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靠里的客房,光线不是很充足,好处是安静。
乐吟累死了,一进屋就朝客床奔去,胡乱扒扯掉身上披着的裘衣抛一旁,双手一开就躺了上去。
好热的天气,早知道就不来了。
“啊!我被抓住了,乐吟!快……快过来!”
小隔间里传来池芷恐慌地叫声。
乐吟快速起身,还没能喘上口气,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她手中幻化出碎影剑,剑光一闪而过,激得她闭了闭眼。
女子细长的手自墙壁伸出,渗入池芷手臂。蔻丹指甲细长,不似正常人之手,倒像是死去很久的人,苍白的手。
乐吟没杀过人,难免会有恐惧,奈何情况紧急,容不得她有缓和的时间。
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碎影剑直直朝女子的手砍去,随后似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往后退开。
女子眼看计划败露,手缩回墙壁里,一切恢复如初。
屋内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池芷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身体往后倒,乐吟伸手接过她。
她顺势缩进乐吟怀里,眼泪止不住流下,声音更是哽咽不已。
“阿吟,你说我们能安全回去吗?那些妖物是不是知道我们修为不好,想吃了我们?话本里经常说妖物吃人修为涨得快。”
乐吟沉默片刻,悠悠道:“ 会安全回去的,我们不是还有闻师兄嘛,还有.……刚刚那个妖物,她的目标好像是我,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去和闻师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他一起住吧。”
乐吟的碎影剑快要碰到女子手时,突发觉女子的手没有任何反应,正常人都应该会有反应,更何况她是妖,反应不可能如此迟钝,明显就是在等待猎物的靠近。
乐吟的直觉一向很准,试探着再靠近,果不其然,女子手突然转向她。
池芷擦干眼泪,乐吟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抓的不是我吗?为什么说目标是你?但如果目标真的是你的话,我就更不能走了。”
短短几日,池芷对我感觉竟如此深了吗?
乐吟拉着池芷一同坐到床上,掏出包袱里的布巾,替池芷包扎伤口。
“直觉吧,她应该还会再来找我的,没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池芷眼眶因刚哭过,微微泛红,她盯着为自己包扎的乐吟好一会。
“乐吟,你真好。”
“何以见得?”
“你对我好啊,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好啊,还有,遇到危险你不应该是第一个哭的吗?”
乐吟稍微用力绑上,池芷“嘶”了一声。
池芷扑倒乐吟,两人在床上滚打在一块,嬉笑声回荡在屋内。
“待会伤口裂开了。”
“你都帮我包扎好了,怕什么。”
*
酒肆。
台上衣着艳丽的女子跳着勾人的舞蹈,丝带拂过台下贵公子们的脸庞,呼喊声不断。
五人聚集在一桌。
闻席之扫过池芷的手臂,眉头皱了下。俩人已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闻席之。
“受伤了?今晚我守着你们吧,看看能不能抓到。”
池芷放下手中的点心,忙摇摇头。
她虽然害怕,但也不想麻烦别人。
“就不麻烦闻师兄了吧,大晚上不睡觉,守着我们会很累的,我的手臂没事,小伤而已。”
说完,她用肩膀轻撞了一下乐吟。
“你说呢,乐吟。”
乐吟只顾着吃,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嘴里还咬着鸡腿,含糊不清道:“嗯嗯。”
闻席之也不好多说些什么,点点头,喝起了茶。
百序年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台上的女子,满眼迷恋。
王敬明默默无言,自己吃自己的,只是带着探究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乐吟。
*
淮州最高之处就是踏月塔,能预览整个淮州。
入夜,气候没有白日那般燥热。
闻席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乐吟以其三人登上踏月塔。
放眼望去,才发觉淮州原来如此的渺小,刚进淮州时,还感叹挺大。
踏月塔风景甚好,可以观看淮州的万家灯火。
“乐吟,你快看那边,好多孔明灯。”
乐吟将风打乱的碎发撩到耳后,望向池芷指的方向。
空中飘浮着百姓们的期盼,五花八门形状的孔明灯,似乎都是刚刚开始放的,依稀能看到河上也漂浮着许多河灯。
乐吟双目蓦然放光,晶莹的映照着漫天的光景。
好漂亮的孔明灯。
“今日好像是灯会,真是赶上好日子了,听说把愿望写在孔明灯上,幸运的话会实现,我们也去放一个吧。”
池芷激动地与乐吟说道,显然是特别想去体验一番。
“那我们也去放。”
就在俩人转身之时,身后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重心双双向前倾去,坠下灯火辉煌,摸不清高度的深夜。
乐吟明明是能控制住的,奈何背上像是被人贴上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使不出半点灵力。
底下是街道,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无非是碎成人肉浆。
乐吟摧动陆玉清给的护身符传递给池芷,自己则是驱使灵力,忍受着身后的疼痛。她尽量避免自己掉落在人群当中。
身下终是偏离人群街道,低下是溪流,乐吟松了口气。
人心险恶,她第一次见识到。
推下她们的还能是谁,当然是百序年。
然而,百序年不可能会这么强的控制术,竟使人驱使点灵力,就会感到万剑穿心般的疼痛,就像是有一股火在体内四处乱窜。
乐吟只当百序年是年岁小,心智不成熟。
这些年来,虽讨厌他,也清楚他没有谗害同门的勇气。他父母不同意他修仙,他可是与父母闹僵,才去的明光宗,要是被逐出师门,他该如何面对父母?
背后定另有他人在操纵。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成熟的想法。
不会是宗门长老吧?想让我死在外边?
“乐师妹!”
远处传来闻席之着急地声音,他正朝乐吟御空而来。
可惜,距离太远了。
乐吟接受自己要落水的事实了,后背实在是疼得厉害,再使不出半点灵力。
不死就好,成为落汤鸡也没关系。
乐吟这么安慰着自己。
一抹红影,不知从何处现,何处起,以惊人之速出现在半空之中。
鼻尖间涌入熟悉的熏香,乐吟愣了愣,腰身被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揽上。她跌入炙热的怀抱当中,视野一顿天翻地覆。
转瞬间,她安然落地。
满目烟花适时绽放,璀璨夺目的花火霸占准州的夜空,热烈的欢呼声随着烟花响起。
俩人尚不知,刚刚那一幕落入世人眼中是何等的夺目,今日正好是灯会,凡人误以为二人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不久后,淮州出现一座庙,内中刻着两人身型的雕像,外中有棵槐树,挂满红绸同木牌,写满了姻缘。
自此成了百姓的姻缘圣地。
恐慌感消失不见,乐吟脱离开青年的怀抱,兴奋地趴到栏杆上,仰头望向光彩绚丽的夜空。
她很久没看过烟花了。
少女双目炯炯有神,眼里心里只有烟花,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身后青年眼神幽暗,眸里的杀气毫不掩饰显露,他合上手掌,符咒消散。
这个法术是离聿惯用的,他最喜欢操控他人。
闻席之赶到,看到乐吟没事,悬着的心终是放下,眼神不自觉看向红衣青年。
二人视线对上,闻席之不得不感叹一句,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俊美带有攻击性,教人想望而不敢多望。
闻席之看到是他救了乐吟,为表感谢,他同他鞠了个躬,而后站到乐吟身旁去。
“真漂亮的烟花,好久没有看到了,池芷都要着急坏了,我们先回去找她,待会再看,好吗?”
乐吟缓过神,点点头,跟着闻席之离开,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
人潮汹涌间,她同青年目光相撞。俩人遥遥相望,他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只是不经意间看向这边。
魂?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说好了不能一起来的……就知道他不会听话!
乐吟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绪,想着不管怎么样,刚刚都是他救了自己,对着他莞尔一笑,没等他给出什么回应,就转回头,不再回头了。
“阿吟!”
池芷飞奔上前,扑到乐吟怀中,头埋在她颈窝上,泪流不止。
乐吟比池芷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了她一眼,轻拍她一颤一颤地后背,表示安慰。她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爱哭,你以后干脆叫**哭鬼算了。”
“我担心你,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传给我……”
护身符将池芷护送到安全的空地,她正好看到闻席之,告知了他乐吟的情况,她后背的符咒也消失了,有护身符的功效,池芷没有受伤。
护身符是乐吟被罚,养伤时偷偷去看陆玉清,被陆玉清发现后给她的。
“行了,烟花还看不看了?”
闻席之在一旁问道。
乐吟想到什么,转身往刚刚落地的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看,我还有一点事,不用担心我。”
她背后的伤,不知何时痊愈了。
她想。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是他救了自己,至少说句谢谢吧。
乐吟转了好几圈,丝毫不见离鸳的身影,她些许怅然,叹了口气。
“妹妹为何叹气?”
听到声音,她心中一动,扭头看向声音方向,牵起嘴角。
“我……”在看到他身后出现的女子时,乐吟眼神微变,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殿主,你怎么走那么快呀,惜儿都快跟不上你了。”
男子身后跑来一位秀气可爱的女子,站在他身边。
“殿主,她是谁呀?”
乐吟突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但她却不知晓是为何,面上尴尬地笑了下。
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认识,不认识,就是你的殿主,他刚救了我,我就是想感谢一下。”
乐吟对着离鸳鞠躬。
“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
“祝二位百年好合!”
闻席之独属于少年人张扬的声音传来。
我想说的是,玩好,不过……这个好像也一样吧?不管了。
闻席之一把搂上乐吟,带着她转身就走。
“走吧,烟花一起看才有意思。”
“池芷呢?”
“在那边等着了。”
*
次日。
刚打开客门,便看到熊猫眼的百序年跪在门口,落魄了不少。
“乐吟,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推你们两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王敬明告诉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乐吟还来不及说话。
池芷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口,怒喝道:“我呸!不是你,还能是谁?我都亲眼目睹了,还能有假?你平日里就看乐吟不顺眼,你想要杀了她也合理。”
“因为我和乐吟是朋友,所以你想要灭口,连同我也一起推了,我说的对不对?!”
客房有几人探出脑袋围观,有人骂了句脏话。
灭口……那为什么不连同王敬明一同灭了呢?
“好了,别说了,打扰到别人了。”
她看了一眼百序年。
“你回去休息吧。”
“不是阿吟……”
池芷气炸了,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
乐吟捂上池芷脏话不停的嘴,拉她进屋,关上房门。
“你为什么让他回去?!他平日里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嘘~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灭口为什么王敬明没事,事情疑点颇多,而且百序年能有那么强的控制力吗。”
池芷静下心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气却一点都未消。
乐吟忽感到体内涌入一股神秘的力量,身体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话,不是自己要说的。
“池芷,我就不和你们一起探查了,我还有点事,不用担心我。”
“诶!”
池芷还想再说些什么,乐吟已在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