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至银王府门前,便见族老们领着一众族人肃立等候,朱红大门敞着,门前石阶扫得一尘不染。
为首的银三叔拄着乌木拐杖,须发虽已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见银璃掀帘下车,当即上前拱手,声音里满是激动的颤意:“大小姐——不,家主!您可算回来了!祠堂早已清扫干净,就候着您回来祭拜先祖,告慰银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族人们纷纷附和,目光里的殷切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银璃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小时候常背着她逛园子的管家爷爷,有手把手教她绣海棠的张嬷嬷,还有当年银家落难时,偷偷给她塞过炊饼的小丫鬟,眼眶倏地一热,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多谢各位叔伯婶娘,这些年,辛苦大家了。”
踏入银王府,庭院里那株老海棠树虽落尽了叶,枝干却依旧苍劲挺拔。丫鬟仆妇们正忙着洒扫庭院、擦拭门窗,蒙尘日久的“银王府”匾额被重新漆过,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银璃缓步走到海棠树下,指尖抚过粗糙的树干,儿时的记忆翻涌而来——她和银离曾在树下追着蝴蝶跑,母亲倚着廊柱含笑看着她们,风一吹,海棠花瓣落了满身。暖意漫上心头,连带着眼角的湿意,也变得温热。
“家主,祠堂都备妥了。”银三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银璃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跟着族老们缓步走向祠堂。祠堂内烛火通明,银氏历代先祖的牌位擦拭得一尘不染,供桌上摆着鲜果素斋,香炉里青烟袅袅,氤氲着淡淡的檀香。
银璃走到母亲与二叔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又将那本洗刷冤屈的真账本轻轻放在供桌之上,声音清朗而坚定:“娘,二叔,银家的沉冤今日得雪,往后女儿定会当好银氏家主,守好银家的族人,护好银家的基业,定不让你们失望。”
祭拜完毕,银璃召集族老们齐聚厅堂议事。她将魏安勾结外敌、挪用盐引的罪证一一陈列,又取出皇上亲赐的圣旨,朗声道:“如今银家重掌盐运,第一步便是整顿盐场,彻查旧账,将魏安留下的烂摊子尽数清理干净。”
银三叔捋着胡须点头,应声附和:“家主所言极是!先前魏安的爪牙在盐场横行霸道,苛待盐工,盐工们早已怨声载道。我们得即刻派人去盐场安抚人心,重新订立盐运章程,绝不能再让那些腌臜事坏了银家的名声。”
“还有一事。”银璃话音一转,眼底闪过一抹冷冽,“银离的仇,我们绝不能忘。清郎山的紫衣死士虽折损大半,余孽却仍在暗中流窜,魏安的党羽也未必斩尽杀绝。从今日起,王府守卫加倍,暗卫继续追查清郎山余孽的下落,务必要为银离,为所有被他们残害的人讨回血债!”
议事散去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银璃回到卧房,刚落座歇了口气,便见鹤陌端着一碗桂花羹缓步走入,氤氲的甜香漫了一室。“忙了一整天,定是饿了,快趁热喝。”他将桂花羹搁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银簪,簪头錾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錾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给你的,贺你荣归家主之位。”
银璃拿起银簪,指尖抚过簪头精致的纹路,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抬眸望向鹤陌,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谢谢你,鹤陌。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撑不到今日。”
鹤陌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我说什么谢?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他话锋一顿,眼神倏然变得无比认真,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等银家诸事安定,我便入宫面圣,请皇上赐婚。我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王妃,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我都护着你。”
银璃的脸颊瞬间红透,低头舀了一勺桂花羹送入口中,甜香漫过舌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细若蚊吟般应了一声:“好。”
此后的日子,银璃将全副心力都投入到银家的重建之中。她亲自下盐场视察,与盐工们同坐一席,倾听他们的苦衷,制定出体恤盐工的新规;她调遣暗卫四下追查,不出月余,便寻到清郎山余孽的藏身之地,将其一网打尽,为银离报了血海深仇;她还命人重修王府庭院,在老海棠树旁补种了一片海棠苗,盼着来年春日,满院棠花盛开。
三个月倏忽而过,银家的盐运生意蒸蒸日上,府中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那株老海棠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叶在风里摇曳生姿。
恰逢此时,皇上收到银璃呈报盐场新政的奏折,见她将盐运打理得井井有条,龙颜大悦,不仅赏赐了无数金银绸缎,更应了鹤陌的请求,亲自为二人赐婚,钦定吉日——待来年海棠花开满院之时,便是二人成婚之日。
银璃捧着赐婚的圣旨,站在海棠树下,望着身旁含笑的鹤陌,眉眼弯弯。
暖风拂过,吹动新发的枝芽,似是在悄悄低语——
好日子,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