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间雾气袭来,似大海中的波涛翻涌而来,不消一会儿就充斥着他们周围,珺被雾气遮挡住,只能看见很多红色在移动,不知从哪儿来的红白人,将棺材抬了下来。
喜事丧办,只见尸神再次将子玉放置在棺材里,然后棺材板只盖到脖子,尸神直接跨坐于盖板之上,刚好低头就能看见他。因为棺材必须离土,由四个身着红衣的侍魂者抬着他们一蹦一跳的往前走去,此时响起唢呐声,是两个披麻戴孝的站在前面带路。
坐上棺材前子玉借着力故意一只手垂了下来,狗牙也就此从手中脱落。想着珺姐姐要是看见一定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的,现在要怎么办呢,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珺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雾也飘然远去,珺看到地上的黑狗牙才恍然大悟,想起尸神也学过三清道法,这些天界的咒术都是学过的。
原来是被施了咒,我说呢,这小鬼怎么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下可怎么办,莫不是他已经识破了,不对,要是识破了就不会带走“我”了,那要不然就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小鬼,他有这癖好?心道算了算了,还是先跟上去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老巢!
子玉躺在里面一直想办法解开符咒,但这口棺材颠的他都无法凝神,四周的唢呐声也令他烦躁的很,周围没有光亮,只在上面看到三个光点,闻着味道,应该是燃着香。
透过盖头什么也看不见,更别说他的脸,不过他端坐在那里,十指交叉,好长的手指,就像枯树枝一样。
突然子玉隔着盖头的眼前一片光亮,似是有一团火瞬间从某个方向袭来,因为棺材的周围都渐渐开始发烫,躺在上面如坐针毡,可见来这团火气很大。
虽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就在此刻子玉怔住了,因为这团火也照亮了他斗篷下的脸,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下面,随即又匆忙将头转了过去,他怕我看见?的确,当时在看到寒月的布满瘢痕的脸时也未曾有波澜,因为很清楚莲花瘢痕是什么样子,可他的脸,怎么会这样。
原本他就带着斗篷,在黑夜里时什么也看不清,这团火照着后旁人或许未看见,可即使是短短一瞬子玉却瞧的分明,未见之前的面具,而是一张丑陋的脸,不过他的五官并未扭曲,甚至还能依稀看见从前的影子,恐怖的是脸上红色的血筋分明,好似就快破皮而出一般,像藤蔓一样布满了整张脸,脖子,或许是整个身体。
“你想把我的人带去哪儿啊?”子玉听见熟悉的声音,是晔,他来了。
尸神打掉火焰,看清火光之后拦住自己去路的人,很是惊恐,道:“玄,玄玉天尊,您怎么在这里?”
“把他还给我!”晔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掷地有声。
“天尊,这天女答应与我双修,我们就快要完成仪式了!天尊,这是要棒打鸳鸯,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嘛?”
“哈哈哈有情人?他答应了?你答应了?”他在问我吗,子玉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心急如焚,心想到你看不出我现在的窘境嘛,这个家伙的定身术还真是厉害。
“他,还给我!”晔的话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这怕是要动手了。
尸神依旧端坐着,看了一眼已经烧了大半的香,道:“这些年来早听说天尊的一些风流韵事,堂堂天尊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来与小神争呢?”
“争?本君想要什么还需要争吗?”
“天尊还真是霸道啊,那今日小神便得罪了!”尸神用纸人召唤出了千军万马,由抬棺的红衣人带领将晔团团围住,晔祭出双刀,刀锋所到之处皆引出一道道蓝色火焰,将纸人烧了个干净。
弑神已经飞向尸神,刀光剑影间尸神明显不敌,三柱香已经燃灭,棺材瞬间炸裂,与此同时尸神也瞬间离开棺材,子玉浮于空中,尸神立马回转想要捞回自己,但弑神的纠缠让他分身乏术,随即又放出纸人追逐,而自己周身彷佛设了一层结界,那些东西根本碰不到自己,而自己正慢慢朝着前方飞去,缓缓落入了那熟悉的怀抱。
“别怕,我来了!”子玉虽未看见他的脸,但却感觉出晔神怿气愉,接着又听见他道:“怎么你每次一离开我,再找到你时都是这副落魄的样子,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终归是不行的,以后就呆在我身后,我会替你挡住这一切。”
子玉表面毫无波澜,但盖头下的眼睛瞪得老大,真庆幸现在的自己不能动,不然倒真是惊慌失措,恐会失了分寸。这个晔兄,到底是情场老手还是在演戏呢,缱绻暧昧的话说的驾轻就熟,虽知道是说给尸神听,但听的我也是,哎~面红耳赤的,而此时的耳朵确实也已经艳丽不已。
尸神已经被弑神逼得无处可去,便想施法遁地逃走,正巧珺姐姐破土而出,将他逮了个正着。
晔道:“来的还不算晚,他,就交给你了!”
“玄墨?”
珺姐姐的灭虺已经将尸神抽翻已经在地,但灭虺依旧在叫嚣,怒发冲冠道:“多谢!说,瑶瑶在哪里?不然再让你常常鞭魂的滋味儿!”
尸神站起看着玄墨惊讶不已,又看了看晔手中的人,又看了看珺,指着子玉道:“玄墨,你怎么在这里,那他又是谁?”
珺姐姐冷笑了两声,道:“你连本神姬都分不清,还妄想与我双修,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尸神连忙否认道:“不是,她是····啊!”
话只说了一半晔直接一耳光又将他扇翻在地,继而就听见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晔倒是毫无反应,珺姐姐看见了什么?他的脸?
然后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他有气无力,拼命想逃离的声音:“别看我,别看我!”果然,是斗篷掉下来了,他们都看见了那副鬼样子,那为什么晔毫无反应。
珺语气略感惋惜,道:“子亥,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是带着面具,你看看你自己,原来你已经把自己变成了这样!”
尸神木然的望着珺,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啊!”
“什么样?曾经也是个清秀少年,现在,算了,还是你自己看看吧!”珺的语气十分冷淡疏离,遂即拿出一面镜子就扔了过去。
镜子只是从眼前一闪而过的残影,尸神就失声大笑,继而又痛苦的尖叫起来,直接震碎了那面镜子,道:“我要是长成陵旭那样,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珺听到他的名字后怒不可遏,道:“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你不配!”
“是我不配,他就配吗?”
珺不想再和他纠缠,道:“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喜欢,他就好,我若不喜欢,就是不好!”
这番话倒像是珺姐姐的作风,看来岁月虽变,容貌也变了,但她行事作风和本心未变,在遇到原则性问题上依旧这么决绝。
尸神苦笑了两声,道:“不愧是玄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残忍,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哈哈哈哈,拒绝我的时候毫不留情面!”
“子亥,你也曾是神,若安分一点,何至于如此!”
尸神道:“安分?我从人修为天人,一直安分守己,可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降灾本就是我的职责,可到头来只要大地上一旦有什么灾难,众生,众神将矛盾全都指向我,两面不是人,还有众神和幽冥之间的恩怨,凭什么把怨念都撒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有什么错?要错也是那鬼府君和那些天神的错,神?我担不了,更讨厌这个字。”
原来在当年那场战役受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无辜受连累的他,所以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有我的原因。
晔道:“自己心生贪念,堕入无间地狱,当年要不是府君放你一马,你还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你现在倒是忘得干干净净,你以为把你的责任推给别人,这样你就可以减轻你自己的罪孽了嘛?”
晔说的什么意思,我曾经见过他,还放过他,怎么都没有印象。
“是放过我,可也因此,因此···哈哈哈哈~”他只说了一半,然后一直在笑,看来也是有苦难言。
珺见他已经陷入无尽的悲伤当中,道:“当年你也于危难之际救过本神姬,我心中万分感激,至此都不敢忘。所以即使当我知道是你间接害死了我的丈夫,我没有让你抵命是为何?自那天起我们就两清了,我只求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这些年来你反而变本加厉,现在居然将主意打到瑶瑶身上,真当我不敢灭了你吗?”
“灭了我?哈哈哈哈,那赶紧啊,我等着呢!”
灭虺缠住尸神的上身,红色的火焰燃烧着,尸神痛苦不堪,但却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珺道:“说,瑶瑶在哪里?”
“瑶瑶啊,我不告诉你,她马上就会是我的人了。“
“少说自话,你找不到她的缘木!”
“哈哈哈哈,是,谁说我要她做炼鬼侍了?我要她继承我的衣钵,你别想再找到瑶瑶了,哈哈哈哈!”
“放肆!你敢?”火焰夹杂着雷电,就如珺姐姐的怒火不断燃烧。
“你猜我敢不敢,我要她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珺不解,他接着道:“你看看我全身的筋脉,你不动手它迟早也要喷涌而出,太痛苦了我已经受够了,也不想做傀儡了,求求你,赶紧动手吧!”
“子亥,你刚刚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尸神突然开始歇斯底里道:“我让你动手,动手啊!来不及了!”子玉觉得这个尸神哪里不对劲,一个劲儿的寻求解脱,又是傀儡的,到底背后还隐藏了多少事情?难道是谁在背后控制他?
就在太阳完全照耀大地之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尸神直接被吸了下去,珺还想伸手去抓住他,差点儿也被吸了进去,还好晔及时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林子里的鸟叫声很是悦耳,子玉被放置在棺材上,解开了定身术,盖头轻轻揭下,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受到刺激,眼睛不适应而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刺激出的一滴泪缓缓从眼角落下,就看见晔兄背对着晨曦,在对他微笑。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好久不见,珏!”
子玉莞尔一笑,道:“好久不见,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