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与烈焰同时破空而去。
凝幽与郁罗相视一眼,化光逼近。
那是一个蒙着紫色面纱的女子,所过之处,瘴气丛生,幻蝶纷飞。红白二光逼近之时,她一声冷笑,隐入身后的一面镜中,倏忽不见。
当凝幽与郁罗追着那紫色身影旋身落地时,才发现这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眼前是一座宫殿,以水晶为墙,剔透晶莹,亭台楼阁星罗棋布,皆以珍珠贝壳砌成,流光溢彩;龙须藻随波轻摇,玉阶两侧,珊瑚如火,明珠似雪,尽显奢华。
“何人擅闯水晶宫?”一群身着碧色纱衣的水精灵们纷涌而至,其后缓步踱来一个华服男子,眉眼倨傲,仪态风流。
“果然是龙族勾结蒙界残孽。”郁罗冷冷一笑,打量着他,“那个紫衣女子呢?”
华服男子低声笑道:“什么龙族,什么紫衣女子?我水晶宫避世而居,为何要勾结妖孽?”他轻佻一笑,目光在凝幽与郁罗身上流连片刻:“二位仙子若是不信,不妨进来参观一下。不过,要是找不到什么紫衣女子,二位就要留下来,做我的王妃了。”
“放肆!”
“郁罗,别冲动!”凝幽话音未落,郁罗指尖的烈焰在水中绽成血色牡丹,向华服男子扑去。华服男子张开折扇,水幕顿起,以为能挡住烈焰。谁料烈焰如剑,穿过水幕,擦着他的鬓角而过……
“住手!”万千鲛绡自玉阶垂下,一袭曳地长裙飘然而至。
凝幽与郁罗顺着长裙向上看去——女子娥眉青黛,明眸流盼,发拢云髻雾鬟,身着冰绡蚕衣,比侵雪欺霜,如花树堆雪,新月清辉。
凝幽的思绪有片刻失神——这不是剐龙台幻象中受刑的龙女嘛!
华服男子的鬓角被烈焰灼烧,满身狼狈的躬身道:“母后,她们竟然……”
“石儿,不得无礼。”女子嗓音清冷幽柔,“还不快见过二位公主?”
华服男子愕然。
凝幽看着她:“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们?”
女子美目流转:“本宫是水晶宫宫主。适才我儿言辞无礼,还望二位公主见谅。”她的神情倨傲清贵,也并未多么恭敬。
曾经的三界第一美人九灵心,而今的水晶宫宫主。那华服男子便是她的儿子水沐石。
凝幽与郁罗对视一眼,心存疑惑:“适才我们在剐龙台追寻一个浑身瘴气的紫衣女子,这才误入水晶宫。也请宫主海涵——那紫衣女子真的与你们毫无瓜葛嘛?”
九灵心微微一笑,鬓边的鲛珠莹白流光:“天地之种不是能感应到瘴气吗?你们看看我这水晶宫,哪里有一丝瘴气?”
郁罗也忍不住道:“你似乎对我们了如指掌?”
九灵心莲步轻移:“无垢之境的双生花出世,会引得天地灵脉震动。凡是修为极深的仙魔都能感应到,这有什么稀奇。更何况——”她微微挑眉,“先师是三仙之一的逍遥圣子,这点闻声辨息的能力,本宫还是有的。”
凝幽长睫一动,微微震惊:“我在剐龙台的幻象中见过你,你明明是受刑的龙女,怎么会是逍遥圣子的弟子?”
提到“剐龙台”,千年前的那场痛楚仍历历在目,九灵心的眼神略微有些落寞:“数千年前,我的确是西海龙宫的四公主。可是后来……”
她想起那个曾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我被逐出龙族了;再后来,遇到了先师,助我创下水晶宫。无论瘴气是否与龙族有关,跟我水晶宫都毫无瓜葛。”
“你可知道,人间瘴气因何而来?”凝幽声色泠泠,“你的水晶宫连着怨气纵横的剐龙台,有人以剐龙台为阵,操纵瘴气,为祸人间。既是逍遥圣子的弟子,那么宫主为何会助纣为虐?”
九灵心低声冷笑:“第一,连先师都不曾要我继承他的遗志,助他扫除妖孽,二位公主有何资格有此一问?第二,我的水晶宫怎么可能连着数万里之外的剐龙台呢,或许是有人利用鳞渊镜裂出时空,你们才会从剐龙台来到这里。”
鳞渊镜?凝幽想到刚才确实是追着那紫衣女子没入镜中,一切似乎也能解释的通。
凝幽的雪色鲛绡随着水波轻轻摇荡:“如此说来,是有人想嫁祸龙族?抑或是水晶宫?”
九灵心不置可否:“是否嫁祸龙族我不知道。我水晶宫避世千年,从不参与三界纷争,也没有理由嫁祸。二位公主若是想继续追踪瘴气宿主,还请另寻他处。”
郁罗冷不防开口:“这么说来,你比我们幸运。明明得到逍遥圣子的真传,却不用继承他的遗志……而本该了无牵挂的我们,却被迫去追寻残孽。”
九灵心微微睥睨,那是颠倒众生的超然无物:“没错,先师对我很是疼爱。知道我心性淡薄,不问世事,难担大任。”
“你见过天圣子吗?”凝幽看着她,“他到底对我们做过什么?”
“未曾。”九灵心慢条斯理,“不过我听先师说起过。他在途径无垢之境时,发现了天地灵脉孕育的双生花。因为遇见未来之祸,所以以灵力炼制了你们,赋予你们对抗蒙界的能力……”
凝幽心想,这跟穆云深说的几乎差不多。
“在炼制中,他的指尖血不慎滴入其中一朵花中,从而窥见了未来幻境:那朵染了他血的花本可以封印蒙界,却因沉沦情劫而功亏一篑,所以,他抽掉了她的情丝……”
“抽掉情丝?”凝幽的指尖握的发白,“然后呢?”
“原来是你。”九灵心看出了她的异样,“他抽掉你的情丝后,将它们炼成三条绝线,封在了你的身上。倘若你真的沉沦情劫,三条绝线断裂之日,便是你灰飞烟灭之时!”
“这个天圣子果然可恶!”郁罗恨恨道,“他怎能如此对你。”
凝幽难得听到郁罗为自己说话,可是此刻却已无心回应。藏在广袖里的左腕,三条金线若隐若现。
凝幽淡淡道:“宫主可知如何解除这禁制。”
“无人能解。”九灵心凝睇于她,“其实天圣子也是为你好。情爱本就是世间最无用之物,你们身负他的灵力,就该以他的遗志为主。只要你不妄自动情,也不会触动三条绝线出现,更不会灰飞烟灭。”
动情?凝幽想起昨夜凉亭中如春山般的眉眼,温润疏朗,自己只是共情了一下他的母亲,此后便引来绝线的灼烧。
这天圣子未免太过极端。
“他怎能如此随意干预因果!”凝幽紧紧捏住袖口,怒意化为她周身的白光,悬在穹顶的数百颗夜明珠,应声而碎。
“不要激动。”郁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凝幽,指尖的红光没入她的灵台,凝幽周身的白光逐渐消散。
“天圣子素来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九灵心淡漠的笑,似疏离的月,可望而不可即,“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想牺牲那是他的事,如果众生平等,万物有灵,他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郁罗还在愤愤不平,凝幽沉吟道:“这些细节,你是如何得知?又为何肯告知?”
九灵心纤指抚过摇晃的龙须藻:“自然是先师告知。至于为什么告诉你们嘛,其实是本宫的好奇心在作祟,天圣子炼制的救世灵药,如何打破自身宿命呢?想一想,岂非很有趣?”
凝幽的眸光骤然变冷。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凝幽回身,穆云深与秦天璘正踏着破碎的夜明珠赶到。
“二位公主果然在这。那剐龙台下正是……”穆云深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孤傲的身影,手中的血珊瑚轰然坠地。
“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