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孕成婚 险种求全

沧南市的夏末,蝉鸣声嘶力竭地挂在梧桐枝头,像是知道时日无多,要把最后一点气力都榨干在烈日里。林峰坐在合租房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信纸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却迟迟落不下去。

桌上摊着几页写废的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都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墙角。那些废纸上,记录着他这几天来反复推翻的一个念头——假孕。

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不敢直视,却又在走投无路时,成了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深夜。

陈雅又和母亲吵了一架,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很久。她说母亲把她的照片发给了三个不同的"优质对象",甚至擅自替她答应了一个国企中层干部的周末饭局。她说她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想逃出来,想立刻就嫁给他,哪怕什么都没有。

林峰握着手机,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弯下了腰。他想说"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知道,没有王秀兰的户口本,陈雅连结婚证都领不了。他们被困在一道无形的墙里,看得见彼此,却够不到未来。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画面。他想起老家邻居张婶的故事——张婶的女儿当年也是家里不同意婚事,后来不知怎的,家里突然就松了口,风风光光嫁了人。母亲曾私下跟他念叨过,说张婶家姑娘"机灵,懂得想办法"。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直到此刻,那个"办法"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假孕。

只有这个办法,能让王秀兰那样好面子的人,在众口铄金的压力下,不得不低头。只有这个办法,能绕过"没房没车"的死结,把婚事变成"不得不办"的紧急事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从小老实本分,连考试作弊都不敢,如今却要设计欺骗未来的丈母娘。

可他一想到陈雅哭红的眼睛,想到她说"想逃出来"时语气里的绝望,那点道德上的不安,就被心疼压了过去。

他提笔,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雅雅,我有个想法,可能很荒唐,但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陈雅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公司档案室里整理文件。林峰很少给她写信,他们习惯了发短信、打电话,或者直接见面。所以当同事把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她时,她的心莫名地跳快了几分,手指触到信封上林峰熟悉的字迹,竟有些不敢拆开。

档案室里没人,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陈雅坐在档案柜之间的阴影里,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漏掉什么。林峰的字迹向来工整,可这一封信却有些潦草,很多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显见是写了又写,改了又改。她看着那些涂改,几乎能想象出他握着笔,在合租房那张小桌前坐立难安的样子。

信的前半段,是林峰这些天来的挣扎。他写自己如何整夜整夜睡不着,如何在出租屋里一圈一圈地走,如何把烟掐了又点、点了又掐——陈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心里微微一疼。他写自己如何恨自己的无能,如何想过放弃,可每次想到要失去她,就觉得"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站都站不住"。

陈雅的眼眶渐渐湿了。她见过林峰的坚强,见过他在烈日下发传单时晒脱皮的肩膀,见过他被赵凯嘲讽时攥紧的拳头,却从未见过他这样袒露脆弱。那些字句像是有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然后,她读到了那个"办法"。

"……我想,如果我们能让阿姨相信,你已经有了身孕,她或许就会同意婚事。我知道这很荒唐,甚至是欺骗,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路。等婚事定下,过几个月,我们可以说是……不小心没了,或者找个别的由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让你担这样的名声,可我真的……真的想娶你,想疯了。"

陈雅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假孕?她从未想过这种事。她从小是好学生、乖女儿,连谎都很少撒,如今却要假装怀孕,骗过自己的母亲?

可紧接着,她想起了母亲这些天的逼迫。那个周末的饭局,母亲甚至替她选好了"得体的裙子",说那个国企干部"不介意女方有过感情经历,只要婚后安分就好"。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脸上火辣辣的。在母亲眼里,她和林峰的四年感情,不过是"有过感情经历",是可以被"不介意"的污点。

她想起林峰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让你担这样的名声。"

他知道的。他知道假孕对女孩子的名声意味着什么,知道万一败露,她将要承受怎样的指指点点。可他依然写了这封信,不是因为他自私,是因为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陈雅把信纸贴在胸口,靠在档案柜冰凉的铁门上,闭上了眼睛。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她想起大二那年,林峰为了给她买那本《林清玄散文集》,在烈日下发传单,肩膀晒脱了一层皮,晚上回来还笑着跟她说"今天遇到个特别好的阿姨,多给了我十块钱"。她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父母时,穿着那件略大的西装,手心全是汗,却还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她想起他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时,眼里闪烁的坚定。

她相信他。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她从未怀疑过他的真心。

而现在,这个真心待她的人,正 desperate 到要用这种笨拙的办法,来争取一个娶她的机会。

陈雅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林峰发了一条短信:"今晚老地方见,我同意。"

"老地方"是校园湖畔的那张石凳。他们毕业后,偶尔还会回来看看,石凳依旧,只是周围的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湖面的锦鲤换了一批又一批。

林峰到的时候,陈雅已经坐在那儿了。暮色四合,路灯还没亮,她的身影浸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像一幅褪色的画。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雅雅,"最终还是林峰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紧,"你想好了?这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雅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显然又是几夜没睡好,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好几岁。她忽然觉得心疼,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想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林峰,我跟你一起承担。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峰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陈雅感觉到手心里有温热的湿意,知道他哭了。这个在她面前永远坚强、永远笑着说"没事"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手心里汲取着勇气。

"我会对你好的,"他闷声说,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我会对你好的,雅雅,一辈子对你好。"

陈雅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成了共谋,绑在一条船上,要么一起靠岸,要么一起沉没。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比起失去林峰,她宁愿选择这条险路。

"我们得计划一下,"等林峰平静下来,陈雅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怎么让我妈相信,怎么应对后面的检查,怎么……把这场戏演完。"

林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这几天,想了些细节。"

陈雅展开那张纸,上面用铅笔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从"第一步:制造怀孕假象"到"第五步:婚礼后的收尾",每一步下面都有详细的备注。她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连这个,都准备了这么久。

"第一步,得让你出现怀孕的反应,"林峰指着纸上的条目,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查过了,孕吐一般在六周左右出现,我们可以从这个入手。你本来胃就不太好,偶尔恶心也不算反常。"

陈雅点点头:"我可以少吃早饭,在公司厕所里吐一吐,让我同事看到。"

"对,"林峰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第二步,买验孕棒。我托人从外地带了几个不同牌子的,都是真的,但我们得想办法让结果变成两道杠。"

"这个我来想办法,"陈雅说,她想起大学时室友曾经开玩笑,说可以用红笔画上去,"或者……找医院的人帮忙?"

林峰摇摇头:"医院的人不好找,风险太大。我想了个办法——用柠檬水或者苏打水,可以改变验孕棒的显示结果。我试过了,真的有用。"

陈雅惊讶地看着他:"你试过了?"

"嗯,"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买了好几个验孕棒,在家里试了各种办法……最后发现,用稀释的柠檬水,可以让对照线变浅,看起来像弱阳性。"

陈雅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为了她,竟然在家里偷偷研究怎么伪造验孕结果。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呢?"

"然后第三步,最关键,"林峰的表情严肃起来,"得让你妈相信,还得让她带你去医院检查。我打听过了,市三院的妇产科,有个医生是我老家那边的人,我托了关系,给了他一些钱,他答应帮忙。"

陈雅的心猛地一跳:"你……你给了多少钱?"

"不多,"林峰避开她的目光,"我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借了一点……总之,他答应在检查单上写阳性,但B超那边他管不了,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跳过B超。"

"怎么跳?"

"就说……说你还早,B超看不出来,"林峰的声音有些虚,"或者,找个理由,让你妈同意先领证、办婚礼,等"月份"大了再做B超。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陈雅沉默了。她知道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岔子。王秀兰不是傻子,母亲对女儿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可她也知道,林峰已经尽了全力,他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能求的人都求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第四步呢?"她问。

"第四步,婚礼,"林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只要阿姨同意婚事,后面就好办了。我们可以办得简单些,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第五步呢?"陈雅追问,"婚礼之后呢?"

林峰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纸上最后一条,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善后"。后面是空白,像是一个他不敢填写的答案。

"我……我还没想好,"他诚实地说,"可以说过几个月不小心没了,或者说检查有误,其实没怀……雅雅,这部分,我听你的。你的名声最重要,你想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

陈雅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她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到时候就说没了吧,自然流产,很常见。反正……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怀,不算撒谎太狠。"

林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两人依偎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兽。

"雅雅,"他忽然说,"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拼命工作,攒钱买房,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好,"陈雅闭上眼睛,"我等着。"

计划从第二天开始执行。

陈雅开始在公司"孕吐"。她每天早上故意少吃,到了十点左右,就抱着杯子去洗手间,关上门,用手指抠喉咙,直到干呕几声。有同事关心地问她是不是胃不舒服,她就含糊地说"可能是吃坏了",眼神却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秀兰的耳朵里。是陈雅公司里的一个阿姨,和王秀兰在同一个广场舞队,某天"闲聊"时提起:"你家雅雅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她老往洗手间跑,脸色也不好,别是……有了吧?"

王秀兰起初不信,可接连几天,陈雅回家时的脸色确实难看,胃口也大不如前。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陈雅只是低着头说"没事",可那躲闪的眼神,分明有事。

王秀兰的心悬了起来。她想起女儿这段时间的反常——总是晚归,说是加班,可眼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手机不离身,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傻笑;问她有没有相亲,就发脾气,说"这辈子就认定林峰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某个周末的早晨,终于忍不住,直接冲进了陈雅的卧室。

"雅雅,你跟妈说实话,"王秀兰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陈雅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王秀兰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门框才没倒下:"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你什么时候……是不是林峰那个混蛋?!"

"妈……"陈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邻居听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名声?!未婚先孕,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林峰那个穷小子,他……他这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把你……把你……"

她说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床沿,捂着脸哭了起来。陈雅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心里又愧疚又酸楚。她知道母亲是真的为她着急,是真的怕她吃亏。可这份着急,却用错了地方,把她和林峰,越推越远。

"妈,"她坐起身,轻轻抚着母亲的背,"林峰他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我……我想先跟你说……"

王秀兰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他不知道?"

"嗯,"陈雅低下头,"我也是刚发现不久,还没想好怎么办……妈,我害怕……"

这句话触动了王秀兰心里最软的地方。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想起她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蜷缩在被子里,说"妈妈我害怕"。那时候她会紧紧抱住女儿,说"别怕,妈妈在"。可现在,她却成了让女儿害怕的源头。

"你……你这个傻孩子,"王秀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

陈雅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我……我想和林峰结婚……"

"结婚?!"王秀兰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可这次,却少了之前的决绝。她看着女儿哀求的眼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未婚先孕,这在她们那个年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如果让女儿去打掉,她又不忍心,毕竟是一条命……而且,万一伤了身体,以后怎么办?

"妈,"陈雅抓住母亲的手,"求你了,让我和林峰结婚吧。我们本来就要结婚的,只是……只是提前了一点……他会对我好的,我保证……"

王秀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权衡着各种利弊。同意婚事?那她之前的坚持算什么?那些"没房没车"的质问,岂不是成了笑话?可不同意……女儿的名声怎么办?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先去医院检查,"她终于停下脚步,声音疲惫,"确定是真的有了,再说后面的事。"

陈雅的心猛地一跳。来了,最关键的一步。她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紧张,轻声说:"好……"

市三院的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雅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指节泛白。王秀兰坐在她旁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林峰在走廊的拐角处,靠着墙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雅身上。他今天特意请了假,提前一个小时到医院,和那个"老家来的医生"又确认了一遍。此刻,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陈雅,"护士喊到了名字。

陈雅站起身,王秀兰也跟着站起来。林峰看着她们走进诊室的门,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他看了看陈雅,又看了看王秀兰,问了几句常规的问题,然后开了一张检查单:"先去验血,再做个尿检。"

陈雅接过检查单,手微微颤抖。王秀兰狐疑地看着医生:"不用做B超吗?"

"还早,B超看不出来,"医生的声音平淡,"先验血确认,等月份大了再查。"

王秀兰虽然不满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陪着陈雅去缴费、抽血、留尿样,每一步都紧紧跟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陈雅坐在检验科外的长椅上,王秀兰去买水了,留下她一个人。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知道林峰就在那后面,却不敢去看他。

"会成功的,"她在心里默念,"一定会成功的。"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王秀兰:"阳性,妊娠四周左右。"

王秀兰的手抖了一下。她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清晰明白,盖着医院的红章,做不了假。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扶着桌子才站稳。

"确定……确定吗?"她的声音发颤。

"确定,"医生的声音依旧平淡,"HCG数值很高,是怀孕了。"

陈雅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表情。她听到母亲沉重的呼吸声,听到纸张被攥紧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走吧,"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家再说。"

陈雅跟着母亲走出诊室,在走廊的拐角处,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峰还站在那里,目光相遇的瞬间,他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有释然,也有更深的忧虑。

陈雅收回目光,跟着母亲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只觉得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家,王秀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一个下午。□□下班回来,听说了消息,也是长叹一声,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言不发。

晚饭时,王秀兰终于从卧室里出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可脸上的表情却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雅雅,"她坐在餐桌旁,声音沙哑,"婚事……我同意了。"

陈雅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攥紧筷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妈……"

"但是,"王秀兰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有几个条件。第一,婚礼从简,不大办,只请近亲,免得丢人现眼。第二,没有陪嫁,我们家不出一分钱,林峰那边自己想办法。第三,婚后林峰每月要交生活费,两千块,一分不能少。第四……"

她顿了顿,看向陈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第四,等孩子生下来,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别再让我操心了。"

陈雅的眼眶红了。她知道,母亲这是妥协了,在"未婚先孕"的压力下,不得不低头。可这份妥协里,依然藏着对她的爱,藏着那份"怕你吃亏"的执着。

"我答应,"她哽咽着说,"妈,谢谢你……"

"别谢我,"王秀兰摆摆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是没办法。林峰那小子……你让他来家里一趟,谈谈具体的。"

陈雅点点头,起身去打电话。她走到阳台,关上门,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同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在笑,"林峰,我妈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峰压抑的哽咽声:"雅雅……雅雅……"

他们隔着电话线,听着彼此的呼吸,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近在咫尺。这场险中求全的谋划,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可他们都知道,后面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婚礼的筹备,谎言的维持,以及那个终究要面对的"善后"。

但此刻,在夏末的晚风里,在母亲终于松口的释然里,他们只想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哪怕它建立在沙土之上,随时可能崩塌。

陈雅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她想起林峰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她选择相信他。就像四年前,在那个飘着梧桐絮的秋日,她选择相信那个帮她搬行李箱的、腼腆的少年一样。

这一次,她依然愿意赌上一切,去换一个有他的未来。

窗外,蝉鸣声渐渐稀疏,夏末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窗帘。陈雅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客厅。王秀兰已经起身去厨房热饭,背影佝偻,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陈雅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她知道,这场欺骗终究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到时候,母亲会是怎样的愤怒和失望,她不敢想。

可她也知道,如果此刻不骗这一回,她和林峰,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结婚了,好好过日子,让母亲看到林峰的好,到时候……到时候或许就能原谅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衣药丸,暂时缓解了她心里的不安。她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母亲:"妈,我来帮你。"

王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坐着吧,你……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别累着。"

这句话让陈雅的眼眶又湿了。她"嗯"了一声,退到一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场戏演完,一定要让母亲,终有一天,真心实意地接受林峰。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陈雅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却承载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谎言,和一个关于未来的、脆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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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成了首富
连载中天生二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