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流民遍地，我们镇北王府只是随便收留一个老太太，谁知道？”
柳临江绷着的神色也有些松了起来。
穆梨思则是百般无聊的刮了刮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想着自己跟柳临江的情谊也不过是因穆夫人跟柳夫人两人是闺中密友。
幼时她被穆夫人带回京中，两家来往密切时常串门，穆梨思跟柳临江年龄相当自然而然地打作一团。互相较了两年的劲，穆梨思就离开京中，两人也没有书信往来。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穆梨思还是仔细考虑了一下措辞后终于拿出了多年未见好友的关心，委婉问了一句“你身体还好吧？”
闻言，柳临江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回道：“当然！”
看这派头就明了的穆梨思，对于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感觉自己问了废话，可是听到他这么说，穆梨思还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是一片沉默。
穆梨思将茶一口饮尽踏出房门，柳临江也跟在她身后。
当她脚一迈出门栏时便察觉这外面的氛围……略有古怪。准确来说从她步入似月楼就感觉到四周的人动不动往她身上瞥，不过现在更明显了。貌似亲热的亲热，听曲儿的听曲，实则一个个耳朵都竖着，几个人之间还挤眉弄眼的，眼睛时不时往这边她这里瞟。
正在琢磨怎么回事，下一秒，猛摔碗筷的声音在穆梨思身后响起，紧接着暴如惊雷让人很难去忽略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婊子简直是有辱斯文！！！”骂的实在是难听。软音雅乐与来客细语也戛然而止。
穆梨思本来想当做没听见，只往前走，刚要出倾月楼，便听到那人言语颇为不善道：“那个婊子！你站住！！！”
此话声音落下，一个茶杯冲穆梨思后背砸来，穆梨思微微侧身躲过，茶杯落地而碎。她叹口气颇有些无奈转过身，看着肤白肥胖满脸富态以至于行动看似不便的男子迎面向她走来。
穆梨思颇为不悦，挑眉不语。
“你一个死娘们怎么能来这个地方，行如此之事！简直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不……不要脸！！”
穆梨思眉毛一挑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不答反怒，手背拍手心道：“你有辱斯文！！”
穆梨思无语：“我有辱斯文关你什么事？若是无事麻利的滚，别一天到晚瞎叫唤管到我头上来了。”柳临江站在楼上见此微微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制止的时候，猝然看到什么神色略有不安。
同时，四处看热闹的人愈积愈多将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在外面的人还拼命伸着脖子，生怕错过这场热闹。
其中一人似乎特地用很小声的声音，可四周的人听的一清二楚说：“我就说看到她进来就知道多少又有戏看，毕竟古往今来哪有姑娘家家的明目张胆来这种风月场所。”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真是让人佩服，佩服。”
另一人调侃道：“致珃兄真是无所不佩服。”
“而且还是来找柳临江，她是不知道柳临江跟那个齐王殿下有秘闻吗？哎，最近你们听说过没有，说齐王殿下还因柳临江茶饭不思的。”
一人笑问道：“你怎么知道茶饭不思？”
“不都是这么传的吗？”
“那只能当确有此事了。”
而貌似是壮男的同伙站出来为他辩道：“姑娘嘴下留德，徐兄乃是武将，又不是天天弄墨的文生，是不善言辞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穆梨思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来了兴致反问：“武将？不善言辞？假的吧。一口一个婊子我看他骂的倒是嘴挺利索的。再说别以为比别人多吃两碗饭长了两斤肉就能说是武将了。”话语间如此嚣张，围观的宾客看着这女子大言不惭，再看看蒋徐西那膘肥体壮的身体，纷纷给她捏了把汗。缄默片刻又窃窃私语起来。
下了楼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挤进里面的柳临江，听到这话眉间忍不住抽了抽。
开始看穆梨思那么好脾气，柳临江还以为她转性了，这话一出柳临江已经丝毫不怀疑，此人还是那个嚣张的穆梨思。
他语气有些不乐对穆梨思低声道：“他是蒋徐西……你离京太久又刚回来许多事不太知道还是不要惹是生非了。”
听此，穆梨思略有意外，只能感慨故友重逢本以为本性难改，没想到还是得刮目相看。
毕竟难得从柳小公子嘴里听到“不要惹是生非”几个字。
可惜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四周吃瓜众人也没听清柳临江对她说了什么，只等下文，静寂片刻却像是没了下文。
而蒋徐西本来只是瞎叫唤，却不料面前女子如此嚣张且眼里毫无畏惧，行止间还有一种随时来战的游刃有余感。自己只是个名义上的武将，平日里吃喝拉撒酒肉美色一个不少，对自己身上的几百斤肉怎么来的向来清楚。
想到这，蒋徐西心里顿时怕了半分，就想给自己找个退路，别真打起来了还打不过丢了脸面。
蒋徐西看着乌泱泱的众人给自己找了个好名头，扬声道：“好男不跟女斗。”
众人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正乐在心头的时候，却不料眼看着要没戏看了！猝然有人嚷嚷道：“打不赢人家姑娘就直说！！”
顿时附和声四起。
有不明就里的问：“她谁呀？这脸怎么看着眼熟？”
“致珃兄不知，我当然也不知。”
又有人道：“怎么打不赢？不要瞎嚷嚷！蒋公子可是在京中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将，肯定不会怕一个姑娘的！哎，蒋公子，你下手要轻点瞧这姑娘没二两肉到时候打死人了难收场呀！”
听这人在煽风点火，穆梨思打算往人群中瞥了一眼看看是个什么玩意，没想到被柳临江挡住了视野，心里就此作罢。
蒋徐西听到人群有一句没一句的，心里想给自己找台阶下。忽然看到站在穆梨思旁边的柳临江像是吃到惊天大瓜，被人点拨了一样思维豁然开阔起来。
动手输了丢人，可动嘴不是自己擅长的，用嘴吵输了也没不丢面子。
毕竟武将不善言辞。
蒋徐西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是前不久被抄家的柳临江吗？他姐姐不是个什么好玩意，自己也是个死假清高。我说怎么到了这地儿还一脸高贵相死活不肯接客，原来是等他的相好啊！！！这个狗娘们还不要个逼脸的东西，也不知道柳太医跟那娼妇是个……”
蒋徐西话未说完，眼前顿时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只感觉到腹部就被人踹了一脚，腾空而起离地半丈高，随即砸落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穆梨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场沉默，须臾间就炸开了锅一般喧哗起来。
“什么？什么？！他刚刚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谁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了？？！！他相好不是齐王殿下吗？这么又来了个女的？她到底是谁呀？有人能说一下这女的到底是谁呀？”
“不是，等等，她刚刚把蒋徐西踢飞出去了。你们没看到呀？！大快人心！早看他不爽了，现在他不爽，我爽了。哈哈哈……”
“重点是这个吗？不是她跟柳小公子还有齐王殿下的事吗？”
柳临江听到这些碎语，面色唰的一下惨白扬声道“绝无此事！！”可一人一张嘴，场面所谓是十分混乱，叽叽喳喳的根本没人听他的。
穆梨思此刻脸上笑意全无，见蒋徐西要起身漫步向前一脚踩在他身上。声音也不觉的冷了下来道：“道歉。”
蒋徐西在大庭广众下又一回丢了脸，便叫嚣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
蒋徐西能明显感到他多说一句话穆梨思的脚就在用力，自己的肋骨像是随时能被她踩断，顿时收了声。
可又看到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被人看了笑话，他冲四周面色发狠喊道：“你们干什么吃的？人是死了吗？敢看老子的热闹，还不快来帮忙！小心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嗷——”
听到这话，几个家丁相互推搡了一下便站了出来，冲四周大声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这时吃瓜客们纷纷避让，怕牵扯到自己的早已溜之大吉。有人跑了后还在外边嚷嚷道：“我去！打起来啦！！！”生怕场面不够混乱。
穆梨思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还是有些汗颜。
这时有人噗呲笑出了声：“这姓蒋的平日里到处吹嘘，看来半桶水都没有。”
“好笑啊。”
这些家丁平日里就借着蒋徐西的势耀武扬威，有权有势的人他们也不敢惹，专找布衣百姓的茬，故而动动嘴皮子事就一了百了，越发涨了气焰。
眼下闹了这么一出，见蒋徐西真被人打了，想着这人肯定是有恃无恐，也不敢真跟人家动手。家丁来劝和道：“我家公子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这多大点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何故动手呢。”
“是啊，姑娘，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求你放了我家公子吧……”
穆梨思还未开口，被踩着的蒋徐西见自己的家丁如此求人，这不是将相府的颜面摁在地上摩擦吗？他顿时青筋暴起吼道：“说什么说？都一块给我上！”
刹那间，柳临江惊道：“穆梨思，后面！！”
一个飞凳砸来，穆梨思脚瞬间从蒋徐西身上移开闪到旁边，那凳子就直直愣愣的砸在了蒋徐西身上。
众人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便一哄而散。
为了吃个瓜被误伤那可是自己实打实的损失，不值当呀。
蒋徐西惨叫声响彻整条街，也灌入了穆梨思的耳朵。穆梨思正估摸着他肋骨至少断了几根时。蒋徐西嘴里开始有的没的乱骂人：“妈的痛死老子了，死臭娘们！！他妈的，你们这群废物玩意，讲什么道理，给老子上，都给老子上！实在是有失体统！！我x你x了xx！……”
旁边的家丁见穆梨思挪开了脚，赶忙上去把蒋徐西拖起来放凳子上。剩下的几位也不想出头，何苦去讨一顿打呢。于是还没等穆梨思动手，几个人突然嚎了一嗓子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穆梨思看着莫名其妙。丢凳子的那位连忙趴在蒋徐西身上鼻涕眼泪到处流的捶胸顿足，手里的力劲看着不少，颇为伤心。
不过……捶的是蒋徐西的胸部，蒋徐西仰头看天花板本来头晕目眩，这下一口气憋在嘴里话都说不出。家丁躺地上装死也没拦着。
这是闹哪出？穆梨思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又大概估摸了一下。这人现在多半要在床上躺百来天才能下床了。
一时之间穆梨思不得不怀疑这些人在浑水摸鱼，暗暗补刀下狠手了。
家丁捶完蒋徐西就冲穆梨思道：“你怎么不把凳子给踢开！”
“我为什么要踢开？我脚都挪开了他又不是不能爬起来躲开。”
“你……呜呜呜……徐公子啊！”
这人哭跟嚎丧一样，穆梨思皱了皱眉，看着糟心，别过脸去。
蒋徐西嘴里噗呲的吐了两口血，哼唧了两句：“不……不……”还没不完，彻底昏了过去。
“徐公子！”那人大叫一声，彷佛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紧跟着也昏了过去。
穆梨思瞠目不可置信：“这就晕了？”
柳临江咬牙暗道：“这是京中，少惹事。”
穆梨思好脾气也没了，反驳道：“你管我？”
“……”柳临江当然管不到，他面色阴沉的“呵”了一声，闭嘴不言。
剩下几个胆大的宾客道：“西域来的这么会打！”
“这话怎么说？”
“刚刚想起来了，穆梨思，镇北王穆问庭小女儿就叫做穆梨思。难怪我看着眼熟。”
接着有人恍然大悟道：“兄台知道的挺多呀。我说呢，我堂堂启朝中原女子大不会干出如此之事，又是进……咳咳，又是动手打人。原来是西域边荒的地儿待久了的缘故呀。”
“镇北王府？那不就是皇后的妹妹了？”
“是滴是滴。而且我记得，穆府以前不是跟柳府交好，柳夫人跟镇北王妃是闺中密友来着。只是没想到他们两还有一脚。”
一人道：“说到镇北王妃跟柳夫人，就要说起柳夫人救了镇北王妃去世后，两家也没来往了。据我所知镇北王府不是打算就此揭过吗？可架不住柳府一直怀恨在心啊！要不然这柳清乐为什么要把明华皇后给毒害了？为了跟明华皇后夺得陛下的恩宠加给自己母亲打抱不平呗。”
“我说了，原来是这样。所以穆梨思这是帮明华皇后出气来了，打算找柳临江麻烦了是吧？”
“不是说是相好吗？”
有人拍手颇为兴奋道：“我知道了！这真是好个冤冤相报何时了呀!”
“看着不像呀。而且不是也有传闻说柳清乐跟明华皇后关系不错的吗？”
“你在现场？不在现场又让你给知道了是吧！也不知道要动脑子想想。这不是说明华皇后玩弄权势、善妒骄横吗？我个人认为奥，我从不轻易相信市井传言，可是传闻肯定不是凭空产生的哈。陛下登基好几年内后宫就她一个皇后，这不就是证明传言不假吗？还听说朝中大臣经常写奏折让其纳妃嫔，可明华皇后弄权，陛下只能任其摆布才没纳妃，所以这个还是可信的。
当然她再怎么跋扈不让陛下纳妃，也抵不住朝中群臣的压力。陛下纳妃后，再结合她善妒。她会干些什么，这不是可想而知的事吗？欺压凌辱后宫嫔妃肯定是少不了，是不是有几分道理？那如果是你的话你忍得了？忍不了就对了！大家都是人，况且柳清乐好歹也是高门贵女肯定也忍不下去，加之母亲去世的原因。由此他们怎么可能关系好，就逮着陛下南巡时没走两天就下毒给她送走了，一毒解百恨呗。”
有人颔首道：“感觉不太对，但是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那这穆……跟这谁……他们两……”
有人手一拍立马道：“新仇旧爱呀!”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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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梨思归京惹人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