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坠楼

下午到了约定接小孩儿的时间,应寻淮坐上了秦连野的车。

“今天忙吗?几台手术?”秦连野打转着方向盘问。

应寻淮无意识揉着后脖颈:“四台。”

“都是开颅?”秦连野说。

“嗯。”应寻淮说。

“难度大吗?”

“还行,谢谢秦老师关心。”应寻淮揶揄喊了他一声,这太像他老师会问的话了:“你在研究所带了实习生?”

秦连野被他说中,笑了:“还真带了,是登味儿太大了?”

应寻淮不懂:“什么是登味儿?”

“这也是我刚从实习生那里听来的,就是说上了年纪的男人,不自觉冒出一些不礼貌的说教,就是登味儿。”

“上了年纪?”应寻淮意味不明笑了笑:“先不说上没上年纪,但我觉得登味儿这个词,还是看脸的,你就算真说教,也评不上这个词。”

言外之意,夸秦连野帅得没登味儿,秦连野唇角上扬,刚要说什么。

应寻淮接到了个电话:“喂,陈主任。”

“诶应主任,下班了吗?”陈主任说。

应寻淮看了眼时间:“什么事?”

“上午,我不是给你发了个转院的病人情况吗?”

应寻淮说:“血管瘤的那个患者?”

昨天晚上,他们医院临时接到一个青岛那边有个医院的病人,情况比较危险,协调转院。

陈主任是他们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临时出差先去查看病人情况,再考虑手术。

手术这一步,就是应寻淮负责了。

应寻淮说:“可以转,明天病人来了,我过去看看情况,再等开会,讨论手术方案。”

“恐怕来不及了。”陈主任说:“我现在和患者在转院的高铁上,患者原本状态还算稳定,但刚才突然恶化,左眼瞳孔散大固定,血压飙升,应该是脑疝了。”

车厢安静,打电话的声音,能清晰传到秦连野耳边,听见“脑疝”两字,他皱起了眉。

血管瘤和脑疝要命,得尽快开颅,开颅后十五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手术难度非常大。

“刘主任被隔壁医院叫走了。”陈主任又说。

应寻淮抬手看了眼实验:“你们还有几个小时到?”

“一个小时。”刘医生说。

“我半个小时后到医院。”应寻淮话音未落,秦连野已经打转方向盘,调了方向。

应寻淮挂了电话。

“血管瘤?”秦连野问。

“嗯,不仅在生命中枢部位,而且和小脑后下动脉黏连。”

秦连野闻言叹气:“这是硬要给你上难度啊,小孩儿是没空接了,我让保姆去接。”

应寻淮嗯了声:“有劳。”

他加速往医院赶,就在这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拥堵,有几辆车都停了下来,还有人不停往窗外张望。

“前面干什么呢?”秦连野探头,话音刚落。

余光里,副驾驶的应寻淮,突然开了车门,直接冲进了车流里。

秦连野直接傻了,停下车,摘了安全带,跟着应寻淮背影就追着:“应寻淮!你去哪!”

应寻淮停在了一个商铺前,仰着头,背影能看出男人很慌乱。

他双手高举起,朝上喊着:“别动!”

秦连野跟随应寻淮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四楼高的防护窗上,挂着个小孩儿,半个身子悬空在楼外,只有背带裤被窗户把手挂着。

男孩害怕,慌乱挣扎着要往里去,原本挂着他衣服的把手,隐隐松动。

路过车辆路人,围观指着楼上,身体却躲闪着,生怕小孩儿掉下来被砸到,这个高度要砸死人的。

只有应寻淮,他伸着胳膊,反而更往中间移,路人把应寻淮围成了一个圈。

“报警,叫救护车!”应寻淮喊道。

应寻淮又和楼上小孩儿喊道:“别动!别害怕!”

就在男孩千钧一发,将要掉下来时,应寻淮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甚至已经预备好了动作,要怎么接住孩子,才能缓解砸落的重力,保住自己的手臂。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准备姿势也只是徒劳。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秦连野,牢牢将孩子护在了怀里,四五岁小孩掉落的重力,使他在地上护着孩子,滚了一圈,才降低了冲击力。

“没事儿没事儿。”秦连野半跪在地上,安抚着吓到,哭得上不来气的小朋友:“好了,叔叔接住你了,没事儿了啊。”

应寻淮将小孩儿从他身上抱走,直接给了旁边围观的人,蹲下查看秦连野胳膊的伤势。

秦连野疼得额前都冒虚汗了,还有空开玩笑:“你不是神经外科吗?还管骨科的事儿?”

大冬天的,穿得厚,秦连野又不太配合,往后撤着胳膊。

应寻淮手顿了下,看见他额前疼出的冷汗,莫名火就上来了:“闭嘴,手给我。”

秦连野听话抿嘴,迟疑递给他胳膊。

应寻淮轻捏着查看情况,面前的人没忍住疼得吸了口冷气。

“车来了车来了。”有路人拦了个出租车:“先去医院吧,这胳膊可了不得。”

应寻淮想扶秦连野,他已经站了起来,还能伸手佯装无事,拍拍衣服上的灰:“白瞎了,好不容易穿一次衬衫。”

“进去。”应寻淮给他开了门。

秦连野钻了进去,应寻淮紧跟其后,和司机报了医院的名字。

应寻淮直接给急诊拨过去了电话,让骨科的李主任,在急诊等着。

应寻淮声音发冷,和电话那边说:“初步判断,小臂挫伤骨折,手指也有错位,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手术一定要做好,他的手不能出一点差错。”

应寻淮平时语气都是平静的,无论是和病人说话,还是和家属,偶尔和同事开句玩笑,也是不咸不淡的语气,这还是秦连野头一次看他这么“不平静”

秦连野有眼力劲儿,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任由旁边的人安排自己去处。

到了医院,应寻淮要先去商量开颅手术方案,等急症骨科的人把秦连野接走,又和李主任嘱咐了句:“一定,一定要保证他手的灵活度,不能留任何后遗症,他这是救命的手,有事及时联系我。”

被护士带出去两三步的秦连野,听见身后的对话,脚步轻微顿了下,又接着往前走。

应寻淮的患者一到医院,立即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紧急手术,开颅解压,清除水肿,切除畸形血管。

做完最核心的部分后,应寻淮将收尾工作交给了其他医生,他先出去和患者家属沟通了几句。

病患是一位十六岁的青年男性,父母是山东人,为了他的病,前前后后搭进去了小百万,听说夫妻两人连房子都卖了。

这次转院,病情恶化突然,夫妻两个人显然还发懵,座椅上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两人面露疲惫。

应寻淮简单和他们说了病人的情况。

“您就给我一句话,能治吗医生?”女人问。

应寻淮看了眼时间,抬眼时,目光瞥见不远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拐了进来。

秦连野手臂上打着石膏,含笑半倚着墙,看着应寻淮。

应寻淮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时,眉心快速蹙了下,转头和家长说话时,语气仍旧平静:“我听刘主任说,你们还问了别的医院,但是都不收。”

“对,他们都说,都说治不了。”女人掩面,忍不住哭泣:“都不敢收我家孩子。”

应寻淮平静又笃定:“嗯,我收。”

夫妻俩一愣。

别人治不了,我能治,别人不收,我收。

不远处的秦连野,唇角笑意更深了。

夫妻俩连连鞠躬,泪流满面:“谢谢应医生啊谢谢,要能救回小孩儿,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

应寻淮说:“份内的事,之后还有场手术,吕医生那里会详细和你们说明。”他又问:“你们有地方住吗?”

“刚来,还没找地方,打算去医院旁边租个房子。”

“不用,有病房住病房,没病房也有床。”应寻淮和旁边护士说:“你带他们安顿下来。”

“好。”护士说。

患者离开后,应寻淮径直走向秦连野。

应寻淮盯着他手臂,刚才手术做完,出手术室的时候,就有护士先来和他说了秦连野手的情况,小臂骨折,手腕扭伤,无名指小拇指挫伤。

不是大问题,至少不会影响手的灵活度。

秦连野见他看得认真,抬了抬胳膊,语气随意带笑:“小事儿。”

相比来医院时,应寻淮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应寻淮和他并肩往外走:“好好养,未来两周,没办法做实验了吧?”

秦连野说:“研究所事儿多着呢,反正闲不下来,只能说不用拿手术刀了。”

应寻淮回科室换了身常服。

“刚才那手术做得还顺利?”秦连野坐在他办公室椅子上问。

一门之隔,应寻淮声音传来:“相当顺利,一周后还有个手术,不是大问题。”

秦连野开玩笑说:“应医生一句我收,我要是患者,直接掏心掏肺了啊。”

应寻淮换上常服,一身浅灰色大衣披上,男人身子笔挺,气质疏离。

他拿下挂衣架上的围巾,随意围了两圈说:“掏心掏肺,得去找心外科齐主任。”

秦连野偏头笑了。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中途不少医生和应医生打招呼,还有问旁边这位是谁的。

“患者患者。”秦连野抬抬手上的胳膊,应付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应寻淮说。

秦连野说:“你不是没开车?”

“先去我家取车。”应寻淮手抄兜,直视他:“再送你回去。”

秦连野挑眉:“是不是太麻烦?”

应寻淮低头翻着打车软件,不冷不淡说:“这件事,你算是被我扯进来的,我虽然不是主要责任,救人也只是你的自我意愿,但少不了中间有我的推波助澜,如果不是为了推开我,接住那个孩子,你的手不会受伤这么严重。”

一辆车停在了两人面前,应寻淮给他开了车门,秦连野钻进车里,应寻淮往另一个方向进了车里,坐在他旁边。

“现在是到了责任划分环节?”秦连野笑了声:“但如果没有你,我说不定也会上去救人。”

“假设没用,事实已经发生。”应寻淮说:“你的伤,我至少占30%的责任,应该对你负责。”

到了应寻淮公寓门口,他们下了车,应寻淮让他在这儿等等,他进去开车。

不出一会儿,应寻淮的车停在秦连野面前,他下车,替秦连野开了副驾驶车门。

秦连野却没立刻进去。

应寻淮:“怎么?”

秦连野挑眉,含笑说:“这是我能坐的地方吗?”

应寻淮顿了一秒说:“我看后备箱最适合你。”

“那还是副驾驶吧。”秦连野姿态优雅坐了进去,还抬了下手,示意他关车门。

应寻淮轻笑了声,给他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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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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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被前夫兄弟盯上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