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陈斯妄给的不确定数量,计白继续往前走,然后看着三道手电筒光陷入沉思。
陈斯妄哑然:“这条路并不关联其他路线,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派三个人。”
“是四个。”
计白补充。
视线受阻,计白就只能依靠听力,那三个人拿着手电筒,还有一个人跟在其中一人身边,计白能听到他们小声的说话。
两个人或许还行,四个人……计白不确定能不能凭借这具残破的身躯打过他们。
而且还不能有大动静,否则会引来其他人,届时更走不了。
她把谢怀放到树后,然后躲在另一棵树后面。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计白刚要动手,陈斯妄突然按住她:“你不是带了弹弓?”
陈斯妄道:“你用弹弓制造动静,他们肯定会分出人去查看。”
这确实是个办法。
计白随手在地上捡一颗果子,毫不犹豫射向远处的黑暗。
荆棘被弹的发出声响,叶子簌簌,虫鸣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是其他时间,他们必然不会分开去探查,毕竟森林里野兽众多,搞不好就惹到其他动物。
但现在也是管不了了,那两个人在眼前消失,如果不找到人,上头责怪下来,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压着嗓子,对另外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好。”
他旁边的人没拿手电筒,跟他挨的很近,“应该不是他们两个。”
男人摇了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边的人怎么回事?两个行动困难的小崽子都能让他给跑了。”
“谁知道呢。”
“真是的,我都快困死了,希望赶紧找到他们吧,我还想回去睡一觉。”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男人笑着说:“这才几点你就困了?一会儿回去叫上胜子再打两把,你昨天赚的今天必须吐出来。”
树下寂静无声,男人以为他不愿意玩,准备给他一个肘击:“喂,你不会真的想赢了就跑……”
他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少年面无表情,脸上血迹已经干涸,形成几条长长的血痕,从额头划过下巴。
灯光照过去,活似一只鬼。
男人嘴巴张得老大,被吓得直翻白眼,计白都担心这人会不会被突然吓死。
好在她手上动作不慢,直接将他也敲晕了过去。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草丛上,被杂草覆盖了所有痕迹。
另一边的两个人探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原路返回,去找自己的队伍。
手电筒在树林里扫射几圈,原本站在原地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了踪影,他抖着嗓子抱紧身边的人,哆哆嗦嗦的喊:“老二,你们人呢?”
“别闹了,快出来。”
回应他们的窒息的安静。
两人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其中一个人直接吓哭了,“我们要不走吧,反正人也不是我们丢的,再怎么也怨不到我们头上。”
另一个胆子比他还小,腿软的险些站不起来,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计白骤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解决了。
顺利的不可思议。
计白回到树边找到谢怀,准备把人扛起来,这时一把刀抵在后腰。
“身手很不错嘛,小子,在哪学的?”
突然出现的人让计白和陈斯妄都大吃一惊,他们都没发现黑暗中居然还隐藏着一个人。
来人靠在他们身后,说话气息扑在脖颈,像一条暗夜里的蛇:“他们也真是废物,那么多人看守居然还是让你给跑了,不过没事,你现在跑不了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型对讲机,心情似乎很愉悦。
计白倏然转身,将铁棍移到左手,挡开了那人挥来的刀,然后握紧拳头朝那人门面而去。
这人的身手也不错,弯腰躲开即白的拳头,屈着膝盖袭向她的肚子。
计白在黑暗中的战斗次数不知几何,甚至她家客厅的大灯还没修,那是她跟计毫安干架时扔东西砸坏的,在那之后他们几乎都是在摸黑打。
这人身手还不错,但他和计毫安没法比。
计白偷袭抓住他的后脖颈,猛的将人砸在树上,然后提起,再次猛的砸下去。
连砸了几次,这人没了动静。
陈斯妄还是头一次这么直观的看到有人打架,他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人,沉默片刻,问道:“他死了吗?”
计白把手放裤子上擦了擦,声音平静:“没死。”
身上的伤口好像又撕裂了,疼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计白喘着粗气,有些好心的提议:“等出去了,你好好锻炼锻炼吧。”
“还有。”她踢了一脚昏迷的谢怀:“让他也减减肥。”
陈斯妄很想说我身体好得很,只是现在受的伤太重影响发挥。
但是看着同样用这具身体,计白却还能背着人往山下走,他闭嘴了。
计白没敢明目张胆的使用手电筒,她手里拿着顺来的手机,问道:“这样他们就能找到我们了?”
陈斯妄刚给自己家里人打了个电话,顺带将自己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嗯,我们的人已经在这里了,之前因为忌惮我们的安全,所以一直隐藏在周围。”
“那他们现在……”
“已经开始行动了。”
话音落下,计白听到砰的一道枪响,她脚步顿住,不确定的问:“刚刚那个,是枪声?”
陈斯妄也不确定:“应该是吧。”
计白惊讶:“你们是□□?”
“胡说什么?我们家正经生意人。”
“那你们这是得罪了□□?”
陈斯妄不说话了。
严格来说,说对方是□□其实也没错,张家是从十多年前转正的,以前一直干的是黑色产业。
后来转暗为明,到处给自己拉合作伙伴,那时的陈林川刚离开自己家,自己出来单干,不小心就上了这条贼船。
这些年虽然陈林川总看不惯他,但是为了企业的发展也没说什么,直到几个月前这人开始搞小动作。
国家这些年扫黑除恶,不知道弄掉了多少只大虫,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小辫子被抓住了,手下的公司一个个被封,资金也被冻结。
他以为是自己小动作被陈林川发现,然后过来搞他,于是不择手段开始反击。
他抓陈斯妄几次了,每次都被他逃脱,这次和谢怀多聊了未来大学想做的事情,耽误了回家的时间,这才被抓住。
“这小路别走,从右边绕过去。”
陈斯妄突然开口:“后面已经打起来,搞不好会有人逃到这条路,我们这么走不安全。”
计白二话不说,扛着谢怀就转向了右边的草丛。
他们离开不久,果然有一路人从山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嘴里嚷嚷着“小兔崽子别让我抓到你”。
计白拖着残破的身躯,还要背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她气喘如牛,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停下,从左前方绕一下,然后继续直走。”
陈斯妄脑袋昏沉,高烧让他思绪难以集中,猛的甩了甩头想清醒一下,计白险些被甩到地上趴着。
她无力道:别甩了,没用的,实在不行你睡会儿。”
陈斯妄问她:“你知道剩下的路怎么走吗?”
“……你可千万别睡了。”
树林渐渐稀疏,清浅的月光倾泻而下,将路面铺上一层白霜。
计白撑着铁棍,肺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她把谢怀扔在地上,自己坐在土埂上,缓了缓疲惫的身躯,她试着跟脑海里的人对话:“我们下山了,接下来怎么走?”
四周一片安静,只剩微弱的风声。
脑海里的人没了动静,好像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四下只剩下计白一人。
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夜里的大山像一头可以吞噬人肉的怪物,扭曲的延伸着枝干,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计白想站起来继续走,可这具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手机拿出来,接通。
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一道沉重的男音传来:“阿年,你怎么样了?现在在哪?”
“阿年?”
“在听吗阿年?”
“在……”计白眼前发黑,喃喃:“山下……”
“他们下山了。”
陈林川拿着手机跟旁边的男人说道:“定位发给我,我先带一波人过去。”
他被男人拉住,那人穿着警服,目光锐利:“陈叔你不能出去,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你放心,我肯定会全须全尾的把阿年带回来。”
他们旁边还有个穿着校服的小胖子,小胖子眼睛还是肿着的。
男人对他说:“翊承,你在这里照顾好陈叔。”
说完就带着人出去了。
计白他们几个运气挺好,比□□先来的是警察,吴翊桥在一个小土坑发现了他们。
两人灰头土脸,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
手电筒的光芒刺破黑暗,看到了陈斯妄身上还在流的血,伤口还没愈合就又被撕裂,身上到处都是伤。
谢怀看着倒是比他好很多。
吴翊桥呼吸都沉了沉,他小心的把两个人从坑里刨出来,然后道:“快把车开过来,去医院。”
“是。”
计白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客厅,客厅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碎玻璃渣,微弱的灯光从她房间传来,映射在眼前男人的脸上。
男人安静的躺在地上,身下大片殷红的血,并且不断向四方晕染。
计白手里拿着刀,目光平静无波的看着自己父亲,她的脸上撒着斑斑点点血迹,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里的温热。
第三视角的计白飘在空中看着那个杀人犯,那人突然抬眸,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计白骤然醒来。
四周都是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也在她醒了之后清晰起来。
一位保养得当的女人走了过来,有些激动的摸了摸她的脸:“醒了?感觉怎么样?”
计白有些茫然,下意识问道:“你是?”
用陈斯妄的声音说了一晚上的话,计白没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梅琳听到这句话直接天塌了:“阿年,你怎么了?是妈妈啊。”
“抱歉,你认错人……”计白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在这位叫阿年的人的身体里,“抱歉,刚醒,脑子有点不清楚。”
“没事,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