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沉眠

即便是休假,医院一通电话,应寻淮也得照常回去,第二天凌晨,医院接收了一个火灾意外坠楼病人,情况很严重,只有应寻淮能做手术。

他一早就赶了过去,本来应寻淮打算一早去看秦连野的,但只能先搁置了。

手术时间很长,足足七个小时,终于还是把人救了回来,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应寻淮出了手术室,吕医生调侃他说:“幸好应医生还在北京啊,要是你去了什么香港日本,那真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今天只是恰好陈主任被叫去另个医院了,刘主任又在手术室,才实在没办法把应寻淮叫了回来。

程允正准备去急诊,看见应寻淮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应寻淮已经打算换衣服走人了:“来做个手术。”

程允点点头,吕医生走了后,他才凑上前说:“没事儿吧?”

应寻淮蹙眉:“什么没事儿?”

“就热搜上啊。”程允反应过来说:“你还不知道啊?”

“什么热搜?”应寻淮一直就没拿手机,一出手术室,手机才刚揣身上,他一打开屏幕,各种消息蹦了出来。

[彦崎:我去了,你这打算旧情复燃啊?]

[连熙南:哥!你又去见楚席明干什么?!他是不是有病啊,你都有对象了,还纠缠不休。]

应寻淮一听两人这样说,轻微蹙了下眉,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点进热搜,果不其然。

#楚席明在酒馆深夜唱歌给友人,两人含情对视#

昨天他和楚席明见面的视频,被人拍了发网上了,对方还知道保护素人,所以给应寻淮打了码,但是录制的楚席明的视频非常清楚,对方醉酒后情绪很浓,目光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视频结尾,楚席明甚至还掉了眼泪。

今天上午一早,退圈后的楚席明,在沉寂许久的社交平台发了声明。

澄清了两个人关系,说只是普通朋友。

这澄清一发出来,那么多年里,拍到过楚席明和应寻淮一起的照片,全都发了出来,有媒体的,还有路人偷拍的,有的打码,有的没有。

在大众眼中,楚席明是已婚有爱人的,都知道,昨天和他出现在一起的,就是对方的爱人,但是楚席明却否定了和对方关系。

楚席明突然退圈,本来就引起了粉丝不满,现在楚席明又出面否定和应寻淮的恋情,路人和粉丝给楚席明叩上了一系列帽子,比如不愿意大方承认恋情;退圈就是为了谈恋爱;由于家庭原因才退圈等等。

总之,网络里无由来的恶意,向着楚席明和应寻淮涌来,不过,更多的是向着楚席明。

应寻淮在短短三分钟,就理清了当下舆论,他不担心会不会受到牵扯,即便受到牵扯,他也只是路人,等风向过去也就过去了。

他现在更担心的,一个是序序,不希望他和楚席明的事影响到小孩儿;另一个是秦连野,他现在正在隔离,情绪又十分不稳定,两个人目前算是冷战的状态,对方看了网络上的舆论,不一定会怎么想。

应寻淮驱车赶往秦连野家时,已经夜色将晚,他在门上解锁指纹,却显示识别失败。

应寻淮想起上次秦连野强硬让他离开后,关门前,似乎修改了开锁指纹。

应寻淮沉默两秒,又敲门。

应寻淮又给秦连野打电话,能听见里面有手机铃声响的声音,应寻淮又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个缝,露出了秦连野的脸,他面容很疲惫,比加了好几天都班看上去都累。

秦连野看见他,眼神短暂怔了一秒,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他声音很沉很低,语气带着无奈,却隐隐是柔软的。

应寻淮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信息素浓度,90%,秦连野正在经历易感期最痛苦的时候。

“再等……两天,好吗?”秦连野还和他打着商量。

刚要关门的时候,应寻淮手抵住了门。

秦连野看他。

“让我进去。”

秦连野蹙眉,摇头。

应寻淮沉默了几秒,开口:“连野,我刚做了场七小时的手术,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再不开门,我真要倒地上了。”

十分钟后,应寻淮坐在餐桌上,面前放了碗加了三个荷包蛋的面。

不远处落地窗边花瓶碎了一地。秦连野过去收拾了,然后上了二楼,反锁了卧室门。

应寻淮拿起了筷子,不紧不慢吃完了那碗面。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身上还穿着浴衣,把衣服全扔进了洗衣机里,又洗了碗。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沙发上放了崭新的衣服,这是又要让他走的节奏。

应寻淮盯着面前的衣服,沉默片刻说:“连野,如果我离开你会舒服一点,那我真走了。”

应寻淮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他过去拿了衣服,正要换时,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个缝。

应寻淮手一顿,看了过去。

秦连野站在那里,和他对视了片刻,抬了下手,上面绑着绳子。

应寻淮愣了愣。

“你,要不要。”秦连野说:“上来?”

应寻淮上了二楼,相比较一楼,二楼卧室里反而还保持着整齐,就是床单很皱,被子被甩到了一边。

秦连野没看他,扔给他一捆登山绳,和他手上捆得是一样的绳子。

地上有三四个针头,都是抑制易感期的针剂,对方应该是刚打了药,所以相比刚开门时,他现在镇定了许多。

“脚也得绑。”秦连野坐在地毯上,绑着的双手都在打颤,还能开玩笑:“这咱俩还真没玩儿过。”

应寻淮看了他一眼,拿过绳子。

“没事儿。”秦连野说:“得绑。”

应寻淮单膝半蹲下身,拿绳索绕着他脚踝,对方呼吸声不稳,身上的阻隔剂带着淡淡的白檀气味,给人种清醒又浑重的感觉。

他能看到对方紧忍着攥紧的手,对Alpha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让另一个人对自己做出这种算得上威胁性的行为,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

“说点儿什么,转移一下我注意力。”秦连野沉声说。

应寻淮看了他一眼,捆好最后一圈:“你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什么。”秦连野双手耷拉在跨间,他穿着灰色短裤,抽绳松松垮垮,脚踝被捆着,腿随意松展。

应寻淮垂眼想了想说:“昨天,我和楚席明是偶然碰上的。”

秦连野垂眼,笑了下:“……我知道,我不信网上那些。”

应寻淮挑眉:“真的?”

秦连野不出声了。

“真假?”应寻淮又问。

秦连野顿了顿:“你觉得楼下花瓶怎么碎的?”

秦连野垂了下头,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显得有点儿颓:“我知道你俩已经过去了,但还是……不舒服。”他又补充:“有点儿生气,也有点儿害怕。”

应寻淮看着他。

秦连野垂头说:“没不信你,我就是心眼儿小,你也不用解释什么,我心里门儿清,不舒服归不舒服,劲儿过去就行了。”

应寻淮叹气:“你听我句解释能怎么?没说你不信我,我和楚席明偶然碰上的,也就是喝了杯酒的功夫,没聊什么,正好酒馆里放了他的歌,他就去唱了首,唱了一半,我就走了。”

“知道了。”秦连野看了他一眼:“你别惯着我。”

应寻淮伸手扯了下他衣服褶皱:“这就惯着了?解释一句应该的。”

秦连野看他一眼,闷闷嗯了声,又叫他名字:“应寻淮。”

他声音很低很沉,字和字之间黏连着,像是放着古典音乐的CD机,温和又磁性。

应寻淮嗯了声。

“我胳膊疼。”秦连野说。

应寻淮看了眼他胳膊,秦连野穿的深色卫衣,但小臂有一块儿颜色明显发深,再加上刚才隐隐萦绕在他鼻息间熟悉的气息。

应寻淮抬起他胳膊,一反过来,上面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多久了?”应寻淮盯着伤口,紧紧蹙眉。

秦连野说:“俩小时。”

“医药箱?”

秦连野说:“楼下。”

应寻淮下楼拿了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前,打算先解开登山绳。

“诶,不能。”秦连野无奈笑了下:“应医生,你多为你人身安全考虑一下行吗?”

应寻淮挑眉:“我比你想得要精。”

“真假?”秦连野让开他手:“随便处理一下就行。”

应寻淮给他包扎着伤口,眉心始终是紧蹙着。

“腰,还疼吗?”秦连野问。

应寻淮摇头。

“别骗我。”秦连野又有点儿烦躁了:“等我易感期过去了,我给你打一顿。”

应寻淮这次分了他一眼:“不爱听。”

“那你想听什么?”

“怎么这几天不联系我。”应寻淮挑眉说:“不想我了?”

秦连野抬双手,揉了揉左边耳尖说:“想也不敢联系。”

“不敢什么?”

秦连野闷声闷气说:“怕真给你惹走了,怕你又让我反省呢。”

“没让你反省,我自己反省。”应寻淮拿了个棉签,涂了点儿护手霜,在绑着的登山绳一周细细擦着发红的地方。

秦连野捏紧了些手。

“疼?”

秦连野摇头:“你说这话,说得我心烦。”

“烦什么?”

秦连野蹙眉说:“你反省什么?我都把你弄伤了,你还反省,没这个道理。”

应寻淮垂着眉眼,认真给他涂着伤口说:“我管你太多了,让你不自在了。”

秦连野眉心蹙更紧。

“连野,不想改就不改了。”应寻淮说:“这或许就是你的安全区,没必要出来。”

秦连野听见这话,表情怔了几秒。

应寻淮把棉签用纸巾包好说:“小问题,我进来就好了。”

秦连野垂下了脖颈,应寻淮注意到他腺体肿的更厉害了,手表提示他,周围环境的信息素浓度过高,有需要应拨打信息素管理局电话。

“药效过了。”秦连野手腕抵着额头,指尖打颤。

应寻淮站了起来:“那我先……”

秦连野轻轻摇了摇头。

应寻淮沉默看了他一会儿,又半蹲了下去,他这时候,只能极力在他面前表现得没有恶意,放松他的警惕才行。

应寻淮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本书,丛林里虎豹,雄性之间本能会有领地意识,当一个雄性靠近另一个雄性,为了和平相处,就一定会有一方当下位者,舔舐对方示好,以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应寻淮不是Omega,对秦连野来说,就是一个入侵了他个人领地的陌生人,他会本能产生排斥反应。

秦连野偏着头不看他,月光打进窗户,洁白的床单倒映着光,像是天然的打光板,男人硬挺的容貌,明暗相间,显得尤其性感。

秦连野脑子里混沌一片,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却控制不了,想将对方驱逐出去的冲动,但对方真要走时,他又,又真的舍不得。

他不知道拿面前这个人怎么办,他排斥对方,排斥到想将对方毁了,却又想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仿佛才能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

矛盾的情绪,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想将这个人赶出去,又想将这个人砌进身体里。

秦连野感觉自己很饿,明明面前的人没有信息素,在他这里几乎是没有味道的,他却很饿。

饿急了,却很馋一杯水,他不需要水,但他真的好馋,好想吃掉那杯水。

下一秒,秦连野感觉一片柔软,盖在了他眼睛上,他怔了下,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人。

应寻淮单膝跪着,他眉眼低垂,目光平静,轻柔的吻,落在他眉间,眼睛,鼻梁,嘴角,耳垂,下颌,喉结……

对方虽然这么碰着他,但是手却没碰到他身体,只是靠过了头。

对方主动着,示好着,秦连野感觉脑内鼓动的东西逐渐平息下来,他终于肯直视应寻淮,秦连野很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他在甘愿当那个下位者,让他好舒服点儿。

秦连野和他对视两秒,喉结动了下说:“别,你不用,别这样。”

“舒服点了吗?”应寻淮问。

秦连野沉默几秒,点头。

“那就好。”应寻淮瞥到了什么:“但好像还是不太好受。”

秦连野忍得冒汗,咬牙说:“应医生都这样了,我要还好受,那真应该挂男科了。”

应寻淮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往下移,先是落在他手腕,又落在秦连野脚踝。

“能松开你吗?”应寻淮说。

秦连野深深看着他:“那你要想好后果。”

“来之前就想过了。”应寻淮松开了绳索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在了地毯上。

他眯眼说:“你确定要这样?”

秦连野却仿佛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应寻淮其实侧腰的伤还在隐隐作疼,受伤后他只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秦连野手触碰到他侧腰时,他下意识绷紧。

秦连野说:“……以后让你讨回来。”

应寻淮轻声说:“口袋。”

秦连野捞过应寻淮衣服,从口袋里摸出应寻淮要的东西。

润滑剂,还有镇定剂。

秦连野眯眼看他,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听话就给我,不听话直接让我昏死过去对吧?”秦连野手把镇定剂一抛。

应寻淮皱眉。

“应医生。”秦连野声音低哑说:“你这两手准备,我很开心,无论你拿出来的是哪个,我都会配合的。”

应寻淮一度认为,自己即将溺死在被巨浪迅猛重打的海面上,潮湿的气息如同下了场局部暴雨。

当一切攀升至最高点时,对方攥着自己的手,放到了一个地方,应寻淮能感觉到那是左心房。

秦连野说:“怎么办啊应寻淮,我真爱你。”

应寻淮在秦连野额角亲了亲。

秦连野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每次易感期都要持续一周左右,来势汹汹,医院也不会收治他,他只能被迫隔离在家。

从秦连野十六岁分化开始到现在,每次想起易感期,都是最痛苦的存在。

整整一周,他一个人待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匍匐挣扎,像动物一样难堪。

只有今天不同。

他想,自己以后再回忆起易感期,首先想到的,不会再是无边际的黑暗,而是高位者放低姿态时柔软的舌尖,以及应医生身上特有的那种白檀混杂着苦涩药香气息。

埋在他胸膛上,像是沉眠于山檀树下。

世界纷扰躁乱,唯一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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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被前夫兄弟盯上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