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时念安置在卧室床上,不愿多留,拍了拍他的肩,“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却见卞时念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有些不爽,他们虽然分手了,就算不说挽留的话,至少对他这一路的悉心照顾表示感谢吧?
他心里想着不跟病人一般见识,暗自生着闷气,用力去扒门把手,他本想潇洒出门,哪知他晃了半天,门竟然没开。
顿时感到尴尬,他又试了几次,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别试了,门被锁住了。”
“谁锁的?”
卞时念没说话,微微一笑,那表情好像在说“是我,那又怎么了?”看起来人畜无害,一脸欠揍样儿。
“你不是接过捧花答应我的求婚了?”卞时念问,“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倾尽所有补偿你。”
“你做梦呢?”温念江说,“如果不是怕你下不来台,我不会去接捧花,如果不是秦跃的婚礼,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和你再见面。”
卞时念坐在床上,跟温念江无声地对视着。
“放我出去。”温念江威胁道,“不然我报警了!”
卞时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手中晃了晃,“这是你的手机吧?”
温念江一摸口袋,果然是空的,恼怒中带着一丝讶异,“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没收了。”卞时念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递给温念江,“以后你用这个手机,只能跟我一个人联系,别想打电话给其他人,我会知道的。”
温念江打开他的手,双眼饱含着怒意,“卞时念,你真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不要的话,就连唯一的电子设备都没有了,你想好了?”
温念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地夺过手机,心想自己把他送回来是图啥?图他可怜,图他没人照顾,图他反咬自己一口。
他烦躁地搓了把头发,走到床边摆成一个大字“咚”一声躺下去,用力推了一把卞时念的背,“下去,我嫌挤。”
卞时念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俯下身朝着温念江的脸亲了一口,看着对方炸毛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温声说:“好,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做饭。”
说完便起身出去了,温念江见他腿脚一如往常,根本就不像受伤的样子,生一肚子气,在床上连蹬带踹地发泄一阵,他这几天休息欠佳,折腾累了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凌晨两点,他睁开眼,分辨着周围环境,暗黑的卧室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视线右移,对上黑夜里熠熠的眸光,以为看见鬼了,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脑袋一下清醒了。
卞时念正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盯着他。
温念江捂着胸口,看清眼前是个活人之后心反而更慌了,哑着嗓子问:“你在这儿干嘛?”
“饿吗?起床吃点东西吧。”
温念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卞时念软禁了,满脸的怨气,故意找茬说:“饭是什么时候做的?我可不吃剩饭。”
“二十分钟前刚刚做好。”
“少拿剩饭加热糊弄我。”
“你睡着的时间里,我做了七顿饭,菜冷掉我就会重做一份新的。”卞时念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败家呢?”温念江无语地看着他,“这样吧,还有两个小时环卫工就上班了,你把饭菜加热好打包给环卫送去。”
卞时念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好,等你吃完饭我就去。”
温念江见他态度还算良好,也找不出别的来为难他,只好下床去餐厅。
之前上高中的时候两人是邻居,家长又经常不在家,于是放学后他们就自己下厨做饭吃,卞时念只会做素菜,温念江还以为卞时念家里信教,没敢多说,跟着他吃了大半年的素,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不会处理肉类。
“开饭啦!”卞时念穿着小熊围裙,将菜摆了满满一桌,一脸讨好的表情。
温念江从回忆中抽离,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却提不起胃口,黯然神伤,原来,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温念江拿起筷子,视线在桌子上扫视一圈,叹了口气又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卞时念,“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卞时念说,“哪里做错我会改,哪里不懂我会学,我会努力变回你喜欢的样子,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我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温念江又强调一遍问题。
卞时念脸色暗了下来,随后又强撑起一抹笑容,温声说:“先吃饭,吃饭。”
温念江皱了皱眉,拿起筷子夹了口眼前的菜,入口清甜爽脆,十分可口,但他只嚼了两下便吐了出来,将那盘菜打翻在地。
伴着陶瓷碎裂的声响,温念江冷冷的语调传了出来:“这是给人吃的吗?”
卞时念愣了愣,“怎么了?我之前做给你吃的时候,你说最喜欢这道菜,我……”他说到一半,又把话咽回去,弯下腰,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片,“……对不起。”
温念江心中绞痛,强装着正常语气说:“难为你费尽心思的讨好我,可能是我还有些剩余价值可以利用?是,我之前的确很喜欢这道菜,但人的口味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现在不喜欢了,而且看见这道菜就觉得恶心。”
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他意有所指。
卞时念将碎片收进垃圾桶里,全然不顾手上被划了几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问:“那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去做。”
“我绝食都不会吃一口你做的菜。”温念江恨恨地说。
“那我让厨师……”
“别装傻了行吗?”温念江吼道,“你之前是怎么利用我,欺骗我,用最难听的话侮辱我,午夜梦回辗转反侧,那些画面像恶鬼一样缠着我!如果不是小川,那天我他妈死你在你家门口你都不会知道!”
“又是尹赫川。”卞时念喃喃低语,语气突然狠戾起来,“你离开他活不了是吗?他是□□比我好还是床技比我强,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温念江愣了两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他妈说什么呢?”
“你比我还要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卞时念嚷完,嘴角直抽抽,“是谁无缝衔接,分手的第二天就爬上别人的床?不错,也没辜负他舔你这么多年。”
温念江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张着嘴巴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身体又开始发麻,那天的症状渐渐显露,他拿手捂着嘴,大口地喘息。
他此时竟然庆幸卞时念说了这些话,否则他差点又一次沉溺在对方虚假的温柔乡中。
卞时念这个人,说好听点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好听了,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性格其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温念江逐渐平复,呆滞又平和地问。
“只要你亲口说你没做过,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你还和从前一样,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卞时念语气放缓,蹙眉抿唇,极度压抑着表情。
温念江被气笑了,一开始只是哼笑两声,后面渐渐大笑,苦笑,顷刻间,他的脸好像憔悴数倍,他故意气道:“是,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还是我主动的。”
卞时念脸色立刻冷下来,攥紧拳头,全身都在发抖,不死心地问:“你主动……什么?”
“你说呢?多少人想沾尹家的光,却连小尹总的床沿都够不到,承蒙小川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为什么不利用这次机会?他能给我的,远远比你多。”温念江看着卞时念的脸由青变白,觉得痛快极了。
卞时念咬着后牙,猛地扑上来,双手撑在温念江的肩膀两侧,一字一顿,恶狠狠地问:“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温念江张张嘴,“尹”字刚脱口,对方的唇猛地撞上来,牙齿磕碰处一阵血腥气蔓延开来。
他费力地想要推开,对方却纹丝不动,如同野兽进食一般的眼神盯着他,半晌才松开嘴,唇周微微发肿,放言道:“这是你自找的,只要我还活着,你永远都别想和他在一起。”
卞时念急促地解开温念江胸前的扣子,用上衣给对方双手打了个结,绕到椅子后面,随后跪在椅子上,双手搂着温念江的脖子,再次用力地吻下去。
“我要完完全全地占有你,你的胸腔只能因为我而起伏,呼吸只能顺从我的频率浮动,眼神只能跟随我而变化,一颦一笑都只能属于我。”
“我要你爱我比你恨我时更爱,如果不能的话,我就要你恨我比爱我时更恨。”卞时念用那张鲜血淋漓的手掐着温念江的脖子,强迫身下的人与自己对视,无比清晰地说。
爱恨交织就是进退两难,他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选择中?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爱恨交织,只有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