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行李箱横着打开,大剌剌扔在地板上,昂贵的珠宝盒子像不要钱一样散落在半个箱子里,米糊的狗窝塞在另一边。
见爸比回来,米糊昂起微笑的小脸,一蹦一蹦跳进行李箱,乖乖进了它的小狗窝。
“你的主人呢?”俯身摸了摸米糊的小狗头,许凌突然有些忐忑,电闸关闭他看不到远程监控,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和这一地的狼藉来看,宣澜应该很生气。
明明昨天晚上答应他好好的,今天她还是想要逃走,该生气的应该是他才对。
深呼出一口气,许凌无奈地苦笑一下,一路捡拾昨晚扔掉的衣服,许凌慢慢走上楼梯。
一打开卧室门,便看见床上隆起一个小包,宣澜把自己裹成毛茸茸的一小团,安静地窝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鼻孔呼吸。
“宣宝生气了?饿不饿?张姨说你中午都没吃东西?”许凌蹲下身,摸摸妻子的头发,收获了意料之内的一枚眼刀。
大眼睛瞪着他,宣澜的嘴巴撅得很高的,扯着被角悉悉索索地转过身,不想再看他一眼。
“出门前不是答应我乖乖的吗?撒谎还生气,你讲不讲道理?”
“给老公摸摸肚子,饿不饿宣宝?”大手往床上伸过去,宣澜裹紧毯子像一只灵活的胖蚕蛹,瞬间蛄蛹到床中间,不让许凌碰到她一点儿。
“晚餐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避风塘虾,下来好不好?老公抱。”许凌试着去碰她,宣澜立刻滚得更远,用全身抗拒他的触碰。
换着法逗她,许凌的嘴巴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换来宣澜的任何反应。
“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再这样,我们就要继续昨晚没进行的惩罚了。”
许凌屈起一只腿上了床,故意沉了沉语调,凑近宣澜的耳边,试图黑脸吓唬她。
啪———
一个羽毛枕拍到他脸上,被子里的人听见他的威胁,不由得更生气。
“还不起来?下来吃饭还不好?别把胃饿坏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继续了。”见她有反应,许凌不顾被痛击的鼻子,压低了身子,隔着羽毛枕碰她。
“呜呜呜,呜呜呜……”
“你只想和我睡觉,*虫上脑的王八蛋,你想干嘛就干嘛吧,我讨厌你!”宣澜既生气又委屈,憋闷地用枕头顶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低声的啜泣隔着被子传过来,惩罚、惩罚!他一心只有那件事,她是他的玩具娃娃吗?他没有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对待,根本不尊重她,一想到这儿,宣澜就更难过了。
“怎么哭了,宣宝?刚刚和你开玩笑呢。”意识到自己玩大了,许凌慌忙拿来枕头,对上的,是她已经哭红了的双眼。
“别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不好?”轻轻用指尖拭去她的眼泪,看见她难受的表情,许凌的心脏抽疼了一下,和他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
宣澜:“我要你走。”
瞪大眼睛盯着他,宣澜眼眶里含着一泡泪,撅着嘴巴赌气说道,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听见她的话,许凌深吸一口气,眉头锁紧盯着她,两人无声地对峙几秒,他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倔强。
“晚餐在厨房,你想吃的时候叫我,我给你做新的。”把腿慢慢挪下床,许凌最后叮嘱一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床。
见宣澜又缩回被子里,完全不为所动,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许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退出了房间。
门锁芯发出金属的弹响,宣澜把他的枕头甩下床,抬手抹了抹眼角。
神经病许凌,前天晚上拿回来一堆莫名其妙的照片指责她,还让她抓奇怪的玩具发疯吓她,今天又不许她出门,全部都是他不离婚的借口,王八蛋!
他好讨厌!不是每天工作忙得没空回家吗?最近怎么这么闲,天天回来骚扰她!
刚在床上动了两下,宣澜的肚子就发出一声咕噜声。她捂着肚子趴在枕头上,开始怀念许凌不在家的日子,他还是去上班吧,在家只会惹她生气。
肚子还是好饿,摸着瘪瘪的肚子,宣澜慢慢坐起身,去衣帽间,翻出健身包里剩下的两根黑巧蛋白棒。
接下来呢?宣澜席地而坐,脑袋飞速运转,许凌越是作,越是坚定她要离婚的想法。
离婚冷静期下周一就到了,按照目前的情况,许凌肯定不会配合她一起去民政局。
许凌这个赖皮的人,居然反悔,一边嚼着没味道的蛋白棒,宣澜越想越生气。
自顾自地摇摇头,宣澜把蛋白棒当成许凌的肉,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家里的智能电器都听他的话,大门又出不去,她需要别的办法,牵制肆无忌惮的许凌。
“徐律师,我记得我有一份授权给许凌的许氏智家股份代持协议,是吗?我要解除这份协议,不再授权给许凌了。”
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地板,宣澜保持刚刚的姿势,紧张地坐在地板上,这是她冥思苦想两个小时,唯一想起来能牵制许凌的事情。
虽然许氏智家当初融资已经成功了,但许凌还是接受了她八百万的天使投资,因此她手中有许氏智家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
年末董事会召开在即,她相信,许凌一定比她更需要这百分之五的投票权。
得到徐律师的保证,宣澜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虽然爸妈都是拿宣家信托的佛系教授,但光是寒暑假在宣家老宅的耳濡目染,她也学到许多地道的商战手法。
调整面部肌肉直到面无变情,宣澜保持冷漠脸回到床上,逃跑失败被抓包的丢脸稍稍缓解,今天给许凌添堵的任务已完成。
不管这是不是精神胜利法,再次躺回床上,宣澜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咔哒——
金属提花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扭了一下,没成功打开反锁的门。
睡得迷迷糊糊的宣澜其实听见了门口的声音,还有许凌找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迷迷糊糊被被清冽的水汽抱住,宣澜无力地在眼皮下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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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叮——
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宣澜挣扎着摸到手机,关上闹钟。
她定闹钟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早?好困~
还没清醒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宣澜重新闭上眼睛,回想她早起究竟要干什么。
噢——想起来了
她要去甩脸色给许凌看,这是她昨晚想出来的新策略,解除股份授权通知要等几天,她要趁这几天,每天都在许凌面前皱眉冷脸,时刻强调她的生气和不满。
她算过了,许凌每天早晨在家一个小时,晚上回家到睡前有五个小时,她如果每天躲着不理他,万一许凌以为她气消了怎么办。
她偏不,她要趁这六个小时,时时刻刻在许凌面前刷存在感,让他看得见她,但她就是不理他。
虽然早起很痛苦,但宣澜还是给自己打气,为了冷暴力她的准前夫,她爬也要爬起来。
宣澜收拾好自己下楼时,许凌正蹲在地上给米糊擦脚,旁边的水碗和牵引绳显示着他已经遛完狗了。
说来有些羞愧,把小米糊抱回家之后,宣澜早起遛狗的次数还没有许凌多,就连米糊洗澡、修毛美容这些工作,也被许凌交给安特助了。
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宣澜保持冷脸,避开许凌对视的眼神,摇摇小零食的罐子,自顾自地召唤米糊。
“米糊米糊,到妈咪这里来,有小零食哟~”零食罐子噼里啪啦作响,擦完爪爪的米糊立刻竖起小耳朵,哒哒哒跑到宣澜面前。
“哎······”阻拦的手臂张在半空,许凌刚想说,他已经喂过奖励了。
“好宝宝~乖宝宝~吃得真香啊!”继续夹子音叫小狗,宣澜振奋的音调把米糊夸得团团转,还蹦起来亲了她两下。
见老婆完全不理自己,许凌讪讪地放下手臂,颇为自觉地站起身去准备早餐,昨晚宣澜都没吃饭,今天要做得更丰盛才行。
热腾腾的蒸包从厨房里端出来,许凌在围裙上擦擦手,开始招呼宣澜吃早餐。
“吃饭了~?”
沙发上的没人回答,宣澜一直都在笑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只剩米糊兴奋的喘气声。
“起来吃饭吧,今天有你爱吃的小笼包,宣宝。”许凌试着去拉宣澜的手臂,却被她径直躲开。
“走啦米糊,我们去房间玩,好不好呀?”抱着小狗弹射起身,宣澜连自己的衣角都不让他碰到。
······
碰她的手悬在半空,许凌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宣澜在冷落他。
“你生我的气就算了,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吗?”冲着头也不回的宣澜呼喊道,收获的只有被推倒在地的pony chair。
唉·······
看着小妻子抱着狗跑上楼的背影,许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昨天没吃东西,今早又不吃,胃可怎么办。
热腾腾的包子逐渐变凉,对着空荡荡的座椅,许凌食之无味地吃了一个,就停下筷子。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从前天收到照片开始,他所有的克制和理解都被名为放纵的魔鬼吞噬殆尽。
明知阻止她出门是一个坏主意,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想尝试最后的一次,徒劳地试图挽留她。
目前来看,他的招式适得其反,不但没有留下宣澜的心,她每一次甩过来的厌恶眼神,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的妻子吃软不吃硬,昨天一时上头的馊主意,让宣澜对他为数不多的好感也消失了。
“安特助,帮我推掉今天所有的工作,我有事不去上班了。”电话挂断,许凌捂着头仰躺在沙发上,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的时刻,一切都脱离他掌控的滋味,真难受。
在客厅一个人静坐两小时,许凌最终站起身,扶起被踹倒的pony chair 迈着沉重地步伐走上楼梯······
“你有空吗?我们聊聊。”书房门被敲响,许凌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面色是宣澜从未见过的严肃。
“宣澜,很抱歉前天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去把饭吃了,我们放弃掉幼稚的强制爱和冷暴力,真的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你一直都不吃东西,我很担心你,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好吗?”满是愧疚的眼神盯着她,许凌真的担心宣澜两天没吃东西,会把身体饿坏。
地板上不为所动的人终于动了,带着怀疑的眼神转过身。
“真的?吃完就聊?”
“真的,要吃什么,我给你做。”莫名觉得,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餐,看着宣澜迫不及待的神情,许凌苦笑一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