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华神姬所在的封地一向不允许外族人擅入,尤其是封渊,其一脉都在此生活,而在其中心有一禁地,名为落洞,据传里面一直封印着一个上古神兽,其周围结界机关密布,就算是自己的族人也无法擅入。
落洞亦为陵华居所,忘川河贯穿着整个封渊,也环绕着落洞,整个封渊大地上生长的树木花草都由这条河流淌的水浇灌滋养,河水甘甜无色。
忘川河水是从天界的昆仑山引流直下,又由陵华一族血脉相传,其周身灵力无边,因此河的两岸长出了白色的曼珠沙华,饮其水可解忧忘情,食其花可延年益寿,滋补灵气,助其修炼,早日得道。
飞升后的天人经过昆仑山加封继而分发给各个封地生活,而大地上的四个封地里的习俗略有不同,其中为新生儿祈福方式就大不一样,所以众天人只知道我族是为出生儿结缔种树的习俗,但却未亲眼瞧见过。甚至是其他封地的三位战神都不能够随意进出这里,每次进出都必须有母亲作陪,不可妄动。
子玉努力回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仪式,那是在落洞里进行,其最亲的族人也只能守候在忘川河外,母亲白衣银发静静的站在河边看着小妹妹被河水包裹着浮于上空。
母亲飘逸的银发用玉胜钗固定住,缓缓将钗摘下后,将它化作一把一寸长的匕首,然后一点一点剃掉了小妹妹银色的胎发,揉作一团,又轻轻割开了小妹妹的无名手指,温热的血液滴入发球中,族人也引出自己的血汇入发球,随后便落入了忘川河底,瞬间就感觉河水灵气翻涌,好似沸腾起来了,眼见着河水似乎也变得微微泛红。
子玉透过窗户的缝隙牵着琅的手,细声道:“琅姨,他们不是说要给小妹妹种树吗?树呢?”
“别急,主人要先给新出生的小妹妹缔约,之后才会到族人为其祈福,助其长出缘木。”
“可落洞不是不许她们擅入嘛,那为什么小妹妹可以进来?”
“因为只有童子童女才能安然无恙的掠过这片河域,她们的血最为纯净,心思不纯之人妄想进入落洞,最终也只会被忘川吞噬掉,小珏,未来你也是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去保护她们的,当指尖血缔结缘木后,忘川河水便会是她们新鲜的血液。”
“所有的孩子都一定要缔结吗?”
琅叹了一口气,道:“因为主人这一族的孩子都很难熬过周岁,所以主人就想出缔结缘木这个法子,长出后就由主人亲自照看,就算她们意外死了也会魂归落洞,主人就有办法让她重生,所以只要这棵树还在这里,一直养到她们的花季之年,便可自行将其移植到别处。”
“那我有没有这棵树?”
“当然有啊。”
珏一下子跳了起来,闹得动静太大,琅连忙控制住他,珏小声道:“在哪里?我想看!”
琅侧了一下身子,指着后面道:“喏,不就在你屁股后面放着呢,你最近不是天天喜欢去玩它吗?都快拔秃了你不知道阿?”
“什么?”珏想起自己马上又要下去闭关修炼了,心里头郁闷的紧,本来就寥寥无几的树叶不知不觉就又被自己拔了,天哪,我居然是那棵小树苗,我竟然拔秃了我自己。
珏看着忘川河里冉冉升起一棵小树苗,生机勃发,红色纤细的树干,还未长出叶子,又看了自己的树,道:“不公平,为什么我的树比小妹妹的还小阿?干瘪瘪的!”
琅眯着眼睛看他,道:“是啊,为什么呢,因为你硬是要把它弄出来,你忘了,你第一次出了房子后看见这棵树就喜欢的不行,非吵着主人要把它挖出来,而且必须放在你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希望时时刻刻看见。”
“是,那我不是小嘛,你们也不拦着我点儿!”
琅捏了珏的鼻子,道:“你个倔驴脾气,和主人一个样儿,谁拦得住?”
“那我还能在把它放回去吗?”
“你开心就好。”
“那我还是把它放进河里吧,就放在小妹妹的旁边好了,这样我也可以保护她!”
“哈哈哈,保护,好,小珏长大了还知道保护妹妹了。不过现在不行,族人还都在河外,你一出去他们就会看见。所以等主人结束了仪式,我们再出去。”
珏勾了勾琅的手指,委屈巴巴的看着她,道:“琅,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阿?”
琅蹲下来,摸了摸珏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道:“等结束后琅姨陪你去河里捉鱼好吗,炖鱼汤,嗯?小珏,主人也是为你好,这里都是天女,你看看外面的族人里有男孩子嘛?”
“玕叔不是嘛。”
“他,真身是兽,可我们小珏的真身是什么,噢原来是软糯糯的小团子阿。”
琅隔着绸衣挠着珏的咯吱窝,逗得在她手里扭动的和毛毛虫一样,珏连忙求饶道:“哈哈哈,琅你别挠我,太痒痒了!”
嬉笑谈话间就看见母亲好似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此时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族人唱的缘木颂歌,这首曲子只在他们出生和陨灭之时才会听见她们吟唱。
而当时被吸取精魄的天女就是挂在封渊那棵属于自己的树上,颂歌也一直回荡在林间河畔,母亲没能救活她,因为当时那个偷魂的人手法拙劣,只是粗暴的取出了天女的精魄,其生魂不知去向,晔再也没有回到忘川,只记得那棵树在歌声中慢慢失去了颜色,再也没有恢复生机。
封渊虽早已被我割裂出来置于幽冥,落洞更是旁人无法踏足,瑶瑶出生之时,母亲已然不在,但只要我族还有一人在,这个传统一定不会就此湮没,祈福仪式应该是由珺姐姐举行,我记得母亲也曾教过她。
子玉无法开口直接道明这件事,恐怕会引起珺对自己的怀疑,现在并不是表明自己身份的好时候,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不能节外生枝。
可又要怎么才能无声无息的点明,正为难之际就听见:“血缘之木阿,听说你们一族在出生时都会歃血缔结,以发为种,以血养之,从此木与命永牵一线!”
珺厉声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血缘之木。”
晔道:“陵华一族独有的祈福方式,新生儿在成年之前他们的命运都与此树息息相关,因为她们的新生儿存活不了,所以便想到此法,花季成年前由陵华亲自照看,因为一旦树木枯萎,天女的命也到此结束了,正因为如此她们一脉才能一代又一代稳稳地传承下来。”
子玉对这些陈年旧事当然是心知肚明,但惊讶的是晔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就具体如何缔结的细节连其他战神都不是很清楚,更没有机会看见,因为只有新生儿最亲的长者才能见证这等圣事。
他难道是误入,也不对阿,别说落洞了,就连封渊周围都设有结界,没人能靠近这里偷看,除非他一直就在落洞。
“天尊懂的还真多。”珺的语气有点儿阴阳怪气,看来也是怀疑了。
晔道:“是你知道的太少!“
珺敌意渐显,对晔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客气,道:“你根本就不是龙王,他不可能知道这些的,你,到底是谁?”
晔根本不在意她的质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女儿可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要不要救全在于你。”
“哈哈哈哈,瑶瑶还未到花季,他,是找不到的!”
子玉忍不住道:“那个地方就这么安全,你确定不会被旁人发现吗?”
珺笑了,道:“当然,因为就连本神姬都不知道在哪里!哈哈哈哈”
祈福仪式竟然不是由她完成的,那还会是谁,琅,不对,瑶瑶今年不过才十三,怎么可能会是琅,可她应当也是会此法术的,难不成是传给了其后人,紫琅山?还是说她是在诈我们。
可珺从小到大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有什么都会写在脸上,瑶瑶的缘木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定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可既然如此,珺姐姐却在这里和我们纠缠,反倒要我去找瑶瑶,原来是这样。
子玉道:“其实就在刚才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珺大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去找瑶瑶?”
珺道:“瑶瑶是我女儿,我怎会不想救她?”
子玉道:“是,你是想救她,但却不是想找她!因为你一早就笃定这个五行之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所以你根本就不担心,或许说你早已知晓是谁带走了她。”
珺道:“这话不对,要是本神姬早就知道,为何不直接过去找他?你觉得我会拿我自己女儿的命开玩笑吗?”
子玉心想的不错,她果然早就心有成算,好像渐渐拨开了迷雾,遂道:“是啊,为什么呢,因为你已经去找过了,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比如说你帮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代瑶瑶的人,助他成功夺取别的灵体,这样你就能从他手里换走瑶瑶!”
珺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替代,夺取的,本神姬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子玉看着晔的脸色越来越差,周身灵气也愈发令人生畏,想必他也已经猜出来了,索性就摊开来,道:“那个替代品你不是已经选好了嘛,不就是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