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月之期离别将至

“我走在楼道里,从未觉得楼道这么长,脚步这么重过,打量着每一处精美华丽的装修,今天过后,他们通通变得平庸了。”

温念江面前放着好几个空酒瓶,已经开始中场休息了,拿筷子夹了几口菜,艰难地吞咽下去,只觉得如鲠在喉。

秦跃一般震惊的时候都会跳起来,但这次他扶着椅子,已经完全石化了,颤抖着问:“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秦跃恍然大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无法逆转的分手理由了。

温念江神色不明,淡淡说:“你听我讲下去吧。”

秦跃点点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认真的神情。

“我拨出一个号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川,淑念姐临时有事要忙,你别来了,我也不去了。’”

这次从他说出“淑念姐”三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改往常,显得亲近了些。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没有追问,应道:“好,念哥,以后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用害怕麻烦,能成为你信任的人,我很高兴。”

“谢谢你,小川。”温念江忍着眼泪,压低声音说。

挂了电话,他也正巧走到一楼了,宋贤和玲玲正在客厅交谈,他在拐角处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扬起笑容走过去。

“宋贤,小川来不了了,我们回去吧。”

“啊?”宋贤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不是白来了吗?”

“没白来。”温念江声音很低,眼眶渐渐红了。

“你怎么了?”宋贤瞧出他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我,我想念念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真如温天城所说的那样,那他和卞时念岂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朝夕相处的爱人变成自己的亲弟弟,他以后该以什么姿态和卞时念相处?

他与卞时念的以后,是咫尺远近却永远只能站在一步之外的位置。

他做不到,也无法接受。

“我当什么事呢,我就知道你这么耐不住气,又要去找他,你钓他几天不行吗?这样他才能对自己犯的错更加深刻!”宋贤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但是我绝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我现在就要走。”温念江抱着头,绝望地说。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卞时念那里出问题了?”宋贤张大嘴巴,一脸震惊。

“不是,是我,我的整个人生都出问题了!”温念江在心里大声嚎叫。

他摇摇头,推着宋贤往门口走去:“别再问了,这里打不到车,你帮个忙,把我送回去,算我求你了。”

宋贤一时手足无措,应道:“好好好,我送你回去,你冷静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了,总之你别乱想,放平心态,没有过不去的挫折……等等你别推了,让我跟玲玲告别先!”

“宋叔叔,有时间多来看我,我会想你的。”玲玲说完,歪歪头,脸上挂着一分青涩的笑容。

“好,你替我多多跟你妈妈求情,说说好话,千万别忘记了!”

“嗯,我知道。”

“可以走了吗?”温念江问。

“走吧。”他们一块走出周淑念家,路上,宋贤想要抱怨几句,但是看温念江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忍心开口,一路无言,直直开到卞时念家门口。

温念江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他舍不得卞时念,可是再装傻充愣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身体再诚实,心里也会有隔阂。

他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做最后的告别,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陪着他,渐渐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

慢慢走向终点,循序渐进地画上句号。

他走下车,宋贤说:“那个,我怕卞时念咬我,就不陪你一起进去了,先走了啊!”一脚油门,车子飞驰出去,片刻便没有踪影。

温念江在屋外踌躇很久,直到烈日当空,直直朝他射来,看一眼手表,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外站两小时了。

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地推开门。

客厅处那人听到动静,紧忙迎上来,语气控制不住的喜悦:“亲爱的,你回来啦?”

以往这个时候温念江都会羞红脸紧紧抱住他,夸他嘴甜,但此刻,他却觉得这个称呼无比刺耳,好像嘴里含着一把刀,含着疼,咽下去也疼,答应疼,不答应更疼。

他调整情绪,露出一个笑容:“嗯,我回来了”

卞时念张开双臂,露出一个宽大的怀抱。

温念江看着他,犹豫不定,这个动作作为朋友,兄弟和情侣都没问题,偏偏他们现在处于朋友不是朋友,兄弟不是兄弟,恋人不是恋人的尴尬阶段。

这一切都促使温念江变得格外敏感。

他忽视这个拥抱,故作松弛地问:“中午想吃什么呀?我去做。”

卞时念眨眨眼,双臂缓缓垂落,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无措:“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我只是饿了,你吃过饭了吗?”温念江赶紧转移话题。

“还没。”

“想吃什么?”

卞时念看着他,又扬起笑容:“想吃什么你都会做吗?”

“当然了,会做的做,不会做的现学也要给你做。”

卞时念缓缓走近,靠近他的颈侧,轻声说说:“我想吃全天下最可口的小温同学,你会做给我吃吗?”

温念江全身一怔,下意识地倒退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紧紧抵着墙面,“念念,你伤没好,别这样。”

“好吧。”卞时念讪讪一笑,“其实厨师已经把菜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转过头,往餐厅走去。

温念江呼了口气,他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卞时念渐渐对他失去兴趣,明白自己在他生命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无疑是对他们双方情感的凌迟。

他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一开始会有些不习惯,但……总会习惯的。

饭桌上,卞时念跟他说最近公司发生的趣事,温念江一笑了之,卞时念见他不感兴趣的样子,笑容僵了僵,也讲不下去了,默默埋头吃饭。

晚上,温念江趁着卞时念洗澡的时候收拾出一个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打算分房睡,随后也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卞时念下半身围着条浴巾,头发半干,躺在他新收拾好的那张床上。

他抬起头,见温念江出来,笑着坐了起来,拍了拍床边的位置,问:“怎么突然想搬到这个屋子里睡?”

温念江走到床边,想到一个理由,说:“念念,我想和你分房睡,我担心自己睡着后会乱动,碰到你的伤口,总是睡不踏实。”

他此刻离得这么近,那条歪歪扭扭,像条蜈蚣一样狭长的疤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好似一块生了瑕疵的美玉。

卞时念拉着温念江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急于证明自己,“我的伤好了,真的好了!不信你摸摸。”

温念江条件反射地迅速收回手,眼神却紧紧注视着那条疤痕,毕竟是离心脏的么近的位置,实在让人后怕。

他再克制,依旧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那块皮肤的手感比其他地方要硬许多,他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触摸。

卞时念忍不住咳了两声,温念江吓得急忙缩回手,只见卞时念捂着嘴唇,灯光映的他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说:“有些痒。”

温念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有一丝悲凉,随即严肃地说:“这样吧,我在地上睡。”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温念江摇摇头,“那就分房睡。”

“不行!”卞时念刚想说“我打地铺”,随即又想到温念江本来就怕他旧伤未愈,又怎么忍心让他打地铺,便又说了句:“那好吧。”

夜色朦胧,温念江辗转难眠,耳听卞时念呼吸逐渐匀长,他悄悄坐起身,看着床上躺的规矩的小人,接着细碎的月光看向他胸口。

水滴啪嗒啪嗒砸到对方的胸膛上,温念江紧忙抹了把脸,手上一片湿润,这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他轻轻抚摸着那条疤痕,日夜轮替,现在已经由殷红转为浅粉色,恢复成一条细小如钢丝的线,一月之期过去一半,只余下十天的期限,离别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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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北覆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