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要刺去。凝幽正要出手,一道金光旋来,挡住郁罗的长剑,郁罗定睛一看,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穆云深!
“公主剑下留情!”穆云深心平气和道。
郁罗一把掷开长剑,怒火难平,冷笑道:“好你个穆云深!你生的好女儿!你养的好侄儿!一个自甘堕落,助纣为虐;一个几次三番坏我大计!穆云深!今日,你要是不给本公主一个交代,休想走出这片草野!”
凝幽的目光落在秦天璘无动于衷的神色上,心下已然猜到几分。
“穆老爷,你的确应该给我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凝幽冷静道,“他……他是中了离魂之症吗?”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秦天璘的眼角,仿佛朝露滑过莲池的温婉。
穆云深道:“凝幽公主明鉴。璘儿是中了梦魇了。如今心智失常,若有无礼之举,还望二位公主见谅。”
凝幽羽扇般的眼睫微微闪动。她看向秦天璘,他仍旧保持着迎风而立的姿势,垂眸不语。
她就知道,他不会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待自己的。
原来如此。
“那要如何解救?”凝幽不顾郁罗讶然的目光,对穆云深道。
穆云深叹息道:“原本是有办法的。梦魔施梦以后,会在归途留下梦晶子。集齐百粒梦晶子,梦魇也就解除了。可现在……天快亮了,梦晶子也差不多消失了……”
凝幽心念一动。
“除非……”穆云深欲言又止。
“除非怎样?”凝幽问。
“二位公主身负天地灵脉气息,法力强大。倘若能不计前嫌,为璘儿祛除魔障,老夫感激不尽!”穆云深衣袂飘摇,拱手作揖。
“笑话!”郁罗柳眉一挑,“本公主不杀他算他走运了,还要本公主救他?想都别想!”
凝幽沉吟未语。
她们彻底恢复灵力也没多长时间,刚刚与蒙界残孽一番缠斗也消耗不少,如果此番再为他祛除梦魇,定然会消耗更多灵力。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秦天璘一向对自己情深意重,在她灵力尽散的那段时日,解救她于危难之中,她岂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更重要的是,她怎忍心,看他受到梦魔的控制……
“好。我救他!”凝幽话音刚落,穆云深长揖感谢,郁罗抱臂冷笑:“我看你简直是疯了。要救你救,我可不救他!”
随后,穆云深找到已经冻昏了的穆鸟雪,立即与众人一同返回了穆府。
凝幽的白光源源不断输入秦天璘的灵台,经过一夜的施法调息,总算将他身上的梦魇完全祛除了。
不知为何,当凝幽对着背向而坐的秦天璘施法时,郁罗忽然想到了凤七郎。
他也曾坐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施法过。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凝幽回到厢房,打坐了一个时辰,总算恢复了一些元气。过去的这一夜,似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都来不及细细梳理一番。
她躺在榻上,想起刚才被白光逼出的梦魇,想起秦天璘紧闭的双眼,思绪万千。自花灯会别后,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他。没想到,他再次闯入自己的生命中。
他竟然是天圣子的转世,他的前世断她情丝时,可曾料到后来的相遇?
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羁绊。究竟是孽还是缘?
复又想到蒙界残孽,蓝鸢羽如今元气大伤,也不知道会逃到哪里去。天尊如今残魂不全,万一哪天残魂重聚,还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心烦意乱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凝幽微阖双目,声音很轻、很淡。
“是我!”那一声久违的温暖瞬间闯进凝幽的心,凝幽当即起身坐起。
是他!
她整了整衣襟,捋了捋胸前的长发,看到秦天璘俊逸的身影投照在薄薄的窗纸上。淡淡道:“哦。何事?”
“凝幽仙子。我是来道歉的。昨晚的事姑父跟我说了,我无意出口不逊,若是冒犯了仙子,还望你见谅!”
凝幽没有说话,只是心底泛起了涟漪。原以为上次伤透了他的心,没想到他还是那样谦逊温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厢房,很是温暖。
“你灵力刚刚恢复,昨晚为了救我一定又耗费了不少元气。在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仙子。”隔着门窗,他的声音含着微微的歉意。
凝幽不觉掩唇微笑:“不必客气。从前你也救过我,就当……两不相欠吧。”
两不相欠?
“如此……那好吧!仙子好好休息,告辞。”门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失落。
未等她言语,窗纸上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凝幽心中的涟漪瞬间又被冰封起来。
她自软榻起身,莲步轻移,走至门边。虽然知道他已离开,可是她就是想打开门,看看门前曾经遗落的痕迹。
开门,瞬间,惊住。
四目交汇,别有深意。
秦天璘一袭白衣在金色的阳光下微微浮动,淡雅矜贵。
凝幽眼睫轻颤,目中盈盈微闪。他的眉眼清雅如初,终于不再是昨夜淡漠阴冷的模样。
她波澜不惊地抚了抚云鬓,不再看他:“你……还没走啊!”
秦天璘负手而立,并不是十分亲近。只是当他看到凝幽不由自主整理云鬓之时,目中稍稍沁出一丝亮光。
她是在意自己的?
“仙子怎么出来了?难道是……”
“不是!”不等秦天璘言语,凝幽当即剪断他的话,忽然想起秦天璘似乎什么也没说,这样打断倒有些欲盖弥彰。
果然,秦天璘的笑意漫上眼角:“‘不是’什么?仙子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呢?”
凝幽淡淡垂眸:“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本公主只是看门外天色尚好,所以推门看看。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言毕,就要折身入内。
秦天璘伸手抵住那扇门,将凝幽挡在了门外。
不等凝幽带着寒意的目光射来,他淡笑道:“既是天色尚好,为何仙子还没看就着急入内?难不成这看天色是个借口,出来看看某些遗憾才是真的?”
凝幽被他言中心思,莹白如玉的脸颊依稀可见微微薄红。她冷冷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本公主不奉陪了!”
“等等!”秦天璘一语,凝幽折身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还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那日在无痕山庄,你为何要将白芷香囊丢弃?”秦天璘目光灼灼,渴望从她的眼神中寻找到答案。
他怎会知道?
凝幽微微讶然:“你去过无痕山庄?”
秦天璘哂笑道:“准确说,我是一直跟着你去了无痕山庄。”
凝幽这才知道,原来自花灯会后至无痕山庄那半个多月,他一直未曾离开。
即便当初她是那样冷漠回绝于他。
“你是说,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凝幽看向他,半是冷淡半是温柔。
“幸好你没说我在监视你。”秦天璘笑道。
凝幽垂眸:“为什么没离开?”
“君子有诺必践。”秦天璘容色坚定,“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你身边。”
凝幽反驳道:“我当时……并不需要……”
“可是你当时灵力不稳,我不放心。”秦天璘深深的看向她,凝幽避开他的目光,她无法承受那目光的厚重。
秦天璘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一别数月,难道你就没有片刻……想起过我?”