宣澜捏着许凌的指节,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铃铃铃——铃铃铃——
安静的走廊上,电话铃声在这时显得格外突兀,声音来自许凌的口袋,在紧挨着她的这一侧,铃声和震动声一直不停。
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许凌以一种及其别扭的姿势,用左手伸到有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
屏幕上的号码来自公司,是安特助打来的。安特助向来有分寸,没有紧急情况,通常不会直接电话联系他,许凌挑了挑眉,在椅子上坐着没动,滑动接通了电话。
许凌:“什么事?”
安特助:“许总,鱼上钩了。”
······
摩挲她的手停了下来,电话那头的许凌沉默两秒钟,事关宣恣颢,他害怕刺激到她,立刻松开宣澜的手站起身,朝她比划一下是工作电话,便径直走到安全通道。
看着许凌急匆匆的背影,宣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温暖的热源突然离开,她却忽然有点儿不习惯。
许凌的电话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等他转身赶回手术室门口,看见宣澜低垂着头,握着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是靠近她,脚步走的越慢,许凌紧握着手机,憋闷地抿了下嘴唇,最终还是在宣澜面前蹲下身。
宣澜:“怎么了?”长发扫过他的脸颊,宣澜抬眼便看见许凌紧绷的表情,疑心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
许意:“宣宝,公司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我让张姨来陪你好不好?”
握住她垂在膝盖上的手,许凌心情忐忑地开口,事发突然,把她一个人扔在宠物医院,并不是他的本意。
宣澜:“事情严重吗?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一听是公司有事,宣澜贴心地冲他摆了摆手,表示理解。反正,他一直都把公司放第一位的,她习惯了。
去忙工作吧,她自己能照顾好米糊的。
许凌:“事情不严重,只不过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可能要忙几天,不能来陪你。”
捏着她的手没放开,许凌的眉头皱了皱,宣恣颢果然是个讨厌的人,连打搅他的时机都那么讨厌。
宣澜:“嗯,好。不用担心我,有医院全程照顾米糊,我自己能应付的过来。”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宣澜慢慢把自己的手指从许凌手心抽开,再次催着他离开。
许凌;“那我,真走了?”手心变得空落落,许凌不舍地看着她的眼睛,脚像扎根了一样,蹲在她身前没动。
宣澜:“哎呀,走吧,走吧。”
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太亲密,宣澜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顺势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都陪着自己两三天了,也该回公司上班了。
许凌:“嗯。”深吸一口她的香气,许凌下定决心站起身,他越待在她身边越不想走,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催着他转身离开。
宣澜侧过头,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视线,久久没有回头。
手术室的灯光还没熄灭,宣澜靠着墙捏了捏眉心,放下手的时候,却意外摸到了衣物的手感。
是许凌的外套,早上他嫌金属椅子太冰,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她屁股底下,刚刚离开的时候也没带走。
无意识地用指腹捻着他袖口的花纹,宣澜的目光被旁边的大包吸引。
是许凌今早准备的绝育包,满满当当的一整包把袋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在侧边的开口袋插上了她的水杯。
宣澜放开袖口,慢慢把保温杯从包里抽来,氤氲的热气伴着红茶的花香,温热熨帖着她的心房。
许凌真是的,准备这么周全干嘛!
宣澜喝了一口红茶,环视自己四周,鼓了鼓腮帮子。他准备的太全面了,大到医院的安排,小到她系的鞋带,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他才刚离开,就让她想起他了。
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没出息,宣澜捏着拳给自己打气,她很独立的,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依赖前夫。
都怪许凌,他们已经离婚了,他还三天两头跑过来,无孔不至地入侵她的生活,害她老是想起他。
宣澜正出神地想着这些,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一群医生推着铁架床走了出来,做完绝育手术的米糊躺在正中间。
医生:“手术很成功。麻药还没过,所以米糊还没醒,许总安排它住院三天观察情况,您在这里签字就可以。”
宣澜心疼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米糊,粉色的小舌头被拽出来一截,它翻着白眼躺在床上,肚子上的毛全被剃了,粉嫩的肚皮上有一道很长的刀口。
默默在住院单上签好字,米糊被安排到早就准备好的一间单狗豪华宠物病房,出了宠物笼子,所有的配置和人类病房没什么差别。
这房间还配备了一对一的医生和护士,虽然许凌不在,他们还是不敢怠慢,一点一点和宣澜说着注意事项和术后保养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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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氏智家四十四层的总裁办公司,许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钢笔,看着安特助摆在他办公桌上的材料。
安特助:“您猜的没错,宣家年终晚宴之后,宣恣颢果然四处打探许氏智家的商业弱点,我们按支使放出去要扩大合作的消息,宣恣颢果然和讯立元件的杜良联系上了,双方合作的意愿很强烈,宣恣颢似乎有心收购讯立元件的全部产能。”
许凌:“好的,我知道了。”
许凌挑了挑眉,这位宣家的掌门人小公子还真是没让他失望,他仅仅是在晚宴上挑衅他两句,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给许氏智家使个绊子。
安特助:“宣恣颢他,毕竟是宣家嫡系,您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宣家?”
安特助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问出口,虽然现在他们自研的元件芯片已经通过测试,马上就可以批量投产,但让宣恣颢接盘他们不要的产能,宣家能平白吃这么大的亏吗,会不会,报复他们?
许凌:“宣家继承人的位置还轮不到宣恣颢头上,如果宣恣颢只拿出一部分零花钱小打小闹,那宣家应该不会管。”
公司之间都有利益往来,宣家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儿子和他撕破脸。但如果宣恣颢的野心过大,想要收购讯立元件的全部产能,许凌也不介意逼一逼他。
而且,他手里似乎,还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许凌抬头看向桌角,拿过来那本新的公司宣传册,股东名录上,白束涛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是公司的老股东了,也是爸妈的老交情,公司刚起步融资的时候,他打着支持老朋友儿子的名义,给许氏智家注入一笔不多资金。
随着公司的股价水涨船高,白束涛的野心也慢慢显现,他这些年不断蚕食微小股东的份额,试图在公司经营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这种一箭三雕的好计谋,此刻正按着他的预想,按部就班地走稳了第一步。
办公桌前的钢笔沙沙作响,许凌时不时蹙眉滑动鼠标,今天下午的会议和应酬一场接着一场,安特助给他的日程已经安排到下个周。
这也是许凌特意要求的,他把工作都集中在这两周,他要快速解决掉这些麻烦,好腾出时间回去陪宣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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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宠物医院,米糊醒来便冲它哼哼唧唧地委屈,宣澜看它难受,自己心情也不好。
一旁的医生和护士极有眼色的上了止痛药和消炎点滴,虽然不是绝育程序必须,但能最大程度缓解米糊的不适。
透明的药液流进米糊身体,小家伙的哼唧声果然小了一点儿,有妈咪在旁边,可怜的米糊盯着比它脑袋大两倍的伊丽莎白圈,慢慢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不停安抚着摸着米糊的狗头,宣澜一直在宠物医院待到傍晚,陪米糊打完消炎点滴之后,才不舍地开车离开。
驾车回家之后,宣澜的手机屏幕一直联通着宠物医院病房监控的画面,这样她可以二十四小时观察到米糊的状态,勉强能放心一点儿。
黑漆漆的别墅里一个人也没有,往日在厨房里烹饪的高大身影,和绕着她脚边转圈的棉花团子都化为泡影,随着宣澜的走近,唯一能回应她的,只有墙角的智能感应小夜灯。
张姨准备的晚餐静静摆在餐桌上,宣澜一个人默默地把饭端到微波炉加热,再温吞地就着昏黄的灯光,吞下这顿晚餐。
她在这栋别墅里,从来都不曾独自一个人待过,至少,米糊会一直陪着她。
客厅里昏暗又安静,宣澜第一次觉得她的房子有这么大,空旷得好像半山别墅的氛围。
一个人不想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久待,宣澜早早就上楼洗漱,把卧室里电视剧的声音开得很大,抱着手机躺到床上。
监控摄像头里的米糊已经入睡,它乖乖地躺在柔软的小床里,小爪子搭着它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小肚子一起一伏地呼吸着。
宣澜默默把被子提得更高盖住脖颈,旁边的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坑,是许凌睡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